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業務員引著冼耀文在一張沙發上坐下,倒了杯茶,又拿出一本厚厚的房源目錄,攤開,給冼耀文介紹起來。
康奈爾斯做事蠻精細的,房源目錄一頁就是一套房源,不僅有文字介紹,還有房型圖和手繪的逼真效果圖,在圖上有房子裡不存在的各種裝飾。
看樣子,康奈爾斯還有裝潢的兼營業務。
聽業務員介紹了三套房子,冼耀文的思維又開始發散了,他尋思有沒有在香港搞個莊宅牙行(房產中介協會)的可能。
在宋代時,不少生意都需要經過牙行,用大白話說就是中介,特別是房屋買賣必須經過牙行,《宋刑統》中還有一條規定:田宅交易,須憑牙保,違者準盜論。
意思就是買賣房子和土地,必須讓中介經手,不然按處罰盜俚南嚓P法律進行處理。
朝廷之所以力挺牙行,都是契稅在作祟,那時候的牙行可以被稱為納稅標兵,買賣從他們手裡過一道,朝廷的稅收會很有保證。
香港的房地產業正處於萌芽期,遊說港府引入牙行制度,把部分關於房產的政府職能下放到私人經營的中介,政府機構可以精簡人員、減少財政開支,同時“重稅”之罵名又可以部分轉移到中介身上,有需要時又可以拉一兩個中介拿來開刀哄哄平民,不失為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只是,想要推動這件事,需要不少有能量的人參與其中,何況,想保證自己吃到大半肥肉,其中的手尾頗多。”
稍稍尋思一會,冼耀文把念頭先放下,打算等回港後和港府的官員有過接觸,瞭解了他們的做事風格,容後再慢慢構思。
香港的房地產大有作為,能形成以他為主導的利益集團壟斷就更有作為。冼耀文雖一介布衣,卻位卑不敢忘港,他有讓數百萬港人居者有其屋的雄心壯志。
嗯,最好五成左右是他蓋的,其他黑心地產商的操守,他是真不敢說放心。
隨著時間推移,業務員把他認為適合冼耀文的房子都介紹了一通,隨後詢問冼耀文對哪幾套房子有興趣,他可以安排去實地看房。
冼耀文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說道:“怎麼稱呼你?”
“金。”
“OK,金,我先說明一下我的情況,首先,我的預算是5000英鎊,我想買的房子是四套,一套面積大一點,地理位置好一點,其他三套普通的就可以,面積大的用來自己住,面積小的用來租賃。
其次,我不是英國人,房子過戶時,所有權會登記在一位女士的名下,一位我正在追求的女士,她是倫敦人。”
冼耀文聳聳肩,“你應該明白的,女人的心思非常難琢磨,我和她將來會怎麼樣說不好,我願意給她一套房子,但也僅僅是一套,其他三套我要保證對它們的處置權,想賣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賣。
金,你考慮一下,如果你覺得能搞定,我可以從5000英鎊預算中抽出200英鎊,你有孩子了吧,聖誕節應該有一份不錯的禮物。”
金猶豫了一會,想到自己的佣金,又惦記上200英鎊的好處費,不由答應道:“先生,我可以為你解決,但中間會產生一點額外的費用。”
“可以理解。”冼耀文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金,“裡面有120英鎊,100英鎊是給你的定金,剩下的麻煩你代表我買一份你孩子喜歡的聖誕禮物,再幫我說一句聖誕快樂。”
金接過信封,喜笑顏開道:“我該告訴孩子們是哪位聖誕老人的禮物?”
“亞當。”
第34章 理智型戀愛
拿了好處費的金服務非常之周到,看房時,他會把自己所知道的房子優缺點都告知。
冼耀文看房比較仔細,速度一點都不快,但他卻是很快定下了三套房子。
地段不用說,肯定好不到哪裡去,但三套房子在相鄰的兩棟聯排結構的建築裡,都在三樓,只要有想法,完全可以把房子打通變成豪華大套房,延展空間非常大,將來的升值空間也小不到哪裡去,遇到合適的買家打包賣掉,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三套搞定,這最後的一套卻有點難產,要送給赫本的禮物自然要多上心,何況冼耀文將來大機率也會偶爾住幾天,舒適性、私密性、隔音等都要細細檢視。
到了金該下班的點,他依然沒有決定下來,平安夜是英國人蠻重要的日子,他也不好拉著金挑燈夜戰,只好約後天再看。
金倒是挺殷勤,說明天可以接著看。客氣一聲,冼耀文聽了對方的建議。
聖誕節,英國放假的日子,冼耀文跟著金看了半天房子,最終定下了爵祿街的一套,不是看過中最好的,卻是綜合起來最符合他心意,吃中餐方便是其中的主要加分項。
約定明天“女房東”去康奈爾斯處理合約事宜,冼耀文和金在爵祿街分別。
找了一個公用電話,冼耀文把電話打到瑪麗·蘭柏女士的家裡,赫本有說過她和母親就借住在蘭柏女士家,並給他留了號碼。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街頭碰上面。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赫本的雙手搭住冼耀文的肩膀,歡快中帶著淡淡的幽怨,“亞當,你的工作結束了?”
“是的,已經結束了。”冼耀文摟住赫本的腰,帶著她輕輕晃動,“昨天的火雞美味嗎?”
赫本的手改搭為摟,跟著冼耀文的腳步翩躚,“火雞就是那個味道,和以前的沒什麼區別,亞當,你的聲音怎麼了,有點怪。”
冼耀文低下頭,微笑道:“它在害怕。”
赫本抬頭問道:“為什麼害怕?”
“因為它馬上要做一件壞事。”
“什麼?”
赫本心有所覺,目光閃爍了一下。
冼耀文灼熱的目光盯著赫本的臉,手從她的腰間抽離,抬手捧住她的臉頰,輕輕撫摸一下,接著,頭一歪,嘴唇貼上她的嘴唇,一個鑰匙送到對方嘴裡。
急於知道是什麼的她在冼耀文的胸口推了一下,兩人的嘴唇頃刻間分離,她的舌頭把異物往前一推,異物便被她的嘴唇咬住,霎時,她已經知道異物是一個鑰匙。
用手拿下鑰匙,放在手裡端詳了一下,赫本迷糊道:“亞當?”
“聖誕禮物。”
“在哪裡?”
赫本以為自己的聖誕禮物在一個要用手裡的鑰匙開啟的房間裡,她躍躍欲試想要去探寶。
“就在你手裡。”
再次看向手裡的鑰匙,赫本失聲驚呼:“你要送我房子?”
“是的。”冼耀文點頭。
赫本再次把目光對準鑰匙,眷戀但又無比堅定地遞迴給冼耀文,“亞當,我謝謝你的心意,禮物太貴重,我不能要。”
冼耀文把赫本的手推回,又把她的手握成拳頭,將鑰匙包在手心裡,“不用多想,我買了四套房子,因為我不是英國人,想把房子暫時登記在你名下,三套用來出租,一套用來自己住。
你知道的,我主要待在香港,很少有機會來倫敦,房子大部分時間都會空在那裡,與其空著,不如你和你母親搬進去,你們幫我看房子,我不收你們房租。不僅如此,我還想把裝修的工作拜託給你。”
“是這樣嗎?”赫本狐疑道。
冼耀文捏了捏赫本的鼻子,輕笑道:“小傻瓜,你的關注點不應該放在這裡,你應該問我把房子登記在你的名下會帶來什麼後果。”
赫本拍開冼耀文的手,摸了摸鼻子,“這個我知道,等我買房子,市政府就不會給補貼,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房子,根本不用擔心這一點。”
“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安心住進去就行,這只是一次等價交換。”
赫本踮起腳在冼耀文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亞當,謝謝你,你的禮物我收下了。”
“不必感謝。”冼耀文把赫本摟進自己懷裡,“我要告訴你一個訊息,我後天早上的飛機離開倫敦回香港,下次再來倫敦肯定是明年的事。”
赫本摟緊冼耀文的腰,痴痴地說道:“這麼快就要走?”
“沒辦法,香港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去做。想去哪裡玩,今天我都聽你的。”
赫本想了一會,說道:“我要去冒險遊樂場。”
“所以,你還是孩子?”
所謂冒險遊樂場,其實就是在德空軍轟炸出來的廢墟上,藉助殘垣建立的不那麼正式的遊樂場,以供周邊的孩子們玩耍,在倫敦這樣的遊樂場有好幾個。
“我就是孩子。”赫本撒嬌道。
“OK。”
冼耀文被赫本牽著,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個下午,晚上又去西羅夜總會看她表演,非常湊巧,博格也去了,身邊依然有幾個鶯鶯燕燕,新人,不是上次的那四個。
心真的挺大,彷彿沒有丟錢這件事一樣,冼耀文不得不懷疑博格又幹上了做偽鈔的老本行,錢來得容易,一點都不在乎丟失的那些,又或者他下的藥太猛了,讓對方有了死亡的危機感,及時行樂更加?
冼耀文一時猜不透,但對這個結果表示非常滿意。
第二天,早上陪著赫本去康奈爾斯籤合約,又去爵祿街的房子看了眼,聽赫本講她的裝修建議,下午還是到處玩,其間,多次親密摟抱、親吻,卻也止步於此,沒有更親暱的舉動。
柏拉圖式愛情不是那麼好談的,在更進一步之前,先來一段異地精神戀愛也挺好的,讓赫本有個冷靜的空間和時間,畢竟闖過聚少離多這一關,還有一道分享關需要闖。
冼耀文是博愛之人,也是一個好男人,好男人就應該調節到共享模式,讓更多女人能夠享受到他的溫柔,他體內充盈的奉獻精神根本無法忍受自己被某個女人獨享,太自私的女人他不會喜歡。
對赫本而言,分享關是一道大難關,不是那麼容易闖的,冼耀文比應有的歷史軌跡更早地破開赫本的自卑殼,激發了她的自信心,她的電影之路即使不能走得更順,至少也不會比原來差。
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小明星陷入一段多角緋聞,這對她的演藝事業會帶去毀滅性的打擊,到時候她懂得該怎麼抉擇。
挺可笑,還未正式在一起,冼耀文卻已經把可能會上演的分手戲碼想得明明白白,這或許和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有關,凡事都要權衡利弊,凡事都要多看幾步,時刻保持冷靜,不做出任何衝動性的決定。
離開時,冼耀文沒有讓赫本來送他,一行六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倫敦,充分享受返程航空之旅。
是的,享受,比起過來的那一趟,這一趟簡直就是天堂,漂亮的空姐,賞心悅目之餘,還有一手漂亮的烘烤雪茄手藝;美味可口的飛機餐,冼耀武幾人吃得別提多開心;停靠點入住高檔酒店,不用風餐露宿。
旅途很愉快,一點疲憊感都沒有,除了速度與價格,一切都很美好。
第35章 履約
在香港落地之時,時間已經來到1950年。
出了機場,冼耀文自己一個人提著旅行箱叫了一輛黃包車,直接殺向皇后大道中。
十來分鐘後,他就來到鄭大福。
迎接他的還是上次的夥計,大概是周裕彤有交代,這次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就把他帶去周裕彤的辦公室。
一見到周裕彤,冼耀文便鬆開行李箱抱拳,“周經理,好久不見,我來履約了。”
周裕彤見到冼耀文心裡頓時一美,連忙起身還禮,“早上我出門時聽到喜鵲叫,心想今天一定會有好事,沒想到原來是冼老闆,快請坐,快請坐。”
冼耀文來到周裕彤對面的位子坐下,隨手指了指行李箱,“周經理,箱子裡是我承諾給你的2000兩金子,南非約翰內斯堡黃金公司出的行貨,你可以叫人驗一驗。”
周裕彤瞄一眼行李箱,又正過臉看向冼耀文,詫異道:“冼老闆帶的居然是行貨?”
“慚愧,冼某太過自負,渠道上出了點紕漏,想如期給周經理供貨已不太可能,做生意講的就是一個信字,冼某不想失信於周經理,只能先用行貨頂一頂。”冼耀文諔┑卣f道。
聞言,周裕彤心裡很是舒坦,他就願意和講信用的生意人打交道。
“冼老闆,這樣一來,這趟買賣你要虧不少。”
周裕彤自己從黃金公司進過貨,金價幾何,咻敵杀径嗌偎梢暂p易算出來,冼耀文按金價九五折給他供貨,粗略一算至少虧兩萬港幣。
冼耀文擺了擺手,“虧損是由冼某自己造成的,就當是買個教訓,周經理,我剛從英國回來,旅途勞頓,想早點回去歇息,我們不妨先辦理交割,改日我再來拜訪周經理談後面的合作。”
周裕彤面露難色,“有點不湊巧,今天店裡沒多少頭寸,不夠給冼老闆結清貨款。”
“貨款不急,周經理給我打個收條就可以,下次見面再結算也不遲。”
“好啊,冼老闆爽快,我們現在驗貨。”
順利辦好交割,周裕彤給冼耀文打了一張收條,又殷勤地把人一直送到店門外,目送人離開。
離開鄭大福後,冼耀文來到得雲大茶樓,剛上樓,眼觀四路的林醒良就迎了過來,“冼先生,今日一位?”
“良仔,好久不見,一個人,待會還有事,你幫我安排一點能填飽肚子,上菜速度快的。”
“好的,冼先生我先帶你去位子,一會幫你下單。”
冼耀文跟著林醒良來到一個空位坐下,待對方去幫他下單時,從兜裡掏出一盒福南梅森巧克力放在桌上。
他從倫敦帶回來不少價格實惠的小禮品,備著用來送人。
沒一會,林醒良回來,給冼耀文端來一灰煌耄百壬呁獭⑽r餃,剛出鍋的,趁熱吃。”
林醒良離開的時間根本不夠廚房下一碗雲吞,不用想也知道是拿了其他客人點的。
“良仔,有心了,謝謝。”冼耀文拿起桌上的巧克力遞給林醒良,“剛去了趟倫敦,拿著嚐個鮮。”
林醒良沒有推辭,直接接過,“謝謝冼先生,你慢慢吃,有事叫我。”
“好。”
第二眼,冼耀文對林醒良的印象依然不錯,接下去一段時間,他打算來得雲來得勤一點,多看看林醒良,若是印象不往壞的方向轉變,他準備把人挖走培養成業務經理。
匆匆填飽肚子,冼耀文去了滙豐。
大廳裡沒多少人辦業務,幾張辦理業務的桌前基本空著,冼耀文來到上次辦理賬戶的桌子,一坐下就對櫃員說道:“我要開一張本票。”
“先生,請出示你的存摺。”
冼耀文拿出存摺遞了過去,誰知櫃員接過存摺展開看見上面的資訊就蹭的一下站起來,忙不迭說道:“先生,請稍等。”
說完,人快步離開。
“怎麼回事?引起銀行高層關注了?”
銀行是財團的標配,沒有自己的銀行,調集資金都會落在別人的眼裡,若是被人盯上,完全可以有針對性的設立陷阱。
比如在期貨和股市上投資,設立再多的匿名賬戶都無濟於事,只要按資金來源逆向查,很容易就把隱在幕後的真身挖出來,輕則被老鼠倉分走利潤,重則被擊七寸,慘淡收場。
冼耀文管理過銀行,對銀行的執行機制非常清楚,賬戶裡趴著560萬,他應該已經落入銀行高層的法眼,只是不知道會有什麼動作,信用卡、理財、保險業務還沒開始流行,僅有存貸和投資業務,除了給點大客戶的福利把他穩住,好像也沒什麼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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