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鉅商崛起 第116章

作者:人狼预言家

  但現在很少有人會噴葉洛是青樓起家,提起他,都說是雪佛蘭490發家致富,成就大亨。

  就是因爲鳳鳴樓沒有掛上任何葉氏或葉家的標籤,完全由小阿俏經營管理。

  這也是小阿俏心中一股淡淡的怨念和無奈。

  她很自卑,甚至有時候自怨自艾。

  就是因爲她覺得自己從最開始的定位便只是一個妓女頭子,終究登不上臺面,要幫葉洛承受罵名。

  她無悔,也很願意。

  但若是有的選擇,她多麼希望自己和白秀珠、阮玲玉或是胡蝶一樣,有個好點的名聲。

  覺察到小阿俏語氣裏的那絲異樣,葉洛微微嘆氣:“都六年了,你還在怪我麼?”

  “我沒怪你!真的!能幫你,不管做什麼事情,我都願意!我都開心!”小阿俏冰雪聰明,連忙搖頭奮力解釋。

  她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只是人偶爾會稍微貪心一些些。

  她不希望這個話題讓自己和葉洛之間產生嫌隙。

  “我知道這些年你爲了我喫了很多苦,我說了,十月底前,我會讓你成爲整個上海灘最有錢的女人!”葉洛再次複述了一遍那晚的話,只不過這次還有施劍翹在場。

  小阿俏鼻尖一酸,施劍翹也是一酸,不過是被這兩人的狗糧給酸到了!

  ......

  民國十七年(1928年)10月13日。

  “賣報!賣報!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委派董作賓在安陽小屯村進行試掘,現已出土一批甲骨文、青銅器、玉器等珍貴文物。”

  “中醫廢止再上議程!全國教育會議上,汪企張首次提出廢止中醫案,未獲通過。欲知詳情,一份申報即可瞭解所有概況!”

  “賣報!賣報!九年前霍大俠之死遺恨難平!今虹口道場澤成直樹再提‘東亞病夫’之辱稱,揚言掃平上海灘所有武館和體育會!第一戰既在精武體育會打響,10月20日,霍大俠長子霍廷恩與澤成直樹決戰虹口道場咯!”

  “小道消息!昔日建築大亨經瑞山疑似服用中法大藥房之壯陽藥而死,究竟中醫是毒,還是西醫是毒,佳佳新聞爲你解讀箇中玄奧!”

  租界和縣城區的街頭巷尾,小報童們來回呼喊,叫賣着最新一期的報紙,不知何時起,諸多報紙和雜誌的頭條都被中醫西醫之爭給霸佔了。

  經瑞山和霍元甲被毒死的事情也再度提上熱議。

  而今最廣泛流傳的謠言爲他們都服用過鈴木醫院出品的大熱保健醫療品仁丹!

  仁丹是當下最熱銷的保健藥品,有清熱解毒,醒目提神等神奇功效。

  小小一盒只賣九角錢,裏面卻有四百多粒藥丸,即便在前段時間魯省省會慘案發生後,仁丹的銷量也沒受到太大影響。

  誰讓它在國內根本沒有任何競品呢?

  但經瑞山和霍元甲之事重提後,越來越多人出現在各大醫院,說自己得了慢性肺病或是久治不愈的咳嗽,有的吸食太多大煙導致身體虛弱虧空,也把根源歸咎在仁丹上。

  一時間民谢炭郑鞔笏幏康娜实やN量一跌再跌。

  仁丹風波席捲了整個醫藥界。

  張定瑤現在是驚弓之鳥,一方面果斷停藥,瘋狂查詢永興公司和經瑞山之案,以及自己喫的藥之間的關聯,一方面又不敢真的動三大亨,以防打草驚蛇,讓他們背後的主事人覺察到。

  因此他開始大刀闊斧整改醫藥界,自10月10日起,一連查封了十七家中醫藥房,並且派人時常監察和跟蹤鈴木醫院的人。

  日寇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們在京津地區就經常派特務和殺手對華人高官和名流下手,上海灘還潛藏許多日寇特務,他們有的混跡在上流圈子,有的藏在大使館、領事館,以公務人員身份出入各個敏感區域。

  魯省省會慘案把他們的虛假面容給揭穿了。

  幾個月前日寇女殺手暗殺葉洛一事現在還在張定瑤腦海裏久久環繞。

  多重打擊下,鈴木醫院一蹶不振,仁丹銷量的暴跌讓他們更加惶恐。

  院長森下博四處打探,才得知可能是當年給經瑞山開的壯陽藥疑似出了問題,而這藥的成分又和張定瑤喫的藥物類似。

  他立即各地求助,最後在幾個上流圈子的舞會里找到了能幫他解決問題的人——

  葉氏投資公司的老闆,二少爺葉洛。

  葉洛這幾天正醉心於幫小阿俏處理新開設的幾個舞廳,那可都是他的搖錢樹,不能懈怠了。

  百樂門一天比一天差,快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而張定瑤的種種舉動又讓陸昱晟等人沒法將心思花在舞廳生意上。

  他們也怕這位一衝動,真和永興公司翻了臉。

  因此這些日子,張萬霖四處走動關係,看能不能把汪國貞撈出來給“人道毀滅”了,而陸昱晟則和霍天洪前往金陵求助,至少也要和張定瑤化干戈爲玉帛。

  反觀葉氏舞業公司,黑貓舞廳開業兩週,平均日收入約三萬七千大洋,日淨利潤高達一萬九千大洋!僅僅兩週就給葉洛帶來了大概二十六萬六大洋的淨利潤,完全詮釋了什麼叫真正的搖錢樹!

  葉氏影片公司和葉氏汽車公司也根植於民校麄兊南M羣體還是無法和舞廳客人相比。

  五釐一本的白色舞票本,誰買不起?

  現在的情況是僧多粥少,舞廳和舞女數量極度缺乏,客人絡繹不絕,以至一些小華商買了留聲機,租了一些大別墅,就公然開起類似的盜版小舞廳,以供沒能擠入葉氏舞業公司旗下舞廳的客人們消遣娛樂。

  華人舞女供不應求,天天登報招聘,連帶着生意原先一般的日俄舞女也接單接到手軟。

  舞票抽成是她們最大的收入,亦是葉氏舞業公司的大頭收入。

  加之葉洛和市政府一起推行的新舞業公司、舞女管理制度,讓這個行業擺脫了灰色產業的標籤,徹底合法化,合規化。

  現在的普通舞女月收入也能達到100大洋左右,和洋行職員相差無幾,紅舞女月收入輕鬆超300大洋,黑貓舞廳的頭牌舞后王吉和陳卓華等幾位頭牌黑貓舞女據說月收入高達1200大洋,比之阮玲玉這類頂尖影星也不遑多讓。

  這幾日有人在《申報》上發表了《舞倦歸來》一文來評論舞女的收入:“按舞女的收入調查,每夜和舞場對摺至少淨餘四五塊,統計一月起來均有一二百塊。像我們絞腦汁弄筆頭委實望塵莫及,恨不化作女兒身呢!”

  因爲舞女收入較高,甚至有些電影明星在困頓無措時便改行做起了舞女。

  這其中最有名的是近期從天一影片公司跳槽到黑貓舞廳,然後現在於斜橋路的聖安娜舞廳做頭牌的梁賽珍。

  她頂着電影明星的頭銜下海伴舞后聲名鵲起,慕名而來的客人數不勝數,都想着能摸摸她的纖腰,豐乳肥臀。

  聽小阿俏說,梁賽珍的收入已經能和陳卓華等人媲美。

  而她的下海,勢必將帶動一大批電影業不得志的女星跳槽。

  葉洛莞爾一笑,他和邵氏兄弟在影片行業廝殺,雖然葉氏殺得天一節節敗退,但也沒讓他們到丟盔棄甲的地步,可如今,舞業公司的強衝擊,就像後世電商衝擊實體一樣,徹底動搖了他們的命根子!

  這幾天葉洛一直在等,等沉不住氣,快走投無路的黃楚九過來將中法大藥房雙手奉上,然後他可以一舉趁着好機會將仁丹的生意收攬到自己這邊。

  沒想到黃楚九很能忍,一直沒上門。

  反而是森下博這個鈴木醫院的院長意外到訪,成了第一個打破僵局的人。

第176章 就是我毀了你們的生意

  “你們繼續好好練舞,我去一趟辦公室。”葉洛掃視了一圈在練舞室汗流浹背的鶯鶯燕燕們,如今葉氏舞業公司的舞女培訓愈發專業,喫不了練舞的苦,卻想着進入舞業撈金的部分人很快就會被公司淘汰,然後跑去更小的舞廳渾水摸魚。

  爲了保證舞業公司內舞女們的質量,葉洛讓小阿俏和花媚等人嚴苛把關,不讓投機者有機可乘,但這樣一來也沒法避免大部分投機者往更下沉的市場和公司走,間接導致了當下上海灘舞業生意的水越來越渾濁。

  難怪金陵校長那邊一直不提倡和不待見交誼舞文化,有人說是他妻子宋夫人愛跳舞,讓校長很不爽,纔有了後來的禁舞風波,實際上可能是越來越亂的舞業動搖到了不少軍政屆人物,這才引起了校長的不滿。

  不管未來如何,當下該賺到手的錢,葉洛絕不輕易放棄。

  “二少爺,那個日本人就等在辦公室,我去給你泡茶。”雪冷自從上次秦通理事件,葉洛幫她出了口氣後,一向性子冷淡的她每次見到葉洛都笑個不停,偶爾霞飛雙頰,含羞而跑,讓葉洛嚇得以爲她喫錯了藥。

  “這日本人身上好好檢查過了吧?”葉洛輕輕推開微掩的門,右手摸到了腰間的手槍,對於日寇,尤其是民國時期在華的那堆日寇,他從不輕視。

  隨着世界局勢和東南亞局勢愈發緊張,相對平和的日本人都紛紛回國,如今留下的那些要麼是軍政界要員,要麼是狂熱的軍國分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鈴木醫院只給日本人看病,光這點,葉洛就恨不得它早點倒閉大吉。

  而森下博研究出來的仁丹霸佔國內醫藥市場,聽說其還和軍國分子與日寇特務等有所關聯,不管真假,既然被葉洛盯上了,就一定不會讓它繼續賣下去。

  推開門,穿着正式的森下博從椅子上站起,對着葉洛微微鞠躬,臉上掛着一絲略帶優越感的笑容:“你好,葉老闆,我是鈴木醫院的院長森下博。”

  “你好,我的日文還可以,你就直接說日文吧。”葉洛在東京待了一年,早已把日文說得滾瓜爛熟。

  “葉老闆竟然還懂日文!”森下博有點驚訝,用手扶了下金絲邊框眼鏡,將一旁的手提箱拎起來,直接放在了辦公桌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笑納。”

  手提箱打開,裏面是滿滿的紙幣。

  葉洛瞥了眼這堆錢,如今錢對他來說,只有大錢才值得他關注,勾得起他的慾望。

  至於這點小錢,送進他任何產業裏都撲騰不起什麼浪花。

  “這是我們鈴木醫院的vip貴賓勳章,這一盒有三枚,葉老闆可以帶給你的家人,只要持有勳章來我們醫院登記,以後你們就能像在華日本人一樣在鈴木醫院就醫。”

  森下博見他不爲所動,又拿出了一盒金燦燦的勳章,

  “你應該清楚,我們的醫療水平和設施都遠遠領先於你們的中醫,即便是租界的不少大亨,也很想到我們醫院就醫,但我們都拒絕了。”

  他說這話時明顯帶有極高的優越感。

  自清末以來,想要在醫藥界混出名聲,學醫救國的青年才俊大多選擇去東京留洋,醫藥行業也一直是日本享譽世界的大產業。

  民國初年,大批留洋熱潮之後,不少日本商人也從日本遠渡到華,很多便是以紡織業和醫藥業起家,從其他列強洋行商人手裏搶到了一塊肉。

  “你們的醫藥行業確實不錯,但這並不代表西醫會高中醫一頭,也不代表我們國內自己的華商醫藥行業會永遠沒有發展。”葉洛瞅了幾眼那盒勳章,若是他沒有太多國外關係,鈴木醫院就醫的誘惑還挺大。

  畢竟人命面前,一切都是虛妄。

  可惜葉洛留洋英美六年,如今生意愈發紅火。

  有錢有勢有關係的人,從不擔心就醫問題。

  見他還是不爲所動,森下博臉上明顯不好看了,他猶豫了下,很不情願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

  “葉老闆,我知道你有錢有勢。既然介紹我來的人說你一定能幫我解決問題,那這些錢和勳章,你大概率是看不上,只是迳咸砘ǖ臇|西。我這裏有一封信,卻能成爲雪中送炭的好東西。”

  看到他的神態有古怪,葉洛也收起了輕鬆姿態,伸手拿過信封,爲了保險起見,他先問了一句:“我拆開信封后就一定要幫你嗎?”

  “不,這只是一封我們駐華大使寫給在華有志之士的信。”森下博聲音緩緩壓低,看着葉洛,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你這樣曾去過東京留學,還擁有一定聲譽的華人。”

  葉洛挑眉。

  他沒記錯的話,現在的日寇駐華大使是甲級戰犯重光癸,這糟老頭一肚子壞水,就是他幕後設計的魯省省會慘案,據說張大帥的死也是他派特務去做的。

  雖然二次北伐結束了,但日寇依舊大範圍侵佔着魯省,還派了重兵把守,不斷蠶食着魯省的經濟和民小�

  魯省以紡織業和糧食業爲主,這兩樣被日寇佔據後,使得北方的糧商紛紛破產,不得不南下討生活,而紡織廠就別提了,要麼被日寇接手,成爲他們在華的黑心工廠,要麼直接倒閉,造成無數人沒飯喫的悲慘局面。

  慘案過去了五個多月,日寇軍隊依舊沒有撤離魯省,金陵國民政府也在積極派人交涉,但效果很差。

  想到這事,葉洛的神情便染上了一絲陰霾。

  不久前,校長還正式告祭孫先生在天之靈,爲他北伐的成功沾沾自喜,好像名義大一統,擊敗了其他軍閥是多麼了不得的功績。

  而在這羣大人物各種爭權奪利,想要把國內所有土地佔爲己有,重建新國之時,魯省的民袇s還在日寇的鐵蹄下受辱。

  締造這一系列慘案的甲級戰犯,葉洛恨不得一刀斬掉他的狗頭。

  他能寫什麼好信給華人?

  葉洛拆開信封,取出來一看。

  信正文內容很短,無非還是那老一套中日共榮,大家關係都不錯,是領邦至交,人才間要多多交流的話術,葉洛看都懶得看。

  信封內的那張通行證纔是核心。

  “葉老闆,聽說你曾在帝國大學當過助教,你應該知道華人想要加入日籍有多麼困難,而有了這張通行證和介紹信,你可以馬上加入日籍,同時,只要你願意,我還可以向總領事館申請。美國總領事館能給你一個華人領事的身份,我們也能給。”

  森下博說到這兒,嘴角微微上翹。

  要不是鈴木醫院事關仁丹的經營和銷售,而仁丹的收入會有極大部分流入軍隊建設,加上仁丹的宣傳廣告圖另有玄機,他才不願意把這封信掏出來給葉洛。

  當初重光大使可是叮囑過他們,只有確定十分合格的華人,才能小心吸納。

  原來是一張血淋淋的漢奸通行證啊!

  葉洛將東西塞回信封,胸口微微起伏。

  森下博還以爲他是在驚喜,微微一笑,坐等葉洛答應。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葉洛起身,將東西全部退回給他,然後雙手按着辦公桌緩緩靠近他。

  駭人的氣勢讓坐着的森下博有些如坐鍼氈,跟着起身,不敢繼續坐下。

  “葉老闆你...”

  “森下院長。第一,加入日籍對我來說完全沒有難度。我在帝國大學交流時,頂着哈佛大學優秀畢業生和導師助理的身份,每天都有你們的教授登門拜訪,想要我留下工作,他們開出的條件比你這個可好多了。第二,美國駐滬總領事館的華人領事身份我都不在乎,還在乎你給的這個?”

  葉洛逼近他,氣勢洶洶,不氣反笑,

  “我知道你爲了什麼事情過來,仁丹快賣不出去了,鈴木醫院還扯上了經瑞山之死那件老案子,你們捨不得從我們國內賺走的大洋,想讓我幫忙擺平,是吧?”

  “經瑞山?”森下博眼皮跳了跳,這事情過去很久,葉洛不提,他都快忘記了。

  而看葉洛的樣子,他愈發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