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鬼谷孒

  這樣一來,冼耀文身上有花剩下的1500多英鎊,還有幾張總面額1000英鎊的銀行本票。

  一早上的忙碌,一次行動完美收官。

  冼耀文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一股深深的疲倦便席捲全身,他只能先擱置下一步要和儲蓄飛單獨談話的安排,就近在金融城的酒店開了房間。

  自穿越以來最踏實的一覺,僅僅五個小時的深度睡眠,冼耀文恢復生龍活虎。

  找了一家蘭開夏郡火鍋的餐廳,吩咐侍應讓廚子多加點水,把名義上的火鍋變得更像火鍋一點。除了冼耀文自己,其他幾人都不太習慣西餐的口味,特別是英式西餐,前面幾天都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冼耀文給自己點了一份哈吉斯,蘇格蘭名菜,如果用中餐取菜名的邏輯來,最貼切的名字應該是羊肚包雜,與肚包雞的做法類似,就是把羊肚掏空,塞進去切碎的羊雜和輔料煮上幾個小時。

  菜上桌後,先緊著吃,等吃到五分飽,冼耀文才呷了一口紅酒,淡淡地說道:“還在內地的時候,我經歷過金圓券時期,也用過銀圓券,金圓券這玩意剛開始發的時候還挺值錢,那時候我和耀武幫隊長幹了一件私活,隊長承諾過半年給我們兩人5萬金圓券能買到的黃金,不少了,換成小黃魚能有一百多根。

  那時候我猜到金圓券會貶值,但沒想到會貶得這麼厲害,等承諾兌現的時候,也就只夠買一把大米。

  金圓券不靈了之後,我就開始花時間研究這個鈔票的問題,想徹底搞清楚這個鈔票為什麼會越來越不值錢,還別說,真被我研究出一點名堂。”

  冼耀武心裡嘀咕:“我怎麼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冼耀文才不管冼耀武心裡怎麼想,他清楚冼耀武不會拆他的臺。

  “鈔票的價值和政權穩定、經濟發展都掛鉤,它們之間存在非常複雜的聯動關係,總的來說,不管是哪個國家的鈔票,都會慢慢貶值,香港茶餐廳現在賣兩三毫一份的點心,再過十年二十年很可能會賣到十幾元一份。

  錢必須用來錢生錢,不能裝在罈子裡埋在地下慢慢花。”

  冼耀文和儲蓄飛碰了碰杯,接著說道:“50萬英鎊就是800萬港幣,兩成就是160萬,我划算好的分配方案是你拿160萬的一半,也就是80萬,豬鼻孔和老陳醋一人25萬,他們這一路也辛苦了,燒餅和小面一人15萬,都是一個槽裡吃飯的兄弟,沒出力也該分點。”

  儲蓄飛說道:“我拿的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正如上次我跟你說的,他們幾個最長給我賣三年命,只要還活著,是走是留隨他們自己的意願。你不一樣,你是終身制,只要不死就得幹到吃不動刀口飯的那一天,我管你一輩子,也會照顧你的兒子孫子,只要我不倒,你的儲家就能一直髮達。”

  儲蓄飛聞言,點了點頭。

  “回香港之後,我會盡快組建一個屬於犰狳小隊的商行,我佔五成股份,你兩成,其他幾個還有後面要加入的人分剩下的三成,第一個要做的買賣就是走私黃金,我們現在人手太少,還要再擴大,你先從殘兵裡找,等過完年,我帶你去尼泊爾,從那邊找一批人。”

  儲蓄飛再次點頭。

  “好了,就說這些,接著吃,吃完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

  食訖,冼耀文把冼耀武兩人帶去了希臘街,進了一家上次看好的店,主打就是一個真眨瑳]有花裡胡哨的東西,直接可以開葷。

  充當胖翻譯官,幫兩人挑選好自己心儀的食材,上樓直接開整,他自己在一樓的鶯鶯燕燕叢裡左擁右抱,卻是坐懷不亂,靜心琢磨起了黃金走私生意。

  佈雷頓森林體系確立了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系,也造就了“美金”的稱呼,當下的國際金價是恆定的35美元等於一盎司,即1.125美元/克,香港的金價是720港幣÷37.5克÷5.7匯率=3.368美元/克,之間存在著2.243美元的差價。

  這個差價只能做個資料參考,沒什麼實際意義,720港幣一兩是金鋪往外出貨的價格,把黃金賣給金鋪自然要給對方留足利潤空間,至少要比從澳門轉口走私的利潤要高15%,不然對方沒必要和自己做生意。

  冼耀文毛估一下,把咻敗⑼P等成本都去除,金季商行大約有0.45—0.6美元/克的毛利潤,他當初對周裕彤說的最少2000兩的買賣,利潤在4萬美元左右。

  2000兩不過是75公斤,黃金的體積又小,完全可以直接坐飛機帶回香港,偶然為之,不會有太大的風險,第一趟買賣能輕鬆完成,少去成本大頭通關支出,利潤也能差不多翻一番。

  這買賣看似輕鬆,利潤看似也非常豐厚,但冼耀文卻不是太滿意,他清楚這樁買賣的高利潤並不能持久,最多能保持一年內緩慢下跌,然後就是急速下跌,直至買賣消亡。

  冼耀文最早對黃金生意的定位分為兩個:

  第一是走私生意的敲門磚,從體積小、利潤高的黃金起步,慢慢摸索走私的訣竅,過個半年擴張到其他大件商品。

  第二是緊扣黃金二字,做的就是黃金買賣,多買多采少賣,以達到囤積黃金的目的,手持大量黃金既可以實現資產保值,也可以佈局未來的黃金期貨和外匯市場。

  是個股市韭菜都明白將來“金降美升,美降金升”的美元與黃金之間走勢成反比的關係,冼耀文又怎麼可能不明白,不說其他複雜的金融操作,單單盯著美聯儲加減息,在黃金和美元之間反覆吃進丟擲,就能獲得豐厚的利潤,且這種利潤是可以長期獲取的,每隔幾年就能碰到一次大行情。

  再把目光延伸到外匯市場的其他貨幣,把槓桿也計算在內,那能獲得的利潤會呈幾何倍的增加,另外,手裡持有大量黃金現貨,完全可以區域性性、短時間操控黃金期貨市場,不用去等所謂的大行情,自己隨時隨地就能創造行情。

  黃金是冼耀文既定的小財團升級為大財團的燃料催化劑,關聯著數千億美元的利益,最多二十年就會舉足輕重,他不得不細心思慮,小心佈置。

  就說當下,只做一個二道販子並不是他的現階段小目標,1.125美元/克的金價還是太貴了,他不樂意花錢從別人手裡買,他想搶,去還沒獨立的南非,去建國沒多久的印尼,勾結當地的新掌權派,從別人手裡搶金礦,還得是富礦,開採成本太高的沒什麼意思。

  只不過他現在還沒有實力去這兩個地方搶,需要先挑幾個簡單的目標,比如私採黃金非常嚴重的非洲小國迦納,搶那些私礦還是比較容易的,等搶下來,趁著國內和外界的聯絡還沒斷,去上林招一批老淘金客去迦納挖金。

  正因為惦記著搶,他會很快斬斷自己與金季商行之間的聯絡,而且只打算投入3萬英鎊的啟動資金,後續的資金要靠金季商行自行造血,他握在手裡的資金要緊著發展能在陽光下晾曬,也能讓別人拿著放大鏡玩來找茬的光鮮生意。

第32章 倫敦事了

  帶著冼耀武兩人開洋葷的第二天清晨,冼耀文委託酒店訂了三天後飛香港的機票,還別說,透過酒店訂票挺實惠,不但沒有服務費,還有九折優惠,六張機票足足便宜了一百多英鎊。

  搞定機票,冼耀文又讓酒店安排一個會說中文的導遊,來了倫敦幾天,冼耀武和儲蓄飛都沒有好好逛過,顧葆章和董向乾就更加,天天窩在旅館裡,倫敦的車尾氣都沒聞過。

  三天時間,剛好夠他們四人輪著班出去逛逛。

  把事情安排好,冼耀文去了金絲雀碼頭附近的一家廉價水手旅館,在一間逼仄的房間裡見到了羅伯特的小姨子謝麗爾。

  冼耀文不得不承認羅伯特是個諏嵉娜耍x麗爾的長相真是一言難盡,五官只能說不畸形,湊在一起毫無美觀可言。西方人認為臉上的雀斑是上帝的恩賜,而謝麗爾則是上帝寵兒中的寵兒,雀斑多到讓人產生密集恐懼症。

  身高只有152公分上下,身材就像一隻水桶,分不清楚腰在哪裡,胸部彷彿被手藝精湛的泥瓦匠抹過地坪,那叫一個平整,一點毛刺都沒有,與其說是胸,不如說是木板上長的瘤子。

  出於禮貌,冼耀文強迫自己從謝麗爾外貌上挖掘出一絲絲優點,但他的努力卻以失敗而告終,只能在心裡無奈地做出簡潔的總結評價——醜。

  對謝麗爾的長相,冼耀文有點膈應,倒不是歧視,而是她不太符合“工具人”的要求,他之所以讓羅伯特推薦一個人,原因有三:

  一,增加他和羅伯特之間的信任感,有一個自己人看著生意,羅伯特會更放心一點,相互之間減少猜忌,無形之中降低內耗所造成的損失。

  二,他想把金季商行往洋行的方向靠攏,明面上要有一個英國人當老闆,這個人選不需要高貴的身份,也不需要經營才能,說白了,就是一個傀儡,根本不用插手經營上的事務,但需要偶爾出席宴會。

  謝麗爾長成這樣,真不是太拿得出手,要用她就需要再配一個負責對外交際的崗位,成本會增加不少。

  三,走私到底不是一個正經生意,被打擊是早晚的事,何況金季商行的潛在大客戶是內地,好像也逃不脫被制裁的命撸梢蕴谷唤邮芙鸺旧绦斜恢撇茫鎺植幌氯ブ苯雨P張就好了,但絕對不能讓自己受牽連,將來還要在歐美做生意呢,上了制裁名單可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他需要一個背鍋之人,付出一筆足夠對方後半生無憂的酬勞,對方背完鍋可以回英國老家繼續生活,只要別做大型跨國生意,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不過,膈應歸膈應,人還是得用。

  經過短暫的寒暄,冼耀文讓謝麗爾收拾行李,跟著他去酒店辦理入住,待謝麗爾洗漱捯飭後,又把人帶去上次和赫本買大衣的那家店鋪。

  形象不夠,裝備湊,冼耀文給謝麗爾從頭到腳換了一身,又去理髮店弄了個時髦的髮型,從理髮店出來,路過一家門頭上寫著“Launer”的小店鋪,冼耀文見櫥窗裡展示的錢包和包包還不錯,就走進店裡給謝麗爾挑選。

  挑選之時,銷售員一邊熱情地介紹產品,還不時吹噓幾句,說Launer的製作皮具的工藝非常棒,不少大品牌都是它代工的,並著重強調了義大利的品牌古馳也是它的客戶。

  對Launer這個奢侈品裡的工藝派,冼耀文的瞭解肯定比銷售員更深,過去、現在、將來,他都有足夠的瞭解。

  一個剛剛起步的奢侈品牌,是不錯的投資物件,只不過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且自身實力尚有不足,沒能力給Launer帶去資金之外的扶持,對方未必會搭理他,即使可以坐下來談,也基本會面對苛刻的條件。

  暫時保持關注,等恰當的時間再來弄它也不遲。

  在銷售員的聒噪中,冼耀文給謝麗爾挑了一個錢包,往錢包裡塞了一百多英鎊鈔票,又挑了一個手提包,到另一家禮品店添置了女人喜歡隨身攜帶的小玩意。

  一圈下來,謝麗爾的形象有了巨大變化,五官還是之前那般,但身上有了光彩,也有了幾分貴婦的氣息。

  快一點鐘,兩人才坐進一間餐廳裡。

  開吃時,謝麗爾比冼耀文晚一步動刀叉,她會先觀察冼耀文怎麼用,然後才學著做。

  今天上午的半天時間,她覺得比自己過去的二十年人生更加精彩,一些只能在電影和小說裡看到的地方她去過了,想也不敢想的大衣穿在她的身上,手提包放在邊上,她的心情極度不平靜,懷疑一切是假的之餘,她又忍不住對將來展開遐想。

  幾天之前,她不會想到自己能離開紐卡斯爾,能來到倫敦,還能去遙遠的東方,在她的生活裡只有上班工作,下班做家務看小說,幾乎沒有社交,當激情升起,只能翻出好不容易買到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靠裡面的文字賦予手指神奇的力量。

  之前的她只是一個邊緣人,將來又會是怎麼樣呢?

  謝麗爾的腦海裡出現了幾幅畫面:上流社會的舞會,一個帥氣紳士摟著她翩翩起舞;一個一眼望不到邊的花園裡,貴婦們聚在一起,以她為中心喝下午茶;早上在一個男人的懷裡醒來,張開眼,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亞當。

  謝麗爾偷瞄冼耀文一眼,發現對方並沒有注意到她,才舒了一口氣,接著又是失落,自己的長相如何,她又豈能不清楚,或許擁有一位紳士對她來說是最難的一件事吧。

  冼耀文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謝麗爾的性幻想物件,即使知道也不會怎麼樣,一如男人會對漂亮女人進行各種意淫,女人對好看的男人也差不多,有得必有失,長得帥就會失去大部分自由,人生的七八成時間都要活在女人的夢裡,對這一點,他早就習以為常。

  他的心此刻並不在餐廳裡,而是在一家律師事務所。

  英國王室家族是個故事多多的家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世界吃瓜者奉上一個不錯的八卦故事。就說十幾年前,如今已是溫莎公爵的愛德華八世,為了迎娶三婚的辛普森夫人,王位和王室待遇統統不要,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這個八卦冼耀文吃過,前些天還分析過背後的邏輯。

  雖說英國王位更多的只是象徵意義,實權並沒有多少,但這個王位依然不是誰想坐就能坐,同樣,坐上去後不是想不坐就可以不坐,坐與不坐都要講規矩。在英國,這種規矩被置入法律的框架,也就是說,坐與不坐都要有法律條文支援。

  溫莎公爵想不坐的時候,找了自己的私人律師喬治·艾倫,讓對方給自己提供法律上的支援,很顯然,喬治·艾倫把工作做的不錯,不然溫莎公爵這個稱號也不會出現。

  金季商行需要在倫敦註冊公司,然後以倫敦公司的名義去香港註冊子公司,這件事說著簡單,做起來卻是相當繁瑣,花點錢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是不錯的選擇。

  要說做這種事,最專業的自然是主攻商業金融業務的律師,正好,喬治·艾倫建立的安理律師事務所就非常擅長,冼耀文待會就要過去把註冊公司和附加的一系列產權合同的設計簽訂業務委託給對方。

  他此刻正在思考如果這次過去能遇到喬治·艾倫,該怎麼做才能在對方心裡留下印象,如果遇不到,之後又該按照怎樣的節奏和對方建立私交。

  一個在業內非常成功的律師既要有專業的職業素養,又要有強大的人脈關係,兩者缺一不可,安理是英國的頂尖律所,服務不少政客和銀行金融機構,在其背後有冼耀文非常需要的關係網路,只要在倫敦建立起一定的關係,在香港那邊就會好混得多。

  冼耀文代入喬治·艾倫的位置進行換位思考,他具備什麼可以令對方另眼相待的東西,思來想去,他暫時能展現的只有成長性,要讓對方兩次、三次對自己的事業快速發展而刮目相看,如此一來,才會把自己列入潛在大客戶的名單,丟擲一些實惠把自己圈住,到那時,才是順杆往上爬的好時機。

  想好該怎麼做了,午餐也到了結束的時間,打了個車直接前往安理。

  正如冼耀文已經預想到的一樣,他的這種小單子不太可能入大律師的法眼,出面接待的只是一個實習律師,聊了一會,才等來一個事務律師。

  經過一段不短的時間進行溝通,又經過一段時間的等待,冼耀文總算拿到了委託合約的範本草稿,他要帶回去研究研究,明天早上再過來簽訂正式的委託合約。

  出了安理,冼耀文幫謝麗爾叫了一輛車回酒店,他自己也打了輛車前往黃金市場一帶。

  佈雷頓森林體系建立後,雖然美元成了世界貨幣的主角,黃金無論在流通還是在國際儲備方面的作用都有所降低,但因為黃金是穩定這一貨幣體系的最後屏障,黃金的價格及流動反而受到了更嚴格的控制,體系內各國禁止居民自由買賣黃金,市場機制難以有效發揮作用,倫敦金融市場處於半癱瘓的狀態。

  儘管如此,以南非的黃金公司為主的黃金供應商們並沒有撤離倫敦,他們依然在這裡展開業務,只是相比以往,交易方式變得繁瑣一點,需要一家非佈雷頓森林體系成員國的公司充當交易中介。

  來到黃金市場,冼耀文從一眾黃金公司中選出一家登門拜訪,無他,就因為名字夠霸氣、夠直接,“金礦”公司,一聽名字就知道它幹什麼營生。

  沒有迂迴試探,沒有勾心鬥角,就如同上雜貨鋪買東西,問價格、談重量、約定交割地和貨款支付方式,付點定金,拿到一張和領貨單沒多大區別的紙,一樁27,200英鎊的買賣就談成了。

  由於交割地在新加坡的加冷機場,對方多收了一點哔M,不過也有放話,往後單次交易重量超過0.2噸免哔M,長期合作也可免哔M,交割地可以是新加坡,也可以是澳門。

  冼耀文有槽不吐不快,感情金礦公司對香港的黃金行情門清,在合法的範圍內都可以提供服務,非法的部分裝作不懂。

  金礦公司估計也是想吐槽的,黃金交易被限制,自然會影響到公司郀I,畢竟黃金開採是需要成本的,這邊不好賣,那邊礦上天天要開銷,再他媽不放開交易,老本全得墊進去。

  次日上午,冼耀文去安理簽完委託合約,他在倫敦要辦的正事也就辦完了,把謝麗爾踢去“倫敦旅行團”,他要去辦點計劃外的私事。

第33章 聖誕禮物

  今天是平安夜,一些擁有留聲機的店裡都會放著應景的歌曲,賓·克羅斯比的《銀色聖誕》算是其中的炸街歌,十之八九都在放這首歌,十分歡快的《鈴兒響叮噹》反而聽不到。

  走在街上的冼耀文聽著音樂,心裡卻想到了錄音機,又從錄音機想到了磁帶,然後就沒往下想了。

  沒什麼好想的,磁帶技術已有,但要把磁帶縮小到可以裝進口袋,其中的技術含量非常高,沒點技術底蘊,單靠砸錢從頭開始研發,就是僥倖能研發出來,肯定也趕不上飛利浦的速度。

  錄音機反而簡單一點,但其中涉及的技術太多,起步就要養龐大的研發隊伍,負擔太大,不是現在的他可以承受的。

  “搞科研不是現在的我該惦記的,還是抓緊時間做原始積累吧。”冼耀文拋開不切實際的想法,腦子裡卻又冒出一家企業的名字,“索尼現在還什麼都不是,去東京的時候可以找井深大聊聊。”

  正想著事情,迎面走過來一個小女孩,衝他微笑道:“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冼耀文笑著回應,眼睛往街道兩邊掃視一下,見到一家糖果店便走了進去,買了一牛皮紙袋糖果放在口袋裡,再遇見小孩子給他送上節日的問候,他就給對方几顆糖果。

  一路做著聖誕老人,冼耀文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康奈爾斯公司(Connells),一家從事房產中介的公司。

  “聖誕快樂。”

  冼耀文剛走進康奈爾斯,一個管家打扮的業務員迎了上來。

  “聖誕快樂。”

  “先生是租房還是買房?”

  冼耀文笑道:“買,而且打算買幾套,你能不能收下這份聖誕禮物?”

  “先生,我帶你去看房源。”

  聽到“買幾套”,業務員臉上並沒有多少興奮的色彩,皆因為後面的聖誕禮物有點棘手。

  英國從勞合·喬治當首相的時期就頒佈了《住房和城鎮規劃法》,明確鼓勵地方政府參與社會住房建設並以合理價格出租給居民,中央財政對地方政府的住房建設予以補貼。

  緊接著,又頒佈《住房法》,補貼私人部門建房,對符合標準的新建住房,無論用於出租還是出售,私人部門建設者可一次性獲得130—160英鎊/套的補貼。

  1942年,“福利國家之父”威廉·貝弗裡奇在他的《貝弗裡奇報告》中提出建立社會權利新制度,包括失業及無生活能力之公民權、退休金、教育及健康保障等理念。

  在報告中還提出“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房屋以及足夠好的住房,消滅貧窮意味著需要規劃城鄉,並建設更多更好的房屋”。

  二戰結束後,艾德禮坐上首相的寶座,他倡導國家干預原則,提出建設福利國家,把住房政策納入英國福利制度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為解決住房短缺問題,唐寧街於1946年頒佈了新的《住房法》,提高對地方政府的建房補貼,鼓勵地方政府積極供應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出租社會住房。

  今年,又頒佈了新的《住房法》,規定取消地方政府只對工人階級供應住房的限制,再次提高對地方政府的建房補貼,併為私人房東和業主提供住房改善津貼。

  非常明瞭,英國的住房是帶有福利屬性的,在倫敦買一套三間房(相當於兩室一廳,格局不一樣)的普通房子,算上補貼僅需1000英鎊上下,而此時英國的人均月工資在100鎊左右,排掉水分,一個工人家庭兩年半不吃不喝應該就能買到一套不錯的房子。

  當然,這僅僅是理論上行得通,實際上英國佬可沒有從牙縫裡摳錢的習慣,別說上千鎊,就是百來鎊也沒有多少家庭可以一次性掏出來,想買房還是得按揭。

  總而言之,福利這個東西肯定帶著一定的限制,用來住的可以補貼,擺明了準備拿來囤的想要補貼就有點過分了。

  嗯,僅僅是過分,不是沒有可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話放之四海皆準,有辦法的人總歸是有辦法的。

  只是辦法肯定會涉及成本,冼耀文的聖誕禮物潛臺詞又是擺明了要吃補貼,這也就是業務員沒有欣喜若狂的原因,這單生意並不是那麼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