第238章

作者:鬼谷孒

  “不,不會吧?”

  “不得不防啊。”

  如果冼耀文在這裡,他聽到一半就能猜到周懋臣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可惜周若雲不是冼耀文,她此刻已經有了周家危在旦夕的錯覺。

  “爸爸,我們該怎麼辦?”

  周懋臣擺了擺手,“只要爸爸還在,家裡的事就用不著你操心,你去打個電話,把你大哥叫來。”

  青年會。

  總經理辦公室。

  冼耀文手裡拿著一支唇膏,正在給李湄抹嘴唇,一邊抹,一邊說道:“你的唇形飽滿,但嘴偏大,藍調的紅色比較適合你,畫成獵人弓箭型唇,嘴看起來會小一點……好了,你照下鏡子。”

  李湄聞言,拿起鏡子照了照自己的嘴唇,果然比自己畫的要精緻許多,她嘴角一勾,輕笑道:“沒想到老闆還擅長幫女人抹口紅,是在老闆娘那裡練出來的?”

  “雙手向兩側平舉。”

  李湄依言將兩隻手平舉起來。

  冼耀文幫她拉了拉衣袖,隨後拿著劃粉在其腋下部位畫線,“女人沉淪於男人,往往從好奇心開始,我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不要對我好奇,以免陷進我這灘很難逃脫的泥潭。”

  李湄咯咯笑道:“老闆,你會不會對自己的魅力太過自信?”

  冼耀文往後撤了一步,劃粉劃過李湄前胸,“在女人面前,聊關於男女之間的話題,我的好勝心會變得特別強,不自覺就會施展勾引女人的技巧,你這種還沒度過感情實習期的雛鳥根本頂不住,我們還是不要就這個話題深入。”

  “我不信。”

  冼耀文轉到李湄身後,在其後頸部位畫線,“我前面說的話已經略微施展了一點技巧,你的好奇心不就被我勾起來了。”

  李湄一愣,心裡一想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

  畫好線,冼耀文繞著李湄轉了一圈,“袖子畫線的地方鏤空,腋下畫線的地方用薄紗面料,前胸和後背剪掉,一套黑色,一套C102紅色,面料F309。不需要我解釋編碼的含義吧?”

  “我還沒忘。”

  “希望你也沒忘記服裝設計師的基本功,按我剛才說的出兩張設計圖,給我過目後再拿去……”冼耀文稍稍一愣,“之前考慮得不夠充分,公司需要招兩個有一定創新能力的裁縫,你先出設計圖,裁剪再議。”

  “等我的服裝定下,是不是就該組建劇組了?”李湄說著話,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先別穿。”攔住要穿上自己衣服的李湄,冼耀文在她小肚子上摸了摸,隨後又摸了兩側的腰,“組建劇組之前,你去訓練班練一下形體,把你的小肚子減了,順便學習一下怎麼靈活掌握自己的眼神,你的眼神太兇了,一張好臉被它毀了大半。”

  李湄眼白一翻,“我兇嗎?”

  冼耀文頷了頷首,“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位好演員應該掌握透過眼神向觀眾表達情感的技巧,當你學會如何用眼神給觀眾講述一個故事,你就不用擔心當不上女主角。

  我在美國的電影雜誌上看過一篇文章,它提到了一個新名詞Catchlight,眼神光,這是一種拍攝的燈光技巧,能讓演員更上鏡,它需要演員眼裡有戲。

  有一部影片《房客》,盧西恩·巴拉德導演拍的,裡面的女主角叫梅爾·奧勃朗,香港有這部影片的複製,你自己想辦法看一下這部片子,好好欣賞奧勃朗的表演,或許對你會有啟發。”

  “老闆你跟我說這個,是打算重點栽培我?”李湄淡笑道。

  “借用一下你剛才說的自作多情這個成語。”冼耀文在李湄的胸上掃了一眼,接著看向大腿,“我只念在我們之前賓主一場,讓你提高一下演技,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對賭協議,如果《賭神》虧本,你不僅要償還我幫你墊付的錢,公司虧了錢,你也要給出一個交代。

  公司將會開闢一種新的影片分類,風月片,我想風月二字不需要我多解釋,拍風月片不需要你有演技,觀眾只會將目光放在你的身體上。

  我對風月片很有信心,相信它一定能夠賺錢,只是賺多賺少的問題,相應地,參演的女演員能夠拿到豐厚的片酬,當然,對女演員,社會上免不了風言風語。

  所以,公司不會逼迫任何一個女演員參演風月片,只會對適合的女演員進行勸說,演不演由女演員自行決定,你不同,一旦《賭神》虧本,就沒有你自主選擇的餘地了。”

  “我相信《賭神》不會虧。”李湄色厲內荏地說道。

  冼耀文吹了一個口哨,“不用虛張聲勢,也不要嘴硬,上次談話時,我相信你因為對電影的茫然無知而迷之自信,隨著瞭解深入,這種自信也該動搖了。

  自信需要本錢,顯然目前的你不具備讓一部影片成功的本錢,《賭神》劇組什麼時候組建由你決定,我只給你限定一個期限,90天,超過這個時間,《賭神》專案就跟你沒關係了,你不用繼續履行賭約。

  上一次你無知者無畏,這一次一知半解,我怎麼也逃不脫設計你的嫌疑,希望下一次你胸有成竹。高收益往往伴隨著高風險,我給你一步登天的機會,但相應的風險需要你自己承擔。”

  冼耀文拍了拍李湄的肩膀,“我對你另眼相待,給你搭一張通天梯,是希望看到你爬上來,不要看不見下面的刀山火海,也不要只看見刀山火海。衣服穿上,有人進來會以為我怎麼著你了。”

  冼耀文收尾的話,讓李湄的注意力轉移,她睨了冼耀文一眼,將衣服穿好。

  李湄離開辦公室後,冼耀文翻了翻學員花名冊,企圖從中找出一個可以扛得起“肉彈”稱號的人。

  對當下男性對女人容貌和身材的喜好,他已經抓住了脈搏,一個家世不普通,又能當得起“肉彈”的女演員,能給觀眾帶去視覺衝擊之外的情緒價值,即意淫空間。找一個這樣的女演員當公司風月片的開荒牛,地基會更加夯實。

  從花名冊上沒有收穫,冼耀文的思維飛到臺灣和東洋,臺灣正在搞戒嚴,群眾的言論、出版、集會、旅行自由受限,搞藝術的人在臺灣生活應該挺壓抑的,找找關係,以高薪招聘幾個好的過來。

  東洋那邊要簡單得多,讓松田芳子去新宿篩一遍,想找幾個豐滿的不難,抗日記憶猶新,觀眾一定會樂意在另一條隱秘戰線將抗日鬥爭繼續下去。

  斟酌一下想法,未發現有什麼不妥,他又開始琢磨去哪裡找臺灣文藝界的關係,對這個他兩眼一抹黑,別說熟人,就是人名都說不出幾個。

  “婉芳,進來一下。”

  “老闆。”

  “你去告訴麥琪,讓她找友誼影業的每個人問一問,在臺灣文藝界有沒有熟人,如果熟人在影視行業,特別標註,明天把名單交給我。”

  “好的。”

  “我下午要出去,兩點、四點會分別打電話回來。”

  吳婉芳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過了十來分鐘,冼耀文接了個電話,林葆沾騺淼模s他共進午餐。

第347章 家學淵源無草包

  警隊曾經有一位副警務處長司葛,他在語言方面非常有天賦,會說粵語、國語、烏爾都語、旁遮普語,1943年,被日軍殺害,享年44歲。

  司葛有一位好友葛量洪,1925年,兩人在北平認識了兩姐妹,瑪琳·薩姆森、瓊·薩姆森,紛紛墜入愛河。

  有了愛情,通常會有結晶,司葛和瓊·薩姆森有一個兒子,諾曼·斯科特,是警隊總部的一名督察,通常人們會稱呼他為萬司葛。

  此刻,冼耀文和萬司葛坐在西餐廳裡,雙方操著兒化音進行交流。

  基因遺傳得好,萬司葛比老子司葛掌握的語言更多,17歲就進入華人政務司工作,不但會說廣東粵客閩三大漢語方言,還會圍頭話,略懂粵北土話、畲話,給他換身皮,廣東境內隨意潛伏。

  冼耀文看著萬司葛,內心有掐死對方的衝動,他在語言方面有點天賦,但僅僅是有點,上一世為了學語言,他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不像萬司葛這種逆天的天賦,屬相鸚鵡牌復讀機,聽一句就能說一句,學語言如喝水般簡單。

  “亞當,有人託我把這張銀票兒交給你。”萬司葛將一張現金支票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冼耀文身前。

  冼耀文拿起支票掃一眼,確認無誤,裝進公文包裡,“合同上的名字是哪個,三兒還是小四?”

  “莎莉,她已經動身來香港。”

  “有句話我要事先申請,我沒有看管股份的義務,如果這位莎莉做出什麼不當行為,一切後果由你們自行承擔。”

  “莎莉是我堂姐。”萬司葛淡淡地說道:“她是股東,分紅也由她支取。”

  出面的人物都是從薩姆森家族往外延伸,看樣子對金季商行的入股行為是以葛慕蓮為主導,葛量洪扮演了對枕邊人“失察”的角色。

  政治人物的避險老套路,有管好一州一市的睿智,卻對枕邊人選擇性失明,且十分尊重對方的隱私,什麼事都不會過問,出了事那叫一個茫然不知,哪怕枕邊人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還是啥也不知道。

  冼耀文是相信這種燈下黑的,因為他也不清楚蘇麗珍在外面搞啥名堂,但他有大義滅親和劃清界限的決心,他從來不認識什麼蘇麗珍、李麗珍。

  “另外的股東會議也是莎莉出面?”

  “是的。”

  “諾曼,你是文職?”

  “人事及訓練處下轄人力資源科。”萬司葛笑道:“冼耀武?”

  “嗯哼。”

  “他在營裡的表現非常優秀,如果他成為大狀,有可能會被列為典型,儘管是兼職警察,還是有機會去蘇格蘭場受訓。”

  冼耀文淡淡一笑,“那是以後的事情,眼前我只希望他能被分配到深水埗警署,上下班方便點,中午還能回家喝湯。”

  “你確定?如果不加干涉,他會分配到總部。”

  “確定。”

  “你會如願。”萬司葛輕笑道:“一個人情我可以賣兩家。”

  “不客氣。”

  “哈哈。”萬司葛大笑道:“謝謝,亞當,你很有趣。”

  冼耀文舉起盛水的杯子,“為有趣乾杯。”

  “乾杯。”

  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冼耀文邊切肉邊說道:“諾曼,你有什麼愛好?”

  “音樂、古董、高爾夫,你呢?”

  “我的愛好比較廣泛,大部分體育專案都喜歡,所以我正打算建立一個邉悠放疲有音樂、電影也喜歡,也被我當成事業在經營。”

  “我不會把我的愛好變成事業,把工作當成愛好太痛苦。”

  “你享受結果,我享受創造的過程,你躺在躺椅上傾聽《沉睡的瀉湖邊》,我指著埃裡克·科茨的鼻子咒罵,他再寫不出好曲子,我會取消和他的合作。”

  說著,冼耀文聳了聳肩。

  “哈,我討厭你描述的真實,寧願相信輕鬆的音樂是妙手偶得,不去追尋美好的事物背後發生的齷齪。”

  冼耀文輕笑道:“我恰恰相反,最喜歡追尋寫出浪漫愛情故事的作家是摟著幾個妓女想出的橋段,兩個?三個?如果能知道妓女的名字,那就再好不過。”

  萬司葛攤了攤手,“好像我們的愛好沒有交叉點。”

  “事實上已經有了一個交叉點,還有一個點等待交叉,我喜歡騎驢。”

  “爺們,騎驢你可找錯人了,滿四九城打聽打聽,我萬司葛在琉璃廠是有一號的人物,宣統從宮裡往外偷偷倒騰的那些物件,大半到了我手裡,世襲罔替八大鐵帽子王直系後裔,個個跟我鐵瓷,我當年沒少幫他們幹兄弟杵的勾當,你還能比他們倒騰來更好的物件?”

  [兄弟杵,以開錯價吸引顧客購買,“原價”800的玩意叫價80,顧客以為撿了便宜喜滋滋買走了,誰知那玩意就值8塊。兄弟杵在直播帶貨界已發揚光大,找個直播間蹲一蹲,很容易看到活靈活現的表演。]

  冼耀文豎起大拇指,呵呵笑道:“聽您介口音,老北平人了,一準行內人沒錯,我班門弄斧了。”

  萬司葛笑著擺了擺手,“我沒去過北平,只是聽我爹哋媽咪說了不少北平的故事,我爹哋認識一個專門做博物館騎驢生意的商人,見識了琉璃廠許多有意思的事。”

  騎驢即掮客、中介,八國聯軍之後,有那麼一批洋人活躍在內地的古玩市場,專門購買各種精品轉賣給博物館,像大英博物館,也有小比例的中國古董是真金白銀買過去的。

  “香港這裡有荷里活道,你是不是經常去撿漏?”

  “古玩行裡的人精得猴兒一樣,哪有這麼多漏可撿,我一個洋鬼子更別指望撿漏,只是禮拜天偶爾過去當個幫閒,做點兄弟杵的買賣。”

  冼耀文嗤笑道:“惡趣味,但是我喜歡,遇到大魚叫上我,我也掙點。”

  “冇問題。”

  ……

  兩點半,利舞臺。

  冼耀文坐在林葆盏泥徸蕾p舞臺上正在表演的話劇《雷雨》。

  《雷雨》的影響力毋庸置疑,自打1946年韓國光復節那天在漢城首演,將近五年的時間,數次演出,次次加演,雖說“六二五戰爭”開啟那天,這部話劇就被禁了,但為了慰問受戰爭折磨的人,聚集在漢城的學生和藝人們決定上演一齣戲,大家毫無爭議地選擇了《雷雨》。

  相對的,《文藝報》上卻能看見對《雷雨》的批判,說是缺少革命的力量,曹禺好像虛心接受了批判,準備修改舊作,大概革命版《雷雨》要不了多久就會面世。

  《雷雨》在香港的影響力同樣不小,開工的時間點,戲院依然賣出三四成的票,這成績實屬不差。

  “冼生以前看過《雷雨》嗎?”

  “十來歲時看過文藝團體勞軍隊慰問傷兵演過這出話劇,那時看不懂,只知道盯著四鳳看,現在能看懂了,卻一直沒想起來看,還好林生你約在這裡,不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想著來看。”

  “我一直對藝術有著濃厚的興趣,工作之餘不是看戲,就是看字畫展,自得其樂。冼生喜歡看戲嗎?”

  “如果你說的戲包括西洋影戲,我是喜歡看的,其他偶爾會看,談不上多喜歡。”

  “電影我也喜歡,有好的片子都會上戲院觀看。”

  “電影我很喜歡,可掐著點去戲院看,對我來說沒那麼方便,為了遷就自己,才想著進入影片發行業,我準備搞一個私人的複製室,有閒暇時,一次看兩三部。”

  “這樣是暢快,不知道冼生的複製是否外借?”

  冼耀文淡笑道:“林生想買臺放映機,複製問我借?”

  “正有此意。”

  “我送林生一張終身有效的借閱證,不,應該叫借觀證。”

  “那就多謝冼生。”

  舞臺上的表演正進入佳境,兩人暫時停止談話,欣賞了將近二十分鐘的表演。

  “冼生,我準備飛一趟那霸,美軍的後勤正在招標,我想拿下軍服的訂單。”

  “林生之前跟軍隊打過交道嗎?”

  “未曾,但有所瞭解。”

  “行李除了衣物,你還打算帶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