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作者:鬼谷孒

  “紅酒、雪茄、美元。”

  “需要多少列張單子,我跟周生商量後會讓人幫你準備。”

  “孝贇說冼生在東洋有業務,不知是否有人脈讓我借用。”

  冼耀文臉上綻開燦爛笑容,“說到人脈,我還真有,而且是美軍內部的人脈,雖然未必對招標有所作用,但起碼能告訴林生廟門朝哪個方向開。”

  林葆彰細g眼笑道:“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對那霸之行更有信心。”

  “那就預祝你初征凱旋,或許我該考慮年底換一個更大的禮花。”冼耀文說著指了指舞臺,“又要上演好戲,看戲,看戲。”

  有句話叫老闆張張嘴,秘書跑斷腿,幾天前,冼耀文給龍學美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好邅硪r衣巴黎、紐約大賣”,就因為這句話,龍學美把紐約拜託給了全旭,她飛到了巴黎。

  還好,老闆雖然把人當驢使喚,但做事還是靠譜的,她來到巴黎不僅可以使喚德國女人阿佳妮,還能讓律師德賽茲幫忙處理一些手續上的事宜,且可以求助紀梵希先生。

  忙碌了幾天,好邅韺Yu店在旺多姆廣場開業。

  當然不是真的開業,可以說一切都是假的,唯有租下店鋪是真的,但店鋪並不是為好邅碜猓菫橹禧惾~品牌管理公司旗下的Goodluck品牌。

  好邅韺Yu店是一家奇怪的店鋪,明明開在巴黎,門頭卻是中文招牌,店裡的陳設不是借的,就是買的二手,哪怕作為商品的襯衣,大部分是紀梵希先生幫忙從其他店鋪借的,只有寥寥幾件是她從紐約帶過來,沒有好邅淼臉苏I,還是她在巴黎下單趕工定做,又做了一批好邅淼陌b袋。

  站在店鋪門口,龍學美仰望天空,期盼和煦的陽光早點灑下來。店門口稀稀疏疏站著六十幾個人,都是她找來的託,待會還要拍攝客流如織、大排長龍的照片,沒有人可不行。

  見陽光害臊躲在雲層裡不出來,龍學美心裡那叫一個急,這幫法蘭西懶鬼可是按小時收費的,如果拖到中午,不僅小時費增加,還要給午餐費和下午茶費,支出會成倍增加。

  都怪她怕耽誤事,太早把人叫過來,如果集合的時間晚一個半小時就好了。

  陽光在她的期盼中終於捨得滾出來,詢問攝影師,得到已經足夠拍出法新社級別的照片,她大手一揮,立即開工。

  託該進店的進店,該離店的離店,該排隊的排隊,佈置了一刻鐘,生意興隆的氛圍被營造出來,攝影師捕捉到最好的鏡頭就是一陣咔咔咔。

  咔咔咔,冼耀文上好玩具車的發條,遞給一邊眼巴巴等著的小孩。

  小孩接過玩具車,蹲在地上玩了起來。

  冼耀文轉臉向茶几,拿起茶盅給岑佩佩的茶盞裡倒上茶,“知道這小孩是誰家的嗎?”

  岑佩佩聞言,收回掛在舞臺上的目光,往地上掃了一眼,說道:“羅家權的孩子,行堂。”

  說完,她又將目光掛回舞臺。

  岑佩佩最近迷芳豔芬迷得不行,這不,冼耀文看完《雷雨》去山今樓找她,就被拉著來豔海棠班聽戲。

  冼耀文能聽粵劇,但挑戲,遇到合他胃口,他也能沉進去,顯然此時舞臺上在唱的並不怎麼合他胃口,無意中闖過來的小孩,解了他少許沉悶。

  “羅家權,姓羅,應該就是了。”

  一股熟悉感撲進冼耀文嘴裡,喉嚨瘙癢,忍不住輕哼,“only you,can take me取西經;only you,能殺妖精鬼怪;only you,能保護我,唔使俾啲蚌精蟹精dap我,你有你咁勁,就是only you……南無阿彌陀佛。”

  聽到怪聲,小孩抬頭看了一眼,瞬間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玩具車。

  有些人的長相三四歲看到老,眼前的小孩就是了。

  又給上了幾次發條,戲班就有人過來把小孩提溜走,山今樓岑老闆已是戲班掛了號的米飯班主,豈可打攪她聽戲。

  沒了小孩解悶,冼耀文看著舞臺聽了幾句戲,目光停留在芳豔芬身上,一個主意冒了出來——拍一部關於粵劇角兒成長的戲,以弘揚粵劇文化為名,綁架正當紅的名角免費出演,靠著堆明星也能讓票房大賣。

  這一步實現,利潤全部拿出來分給參演的名角,處好關係,順勢推出粵劇館計劃,蓋一間綜合性劇院,包含粵劇博物館、興趣班、舞臺,在閣樓給岑佩佩設計一個大套間。

  粵劇館以百老匯為藍本,穿透“班”的隔閡,只有名角兒才有資格當臺柱子,登了臺,想唱幾場不是角兒決定,也不是粵劇館決定,而是上座率決定,當上座率低於九成,就沒有後面的場次安排。

  大致要營造出這樣一種現象:是不是名角兒不由誰的嘴決定,能在粵劇館連唱八場才能稱角,連唱十八場才是腕,唱滿二十八場才能稱為名角兒。

  每個角背後多少都有幾個米飯班主,想捧自己喜歡的角,簡單,把沒賣出去的座位包圓了,讓自己支援的角實現連場。不是把票買了就行,人也必須到,不能讓人看見有空座。

  米飯班主不夠,座位包不圓,角兒自己掏錢,段位上去了,後面自然能加倍撈回來。

  凡演出必滿座,粵劇館的逼格滿滿,良性迴圈,不愁不賣座,成本能以最快的速度賺回來,接著就是純盈利。錢能賺多久,就得看粵劇能堅持多久,傳統戲劇逐漸式微已現端倪,絕大多數從業人員沒飯吃是早晚的事。

  粗略的計劃形成,冼耀文接著推敲細節,諸如粵劇館蓋在哪裡,大概多久會郀I不下去,粵劇館該怎麼搬遷到新地址,舊址應該建什麼。

  一圈囫圇想下來,他確定這個計劃有搞頭,不說其他,單說粵劇館這個由頭,就能找港府低價批一塊好地皮。

  引華民沉迷戲劇,疏於對政治之關心,又顯香港文娛之繁華,這會是英國佬所希望看到的。

  只需操作時小心一點,別讓英國佬一激動免費撥出一塊地,要知道免費才是最貴的,將來想更改土地用途就難了。

  一齣戲謝幕,冼耀文的內心戲也編得差不多了,陪著岑佩佩離開,他並未將自己剛划算的計劃分享給對方,這個計劃他要悄悄進行,製造出一個大驚喜。

  翌日。

  中秋佳節。

  冼耀文將幾張底片和照片裝進信封裡。

  昨日收到巴黎和紐約發來的傳真,傳真紙上的照片經過重拍、沖洗,變成了底片和照片。

  從筆筒抽出鋼筆,持筆稍稍構思,冼耀文在紙上寫下三個新聞標題:《揚我國威——好邅砑~約/巴黎大賣》、《震驚!法蘭西人/邁瑞肯人居然排隊買國貨》、《膚色不純,血卻純,民族企業家冼耀文》。

  端詳一下,劃掉第三個標題,在下面重新寫上:“攘外必先安內乎?——天高海闊,好邅淼哪繕耍盒浅酱蠛!薄�

  再起一行,寫下:“隱晦點出陸雁蘇在美國留學期間,與其他女人共侍東洋財閥之子,犧牲良多才討得摧毀香港工商業先鋒女將之職。”

第348章 四頓團圓飯

  接著,洋洋灑灑寫下一大段東洋戰後復興和香港經濟轉型之間存在的競爭關係,貌似有理有據,其實經不起推敲。

  事關東洋,報紙讀者自帶偏見,貌似已經足矣。

  寫好,檢查一遍,用打字機重打一份,將信封交給戚龍雀,交代幾句,讓他給林醒良送過去。

  戚龍雀離開後,冼耀文來到樓下,站在樓梯口,看岑佩佩和周芷蘭、王霞敏三人帶著臨時僱來的一幫婦女分包月餅。

  幾天前,冼耀文在山今樓為石硤尾下了三萬個月餅的單子,數量不足以人人有份,但只計算孩童,卻是綽綽有餘。而且這批月餅比正常月餅的尺寸大1.5倍,厚度也差不多厚1.5倍,切成數份,家人分而食之,不至於只能嚐出鹹淡,多少能感受到中秋味。

  忙碌了一陣,看著婦女們已經能夠熟練分包,岑佩佩三人帶著一些月餅先行前往石硤尾。

  冼耀文遠遠地吊在後面,並未上前,一路跟到石硤尾路口,看著幾人支開攤子,岑佩佩拿出月餅分給路邊玩耍的小孩們,又對他們說了什麼,小孩們嘴裡咬著月餅,一路小跑回寮屋區。

  未幾,一幫婦女跟著小孩們快步圍過來。

  正在此時,一輛卡車從遠處駛了過去,眨眼間停下,從車上跳下兩個人,在地上鋪了一塊油布,又配合車斗裡的人將一頭頭炮製好的大白豬搬下車。

  兩個月餅、二兩好肉、三兩孬肉,這是中秋禮包的組成,一共1.5萬份,先到先得,對反覆排隊、重複領取的現象,只能裝作預想不到。

  豬肉案擺好,殺豬佬就位,一扇豬肉被剁成一條條,邊上的人用草繩將豬肉一拴。等有了一案豬肉,月餅就開始發了。

  初時,人還不是太多,等一批人領了月餅離開,訊息就散開了,更多的小孩、婦女趕了過來,也有少數的成年男子。

  香港的工廠越開越多,就業崗位卻是越來越少,工廠的崗位只對正當年的年輕人比較友善,四十左右的壯年很難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隨著對內貿易的減少和對轉口貿易的未來悲觀情緒蔓延,碼頭上也不再需要過多苦力,在繁華掩蓋之下,香港的失業率已是頗高。

  寮屋區成年男子在家吃閒飯的不在少數,越閒越懶,越懶越閒,肚子吃不飽也不耽誤花花腸子蠕動。

  有活幹的不會是什麼好活,天天累死累活,回家倒頭便睡,對當下盛行的晚間活動參與不積極,妻子受了冷落,只好引進外援,窩在家裡的懶鬼便當起了義工。

  這樣的齷齪事不少,每次方元珠假借看女兒,實則到冼家改善伙食,都會說起這一類的八卦,誰家的誰被堵在床上,誰又被追得光屁股滿寮屋區轉,一口氣總能說六七八九個。

  這還不算大事,太閒了,手會癢癢,很容易就想著賭兩把,社團在對市場的洞察和對服務的認知都處於世界領先的梯隊,寮屋區不是沒油水,就看會不會刮,外面有的,石硤尾都有,大小賭檔也有好幾個,不說掙得盆滿缽溢,起碼不比開戲院差。

  “怎麼不過去?”

  不知何時,齊瑋文站到了冼耀文身邊。

  “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一個熟人,路過這裡。”

  “你很閒?”

  “小洋鬼子,牛馬都要喘口氣,何況是人。”齊瑋文吐了一口白煙到冼耀文臉上,輕笑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怎麼忽然想到來找我。”

  “看見你就過來了。”齊瑋文指了指岑佩佩幾人的方向,“真善還是作秀?”

  冼耀文睖了齊瑋文一眼,“有區別嗎?”

  “沒區別,對他們來說動機不重要,實惠拿到手就好,但願你沒想過加倍往回收。”

  冼耀文輕笑一聲,“一個人快餓死時給他一個餅,等他緩過勁來,擁有了二十個餅的時候,我從他那裡討五個,這算不算作惡?”

  “你還真想著往回收?”齊瑋文詫異道。

  冼耀文搖了搖頭,“人活著,衣食住行醫,哪樣都少不了,買誰的都是買,為何不能從佩佩手裡買?今日因,明日果,不求人感恩,也沒有幾個人會感恩,就當是打個廣告,先混個面熟。”

  “為什麼是岑佩佩,不是你自己?”

  冼耀文嬉笑道:“齊長官,在你的諄諄教導之下,我也算半個情報人員,習慣了低調。”

  齊瑋文輕啐一口,“我可沒教過你。”

  “我是徒子徒孫,哪用你親自教。”冼耀文摟住齊瑋文的腰,“徒孫和師祖搞在一起,我們是不是大逆不道?”

  齊瑋文白了冼耀文一眼,“你什麼都懂,手卻不老實,斯文敗類這個詞就是為你這種人準備的。”

  “把我往壞人堆裡推,你也成不了好人。話說回來,我還沒去過你住處,我們哪天是不是去你那裡把合巹酒喝了?”

  齊瑋文慍怒道:“為什麼不是冼家?我見不得人?”

  “我在哪裡,冼家就在哪裡。”冼耀文撫了撫齊瑋文的後背,“等你最忙的那陣過去,你開始調養身體,調養半年,我們要個孩子。”

  齊瑋文囅然而笑,“我之前還在期待你會用什麼新鮮手段讓我忠心耿耿,原來還是老掉牙的手段。”

  “手段不怕老,實用就行,捆緊一點,我們上床的時候,也不用分出幾分心思防著對方忽然一刀扎過來。”

  “我不是武則天,沒那麼大野心,你的擔心純屬多餘,不過嘛,要個孩子也挺好,不用我說,你也會物色一個隨時能替代我的人,早點物色吧,再幹幾年,我想在家專心帶孩子。”

  “不著急,等我們有老六或老七再說。”

  齊瑋文戳了下冼耀文的胸口,嬌嗔道:“我才不要生這麼多,最多三個,一男二女,老大是姐姐,老二是弟弟,老三是妹妹,有姐姐幫忙照顧弟弟妹妹,我一個人能帶得過來。”

  “依你,你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兩人在膩歪時,分月餅在順利地進行著,無人搗亂,也沒有狗血之事發生。

  反觀兩人,膩歪夠了,齊瑋文丟擲一個訊息,“劉家儀找到了,在高雄,嫁給了一個飛行員。”

  “有劉家儀的照片嗎?我在劉家沒看到她的近照,只記得她小時候長得不錯,如果沒長歪,現在應該是個美人。”

  “沒拿到照片,我拜託的人只是從人員登記資訊中找到她,聽他說照片上的劉家儀很漂亮。”

  冼耀文臉色一沉,“你能不能搞定?”

  “你擔心一個普通飛行員的太太對你不利?”

  “哪怕只有百萬分之一的風險我也不打算冒,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何況劉家儀還是一個漂亮女人,腳下有捷徑。確定是劉家儀,就把她幹掉,身體帶不回來,頭也要帶回來,我要親自辨認。”

  齊瑋文蹙眉道:“殺人容易,想把屍體帶出臺灣有難度。”

  “人為財死。”

  “你肯付出大代價?”

  “一萬不夠,三萬總夠了吧?”

  “劉家儀沒這麼值錢,我找找熟人,臺灣的日子不好過,肯做的人不難找。”齊瑋文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世間的煩惱都是由念而生,放下慾念是一種內心境界。若放不下,便飽受煩惱折磨,放得下內心才能坦然寧靜。”

  冼耀文淡笑道:“你欣賞弘一法師?”

  “難道我不能欣賞他?”

  “這倒不是,我其實也很欣賞弘一法師的才學,只是不太看得上李叔同,空有一身才氣,不報國就算了,家總是要養的,富家之子,年輕時享盡榮華富貴,浪夠了,坐看家道中落而束手無策,有兩個妻子、一雙兒子要養,他遁入空門找自己的清閒自在去了。

  他若是家產沒敗光時,把家產分給兩個妻子,自己身無長物出家,我還能高看他一眼,可不早不晚,偏偏是蒙蔭耗盡,要靠他養家餬口時,他出家了。

  他出家的緣由,多多少少應該有逃避的心理,若不是才學傍身,李叔同不過是登徒子、負心漢罷了。”

  齊瑋文大笑道:“怨氣好重,是不是想到自己的悽慘身世?”

  “你禮貌嗎?”冼耀文睨了齊瑋文一眼,“我的身世與悽慘不沾邊,也對那個素未置娴难蠊碜痈赣H沒什麼怨氣,等閒下來我會去找他,不管他錢多錢少,我和他存在血緣關係是客觀事實,短則兩三月,長則半年,我跟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會友好分享他的遺產。”

  “你這叫沒怨氣?”齊瑋文竊笑。

  冼耀文擺了擺手,“算了,不說這個。你提到李叔同,我忽然想到可以拍攝一部關於他的影片,將他十五歲便流連於秦樓楚館,因妓女而絕食,在東京畫裸畫的那些經歷還原出來,應該有不少人喜歡看。”

  “你禮貌嗎?”齊瑋文一記白眼,“人都死了,煙消雲散,還要揚他的醜?”

  “弘一法師自出家以來,二十五年間遍訪各地,弘揚佛法,廣施教化,我可是聽說他老人家圓寂時燒出七彩舍利子1800顆,他是得道高僧,四大皆空,妻兒尚可不顧,又豈會在意別人拿他年輕時的浪蕩史賺些許銀兩。

  你要知道拍一部戲直接讓上百號人有工錢,上百個家庭有飯吃,間接影響的人就更多了,也許功德足以讓弘一法師榮登電影天王之位,手持複製,護持西南長洲。”

  齊瑋文搖了搖頭,“你啊,正經時一本正經,不正經時滿嘴胡言,哪個才是真的你?”

  “正經和不正經都是我。”冼耀文從背後摟住齊瑋文,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等我從新加坡回來,我們開始談戀愛,你是新女性,盲婚啞嫁太委屈你。”

  齊瑋文睫毛微微抖動,莞爾一笑,“好啊,你打算怎麼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