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爲什麼之前雖然他並不在意自己,但至少也沒這麼劍拔弩張,可在拿出他以爲能成爲說服葉洛的底牌信封時,對方的態度反而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了!
“葉老闆,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幫助我們鈴木醫院,就代表着幫助重光大使,代表着你會得到來自我們的友誼。也許在你看來,我們不如美國人,英國人,但誰又能知道未來會如何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東西,森下博又恢復了底氣,後退幾步,直視葉洛的眼睛,淡然說道,
“你們也有一句古話叫風水輪流轉,葉老闆,失去我們的友誼,可能在未來,會要了你的命!”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森下博的言行舉止很符合葉洛對軍國分子的固有印象。
也讓他更加肯定鈴木醫院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幹淨。
在仁丹銷售暴跌,還有被張定瑤查封的危險下,森下博還能保持如此高高在上的態度和言行,說明他做事很有底氣。
這種底氣源自哪裏?
自然是他口中的這位重光大使。
雖說現在全國各地反日情緒已經很高漲,但畢竟對方屬於列強之一,是金陵國民政府比較討好的勢力,現在也還沒徹底露出獠牙,因此在森下博的視角里,大概覺得葉洛很難拒絕他的提議吧。
而且他似乎對未來的一些走勢頗爲了解,一句“風水輪流轉”,這是指淞滬會戰給商界帶來的影響?
亦或者他還能估算到上海灘的孤島時期?
不管如何,森下博顯然對此有所瞭解,也說明日寇內部已然有了計劃和想法。
原本拉鈴木醫院下水,是因爲偶爾從黃楚九那邊得知他們和經瑞山之死有關,再加上葉洛準備做的龍虎人丹和他們的仁丹是競品,自然不會讓他們好過。
但今天森下博過來,意外透露給了葉洛更大的信息量。
他自己還沒意識到這一次非但沒有成功說服葉洛,還惹禍上身了!
“要我的命?”
葉洛將手輕輕按在腰間的手槍上。
見到他這個動作,加上之前聽說的某些傳聞,森下博臉色驟變,整個人貼在門口,雙手高舉擋在面前:“葉老闆,請你冷靜!若是在這開槍,你絕對逃脫不了領事法院的制裁!”
“槍在這裏,我沒興趣殺你,不過你說要我的命,那你開槍給我看看?”葉洛把手槍重重按在辦公桌上,輕輕往前一推,嘴角上翹,笑容裏帶着輕蔑與不屑,“失去你們的友誼,未來就會沒命?”
森下博瞥了眼距離自己足夠近的手槍,眼睛微微轉動。
那一剎,他確實有些心動。
葉洛是華商界赫赫有名的大亨,看樣子會成爲他們的大敵。
聽他的語氣,對自己這邊非常不滿,仇視感極強。
而且不久前領事館還派了殺手去暗殺他,希望能挑起英美商人和華商間的矛盾,只可惜女殺手失敗了,還誤殺了高爾特,並被葉洛反殺。
最後屍體還被葉洛送到領事館門口,惹怒了不少領事。
也許在這兒幹掉他,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他如此狂妄,目中無人,讓他受到一次沉重的打擊,也能擊碎他們華商的信心。
但森下博還是放棄了。
他惜命,不想和葉洛來個一換一。
今天只是爲了仁丹生意來求助,沒必要徹底撕破臉皮。
雖然這和撕破臉皮也沒什麼區別了......
“葉老闆,看來這生意談不成了,那我就先告辭...”森下博整理好手提箱,正要去拉門,卻聽到葉洛嗤笑了一聲。
“森下院長,你知道是誰在四處散播仁丹含有造成慢性肺病的毒藥成分嗎?”
森下博猛地抬頭看他。
“是我。一手策劃毀了你們鈴木醫院仁丹生意的人,就是我。”葉洛看着他,左手輕輕按住了另一把藏好的手槍。
只要森下博去拿槍,他就可以有藉口直接打死這個鬼子。
沒錯,葉洛動了殺心,所以才大大咧咧將那把槍故意拋在桌上。
說出真相,也是爲了再刺激一下森下博。
聽聞此言,森下博臉上怒意驟現!
第177章 仁丹風波和蓄勢待發
民國十七年(1928年)10月18日。
森下博那天終究是沒敢賭搶了槍就能殺掉葉洛。
萬一槍裏沒子彈呢?
但他也搞不明白爲什麼拿出重光大使的那封信,反而徹底激怒了葉洛。
以及葉洛驟然出手針對鈴木醫院的原因。
不過這些事情到了今天已經都不太重要了。
五天過去,張定瑤牽頭的封殺中醫活動愈演愈烈,中西醫之爭也演變成了中醫保衛戰。
更慘的還是鈴木醫院的仁丹。
葉洛說到做到,通過一切手段全方位封鎖仁丹的銷售與宣傳。
他祭出的大殺器則是仁丹廣告宣傳畫上和日寇軍國分子息息相關的一系列暗號。
仁丹的廣告宣傳畫爲一個掛着八字鬍的日寇軍官像,在軍官半身像的下邊是大大的“仁丹”二字。
兩邊則是字體誇張的宣傳標語。
因爲仁丹廣告宣傳畫自民國初年便沿用至今,民袑Υ罅康摹叭实ぁ睆V告並沒有多加註意,也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奧祕。
而葉洛則指出了廣告宣傳畫中的玄機,還特意囑咐申報、新聞報等諸多報刊將其頭條播出,以警示國民和官員。
“諸位請看,仁丹廣告宣傳畫上,人物兩邊的鬍子,實際是提示了附近的路線方向。鬍子上翹,便意味着道路通達,可以通過。而鬍子下垂,便說明此路不通,要另尋他路。而左右兩邊的鬍子,代表的各是左右兩個方向。倘若人物的左邊鬍子上翹,右邊鬍子下垂,便表示從左邊走可以找到出路,而從右邊走則是死路。反之也是同樣的道理。”
張定瑤的桌上扔着一份新鮮出爐的申報,報道此事的記者赫然是近期馳名新聞界的陳瑞瓊,她因報道雪佛蘭490抵滬當日的抽獎新聞而出名,之後的葉氏慈善基金會、葉氏光明影院、葉氏大世界、黑貓舞廳等相關文章都是她親筆撰寫。
雖然是與葉氏投資公司高度相關的記者,但她的筆觸平和,報道內容中正不偏倚,很受讀者歡迎。
前段時間她也連出幾份報道,譴責過葉洛大辦娛樂行業斂財,沒有半點實業救國之心的舉動,要知道現在的上海灘,葉洛幾乎壟斷了新聞報刊等媒體的話語權,在高壓之下還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可見她手中之筆只說事實,不看對象。
張定瑤看過最近的報紙後也派人仔細研究過仁丹的廣告宣傳畫。
確實,這些宣傳畫看似一樣,偏偏在人物圖像的鬍子,還有旁邊仁字的筆畫上有些不同。
“這個‘仁’字也有問題,你們看,‘仁’字上面的一橫,有時會在右角微微往下彎,這代表的是右邊的道路不通。道理是和人物鬍子一樣的。”
白雄起伸手指了指宣傳畫上的字跡,
“我派人檢查覈對過大量宣傳畫,這並非個例,確實很多都存在這樣的道路暗示,更可怕的是,貼着這些宣傳畫的道路,符合畫中的含義。這是我工作的失職,諸位,抱歉了!”
說完,白雄起起身鞠躬,在場腥藚s是擺手,沒有指責他。
“伯言擔任軍政部部長才多久?仁丹宣傳畫貼在阿拉上海灘街頭都快十年了,這不怪伯言。”張定瑤咳嗽了幾聲,擺了擺手,“況且這件事還是你妹夫發現的,說起來,你還有功勞呢。”
提到妹夫一詞,在場腥思娂娸p笑,張羣等人給白雄起投去羨慕的表情。
葉家二少爺葉洛。
當初盧永祥失勢,葉家勞工總會一落千丈,葉雨樵龜縮在英國駐滬總領事館裏不敢出門,所有人都認爲葉家完蛋了,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葉洛!
葉洛從未參與過任何政界事項,卻每一次都精準命中大事,並以此爲基石做成功了一個又一個大生意,半年時間,居然從零資產變成上海灘最富有的人之一。
能有這樣的妹夫做支援和後盾,誰不喜歡?
現今金陵國民政府正在改組,格局初定,若是有錢有關係,必然能撈到更好的位置,這也是在場腥四芨M一步的最好機會。
大家都知道張定瑤最近動作頻頻,就是被人觸及了逆鱗。
他還在考慮怎麼調往金陵,怎麼擺脫桂系標籤,自家門口卻有人明目張膽的放火甚至下毒,這不是找死嗎?
相反,現在身爲上海灘軍政界第五把手(前四人分別是張定瑤,張羣,熊式輝和王虎)的白雄起卻混得風生水起,頗受好評。
他和上海灘各界人士交好,做事又很滑頭,不露鋒芒,真應了那句“魚躍龍門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聽到那句妹夫,白雄起也是淡淡一笑,擺手道:“阿洛和秀珠的婚事放在12月5日,各位到時候可一定要來捧場啊!”
“那是自然。”
“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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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一陣,話題又回到了仁丹宣傳畫上。
“此事非同小可,我已派人前往金陵找校長祕密彙報,估計用不了幾天就會有結果。在此期間,熊司令和王虎廳長,你們的人可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損壞了我們和日本領事館的友誼。”
張定瑤知道這事八九不離十,可日寇和國民政府關係很好,貿然採取行動,惹出外交爭端,恰逢關稅自主和領事裁判權的商議時刻,他可背不起這個黑鍋。
但只要順利把消息傳遞給校長,他這份功勞是逃不掉的。
想到那天法國總領事範爾迪的婚禮上,葉洛和林如仙的無心之語讓他收穫到了這麼一條大魚,張定瑤愈發感覺自己選擇葉洛是個正確的決定。
既然決心要讓葉洛上位,那和他很不對付的永興公司就得壓一壓囂張的氣焰了。
目前的難點還是在霍天洪與金陵那邊的關係。
還有上海總商會不少人來自江浙財團,他們可是兩次北伐的大金主,是校長的錢袋子,宋子文的知己好友。
這些人若是對葉洛圍追堵截,他要捧起葉洛也不好辦。
越想越頭疼,張定瑤打算先懲戒了鈴木醫院再說:“好了,此事先這樣,但事關重大,王虎廳長你派人暫時管控好鈴木醫院,這些天裏他們不準繼續經營,所有人都必須留在醫院裏待命!”
雖說他們都爲了自己的仕途和前程在考慮,但涉及家國問題,這些人還是有底線的。
另一邊。
葉洛正在葉氏廣告公司協助林震彬和陸梅僧瘋狂刊印中法大藥房新藥品的一系列廣告牌。
每次葉洛過來,林震彬就知道有大活兒了,喊所有員工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很好奇二少爺這一次的生意目標是什麼。
前陣子他們出品了大量刊印有各類絕色舞女的廣告牌,一時間葉氏廣告公司的名氣達到頂峯,工廠接單都排到後年了!
但只要葉洛這邊有活兒,林震彬就讓所有人停下手頭工作,先幫二少爺出貨。
這一次要做的廣告牌並不陌生,是在早有先例的月份牌上加以修改,給中法大藥房的各類產品做宣傳。
沒想到繼舞業生意後,二少爺的下一站竟然是被日寇壟斷的醫藥行業!
聯想到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仁丹事件,林震彬倒吸一口冷氣,看着身旁笑意吟吟,就和鄰家大哥哥一樣的葉洛,總覺得一股寒氣竄上後背。
幸虧自己是葉氏這邊的人。
林震彬做生意好多年,見慣了各種手段狠辣的大亨和洋行,但很少有人能在商戰上與葉洛一較高低。
他敢肯定,經瑞山之死、張定瑤喫藥風波、仁丹事件等都與葉洛有關,但沒人找得到證據。
只能眼睜睜看着他一步步蠶食自己的產業和一切。
絕望!
林震彬甚至能想象到身爲葉洛對手時該有多麼的絕望和痛苦。
“洛哥,中法大藥房不是黃老闆的產業嗎?你已經把他買下了?”忙活中的陸梅僧隨口問道。
林震彬也好奇看來,但他卻沒像陸梅僧那麼大大咧咧,直接開口詢問。
萬一問到禁忌怎麼辦?
“快了,我估計就這幾天,黃楚九就該熬不住了。”葉洛點起一支菸笑着回答,“話說你們有認識什麼做月份牌廣告特別厲害的人嗎?我打算順應潮流推出一款替代仁丹的新保健藥品,你們這裏的流水線廣告有點粗糙,不夠精緻。”
替代仁丹的新藥品?
林震彬心中一凜,看來事情真相和他猜測的很像。
只是他不清楚葉洛會用什麼藥品取代仁丹,壟斷這個讓人流口水的好生意。
仁丹能風靡全國,靠的是十幾年的口碑和極高的性價比,別說前幾年,就算如今因爲魯省省會慘案而鬧得沸沸揚揚的抵制日貨環境下,不少人家裏還囤着很多仁丹,誰讓他效果極好,又便宜呢!
要在幾天內就扭轉仁丹的口碑和銷量,然後再用同樣的產品替代它。
這簡直是瘋子纔會想去做的事情。
而現在,這個瘋子就站在他身側。
“月份牌廣告?我認識一個畫這個的大師,就是之前他惹出不少事情,被繪畫界和宣傳部門勒令停筆接受改造呢。”陸梅僧看來,擦了一把汗,掏出一根菸,點上後美美吸了一口,“洛哥,要不介紹給你認識下?”
“他犯了什麼事?”葉洛沒急着答應,先詢問對方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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