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這次過來,日本人給他的任務就是竭力阻止葉洛進軍上海灘紡織業!
兩波人馬分立兩側,井水不犯河水,但這次卻交融在一起,相談甚歡。
“盛四公子,一會兒得靠你反駁那傢伙了,你是日本大使的座上賓,日本紡織工廠遍佈南方,即便要逐步退出,現在也依然佔據着國內大部分市場,只要你們持反對意見,他想做什麼都不可能成功吧。”
榮家大哥榮祥如同笑面佛般看着他,說的話聽起來很給他面子,用意卻十分歹毒,想借刀殺人,讓自己漁翁得利。
“那還得請榮氏從旁協助。”盛恩頤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完全沒看出榮祥的用意。
各懷鬼胎的資本家們相繼走入大樓,恭候多時的虞洽卿假裝一臉苦澀,各種賣慘,竭力把鍋丟給葉洛,撇清關係。
紡織生意是明年的重頭戲,這批人都指望着靠它再撈一筆,現在誰冒出來和他們作對,都會得罪整個南方紡織界。
虞洽卿可不想成爲惺钢摹�
“我倒要看看他這次想玩什麼把戲。”虞洽卿目送氣勢洶洶的腥诉M入大樓,幸災樂禍道。
不多時,葉洛帶着早已談妥的穆藕初等人也趕到了辦公大樓。
打過招呼後,他便率人往會議場趕,虞洽卿在遠處依稀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確實是盛家那位七小姐盛愛頤。
“看來這次盛恩頤要出事了。”虞洽卿心裏感慨,盛恩頤和盛愛頤的官司還在繼續打,兩人爲了盛家家產鬧得不可開交,盛恩頤佔據上風,估計很快就能把盛愛頤掃地出門。
但現在看,葉洛要是插手幫盛愛頤打官司,那結果就未可知了。
而葉洛打出盛愛頤這張牌,顯然是針對盛恩頤而出。
虞洽卿對盛恩頤投靠日本人之事略有耳聞,此次來座談會,盛恩頤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看來是日本人許了不少好處和幫助給他,讓他有信心與葉洛扳一扳手腕。
但葉洛的行爲,讓虞洽卿感覺他早就洞悉了盛恩頤的所有花招,甚至把日本人的因素也考慮了進去。
這攤渾水,還是儘量別趟的好。
虞洽卿不願意和葉洛爲敵的核心原因是,他比很多人都清楚校長對葉洛的態度。
他可以肯定,若是讓校長在自己和葉洛之間做選擇,校長大概率會選葉洛而不是自己,就這一點,便讓虞洽卿鐵了心不去招惹葉洛。
他不想自己成爲下一個傅筱庵。
同一時間,會場內。
各個紡織公司的代表紛紛入場,總人數竟然超過百人。
“各位入座吧。”葉洛朝他們揮了揮手,只是眼神掃過腥祟^頂,就讓他們產生了一種不寒而慄的錯覺。
盛恩頤帶頭入座,但在看見葉洛身旁穿着白色洋裝,頭戴女士帽的盛愛頤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榮氏兄弟在看到親手被自己排擠出去的穆藕初時,也同樣嘴角抽搐。
心裏僅存的那絲葉洛可能會和他們合作的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這場所謂的座談會,就是葉洛開的鴻門宴!
“二少爺,這次召開座談會,不知有何高見吶?”率先發言的是羅老闆,他在業內德高望重,但實力一般,總是充當着出頭鳥的角色。
有人起頭,其他人便也紛紛附和,各種話語如山洪海嘯般朝葉洛襲來。
換做幾年前,葉洛可能會被這種逼宮的架勢嚇到,但經歷過美股泡沫這種究極刺激的事情後,這些東西已經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壓迫感了。
葉洛輕輕咳嗽了一下,笑着回答:“我想出錢收購各位的公司。”
第577章 火藥味十足
葉洛要對紡織業進行一系列的改革,以適應明年初的關稅自主協議,否則以現在上海灘紡織業的情況,即便放開關稅,它們能生產的紡織品也很難往國外出口,最多就是沒了國內其他洋行的競爭,可以互相搶佔國內那點市場份額。
但這不是葉洛想要的東西。
國內市場固然很大,可就算你把南北兩地的市場都吞了,依然比不過出口份額的九牛一毛。
究其原因,還是民國現在的普羅大袆撌漳芰拖M能力太差,沒法支撐起一個真正的龐大市場。
而想和國外的紡織品競爭,那就必須提高質量和數量。
現在的日本正遭受有史以來最大的通縮危機除去財團旗下的公司,半數企業都面臨破產倒閉的風險,失業潮滾滾而來,連橫濱、名古屋這樣的大城市都遍地可見喫不上飯的普通人。
日本紡織業受到的衝擊最大,而這正好成爲葉洛入侵他們商業的突破口。
只是像上次那樣攥取一些財團公司的股分遠遠不夠,葉洛要想在日本於二戰後薄弱的社會里創建一個全新的財團,必然得大量收購他們的公司,遍佈各個行業,然後再與三菱、住友他們玩同業競爭。
二戰對許多國家是一場災難,但對商人而言,卻是一次政權洗牌後插入自己商業帝國的絕妙時機。
葉洛下的這盤棋很大,因此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在場的這些垃圾上船。
他知道民國的商人們絕大部分接受不了自己接近新時代的商業理念和改革方向,因此乾脆將他們全部拋棄,收購公司後在葉氏投資內部孵化管理層即可。
“開什麼玩笑?我們這兒起碼有上百家紡織廠,不說願不願意,就算以每家100萬大洋的收購價來計算,那也得1億大洋起步。”榮祥第一個坐不住了。
葉洛如果是想重新洗牌或者玩大魚喫小魚的遊戲,他們樂得和他周璇,反正比拼資本實力,榮祥他們自認加在一起足以抵抗葉氏投資。
況且腥搜Y還有一個翹腳沙遜,如今名副其實的上海灘首富。
可現在葉洛居然想直接掀桌子!
這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啊。
“榮老闆要是願意賣,價格隨你開。”葉洛笑着看他,“這些都可以談。”
“就怕二少爺喫不下我的榮氏。”榮祥咬牙切齒。
最初他們打算讓盛恩頤那個愣頭青來踩雷,和葉洛互相角力,他們這些人坐收漁翁之利。
可葉洛一句話就讓榮祥坐不住了,反而他自己成了那個第一個開炮的人。
榮祥說完,盛恩頤等人也紛紛表示附和。
“是啊,就怕二少爺喫不下我們咯。”
“面對這大好局面,我們商人該攜手共進,喫獨食的行爲實在令人不齒。”
“我羅氏紡織廠,無論二少爺開什麼價格,我都不會出售,這是祖業...”
類似的話語,葉洛在天津城時就聽過一遍,他完全不在意這些人的反應。
“話就先說到這兒了。我欲進行一次紡織產業的變革,無論你們接不接受,變革如期進行。若之後因變革而導致你們沒了生意,那時各位老闆再想出售給我,那就是另一個價格了。”
葉洛喊盛愛頤將擬定好的合同分發給他們,
“盛七小姐和穆經理以後會是我們葉氏紡織的代表,這些合同可以寄存在各位手上,你們隨時都可以填好數字交給他們,達成合作。”
“目中無人!”
“仗勢欺人!”
“異想天開!”
圍繞翹腳沙遜和盛恩頤的兩派人馬破口大罵,即便對方是公認的上海灘第一大亨,但在涉及到他們的飯碗和利益時,這些人瞬間沒了平時的溫文爾雅,和喜歡罵街的潑婦沒有區別。
盛愛頤面無表情的來到盛恩頤身旁,將屬於盛家的那份合同推給了他,還沒離開,手就被盛恩頤抓住了。
“小七,你真的瘋了?要幫一個外人來奪我們盛家的家產?”同爲上海灘四大公子,盛恩頤一直不覺得自己比葉洛、盧小嘉差,他心裏燃着一團火,想帶領盛家重新崛起,能比肩父親那個時代。
現在他看盛愛頤,感覺像是被至親之人背刺了,說不出的難受噁心。
盛愛頤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四哥,現在那是你的家產,不是我們盛家的。”
“你只是一個女人,小七。我已經給了你和小八足夠養老的錢,這還不夠嗎?”盛恩頤咬牙道,“你只是一個女人,小七。”
“是,我只是一個女人,但我也有我的理想和追求,如果你覺得隨便打發我和小八幾萬大洋就是足夠養老的錢,那我無話可說。”盛愛頤之前因宋子文的負心而難受,現在又因哥哥的言行而噁心,但她性子剛烈要強,越是這樣,她越是要爭。
“葉洛給你喫了什麼迷魂藥,你居然願意爲了他和我內鬥!”盛恩頤聲色俱厲,“你知道嗎?現在我的後臺是日本人,是洋人。葉洛再怎麼厲害,他也只是個華人,無權無勢的華人,你認爲校長他們會爲了他與日本人交惡嗎?你什麼都不懂,小七!別誤入歧途,毀了自己一生。”
盛恩頤所謂的苦心勸戒和那副爲自己好的樣子讓盛愛頤感到發自內心的噁心,她不再辯駁,而是瞥了眼合同,淡然道:“那就商場見吧。對了,有一點你搞錯了,是我主動找的二少爺,而不是他找我。是我求他幫我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而不是幫着外人搶奪我們盛家的家產。”
這邊火藥味十足,穆藕初和榮祥那裏也是爭鋒相對。
老友加宿敵一見面,榮祥免不了一通嘲諷,認爲穆藕初鬥不過自己就甘願給人做狗,實在夠賤。
穆藕初更加沉得住氣,全程沒有和榮祥鬥嘴,就一副手底下見真章的表情。
葉洛很喜歡他們現在的情況和氛圍。
這次對紡織業的改革和收購不同以往,確實在顛覆整個行業。
這是一種超出所有人認知的行爲,勢必得不到大部分人的認可,因此葉洛便不再使用溫和的手段,乾脆讓盛愛頤和穆藕初這種與紡織業舊派有大矛盾的人出面,將火燒到最旺,然後再浴火重生。
第578章 現代化的公司理念衝擊民國的傳統舊制
一場座談會,幾乎把葉氏紡織的仇恨度拉滿了。
大部分舊派老闆拂袖而去,一副與葉氏紡織抗爭到底的樣子,尤其是翹腳沙遜、榮氏、盛家這三大家,在葉洛分發完合同後便離席了,根本沒有簽約的意向。
也有很小一部分舊派老闆選擇留下,但在聆聽了葉洛改革之內容後,這留下的寥寥十幾人也走了七八個,最後願意出售公司的僅有三人。
面對一片狼籍的會場,盛愛頤有些忐忑不安,覺得二少爺可能逼得太緊,做的有些太過,但事已至此,她都上了葉洛的船,也只好跟着一路衝到底了。
倒是穆藕初堅定不移跟着葉洛,十分認同他的改革方向。
“提高質量和數量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而且1931年開年就會徹底實施關稅自主,那時會有大量洋行退出國內市場,但等到那時候再做生意,已經慢人一步。所以我們必須在這最後的兩個月時間裏完成所有改革。”
葉洛看出了她的焦慮,笑着坐下解釋道,也是給新來的三個同伴打點強心針,
“欲提高紡織品的質量和數量,那就得引進海外進口技術和設備,同時建造更多的紡織廠,培養更多的工人。爲何現在做不起來,怎麼都無法和日本以及列強的紡織品抗衡?一是技術設備不過關,老闆們不捨得花大錢提高技術成本,一是國內紡織廠沆瀣一氣,對工人的剝削已達極致,說白了,要不是真沒錢,誰願意來紡織廠當工人啊。”
這是不爭的事實,腥藳]法反駁。
可讓他們放棄剝削工人,那也不可能,這是一個悖論,誰也不能保證對工人好,他們就會多幹活,多產出。
民國企業家的思維還在前清時期,別提葉洛的後世理念,連國外的先進理念都接受不了,還是妥妥的奴隸主和大地主思想。
這在如今的商界越來越行不通了。
“我們的用工制度分爲三類。其中包工制是大康紗廠、富士紗廠、寶來紗廠和隆興紗廠等日本紗廠普遍採用的招僱工人和管理工人的僱傭制度。因日本人語言不通,且不瞭解當地的風土人情,因此無法直接有效管理工人,於是僱傭一些親日的華人當包工頭,代替日本人招工並管理工人。”
“有的日式紗廠還分頭等、二等、三等包工頭,他們利用幫會和同鄉關係招來非技術工人並對其進行短期培訓,工人生產過程也由包工頭監督,包工頭將工人工資扣除50%後剩餘部分發給工人,榮氏和盛家現在也採用這類制度。”
葉洛看了眼盛愛頤,她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包工頭等於多了一層剝削關係,而且他們貪得無厭,喜歡殺熟,起步50%的抽成讓工人根本拿不到多少錢,這種模式下,工人能好好幹活纔有鬼了。
“包身工制是包工制的一種特殊形式。包工頭到農村貧苦農民家裏招收12至15歲女孩,這些女孩由包工頭一併送入工廠,她們與包工頭訂有契約期限,期限一般爲三年,有的則延長到女工出嫁。”
“包身工進廠後,先學習3個月,然後分派工種。在包工期間,包工頭分期付給女工家庭30至40大洋報酬,包身工的衣、食、住均由包工頭供給。廠方給包身工的工資和津貼全部由包工頭領取,包身工每月只能拿到幾角零用錢。除此之外,她們每天工作12小時以上,工餘時間還要經常到包工頭家幫傭。”
“她們身着‘號衣’(帶記號的衣服),十幾個人居住在一個宿舍。平時不準外出,有要事外出要請假,並在包工頭的監視下活動。整體上包身工缺乏人身自由,包工期滿,包工頭還常藉口工時不夠,需要補充、幫助工廠義務生產等。”
說白了,這和古代賣身的丫鬟沒有區別,且因爲女工居多,包工頭還經常藉此將她們當做淫樂的工具,時常有女包身工被包工頭搞大肚子,最後慘遭拋棄的傳聞在紡織廠流傳。
“養成工制在洋行的棉紗廠最盛行,他們委託招工頭到內地農村進行招考,招收男女童工,年齡在八九歲至十五六歲之間,這些童工便是養成工。破產的農民爲了生活,只得把孩子(多爲女孩)交給招工頭帶到沿海紗廠工作。”
“到廠後,養成工先訓練3到6個月,此間除在工頭監督下勞動外,也對他們進行一定的教育培訓。養成期內,由廠方供應喫住,不給工資,只發給少量的津貼。
等待訓練期滿,仍需在工廠幹滿一年,方可轉爲正式工人,個別工人甚至需要三年時間才能轉正。轉正期內工人工資很低,只相當於普通工人的一半。
值得注意的是,訓練期內,由工廠派專人集中管理監督,養成工放工後就返回規定住處,由警衛看守,進出沒有自由,外人更不能進入。
養成工制充分利用童工年幼無知、遠離父母、人生地疏等弱點,能夠更好地對工人進行管控。”
葉洛的說辭赤裸裸,毫不留情的把國內紡織廠,或者說大部分工廠的慘無人道行爲給揭露了出來。
其實這三種用工制度就是變相的奴隸主和奴隸。
且後世也一直在沿用。
包工制在風月場用的多,包身工制度不就是後來的學徒制和許多工廠的招工制嗎?只是沒有民國時那麼扭曲和苛刻。
至於養成工制,後世所謂的“管培生”、“轉正”之類的概念,不就是把它稍微高大上化和人性化了一些?
“我們的最大競爭對手,榮氏和盛家喜歡用包工制和包身工制,且出事的次數不少,相信底下的工人早已怨聲載道。”葉洛看了眼盛愛頤,發現她不敢抬頭看自己,便笑了笑。
盛愛頤大概是覺得自己從小逡掠袷车纳钍沁@麼來的,有些於心不忍和愧疚。
“針對他們,七小姐去羅列他們的罪狀,然後不停去租界法庭、警察廳、巡捕房等地告狀,不求能告倒他們,只要事情鬧大,鬧出聲音即可。然後我會安排人在工人羣體裏大肆宣傳,讓他們主動離開榮氏和盛家。沒了工人,他們拿什麼來競爭?”
這些都是後世慣用的競爭技巧,葉洛信手拈來,但還是讓他們大開眼界了。
“而沙遜洋行喜歡用養成工制度,他們自認更人性化,實際上更歹毒惡劣。所謂的招工啓事寫的冠冕堂皇,實際上給工人的待遇完全達不到所寫的標準,呵呵,一切解釋權在商家手裏。由於飯喫不飽和勞動條件惡劣,沙遜洋行所屬的紡織廠裏,工傷病倒和死亡的工人很多。”
葉洛對他們都是深入調查過的,說的簡單,但幾句話裏,不知道已經帶過去多少死人,
“我們首要的改革,就是用工制度。雙休,一天不超過十二小時的工作時間,待遇福利明確,給工人基本生活保障,食宿問題等等,這些,他們的紡織廠都有寫,就是做不到,我們只要做到即可,這是第一步。”
葉洛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步,我會派人去海外進購最先進的紡織設備,全面淘汰那些老舊設備,這樣也能減少工人的傷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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