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憨憨道人
方鑑哈哈大笑,由不得他不笑,就方纔那一瞬頓悟,竟直接讓他增長了千年道行。只可惜,還沒有到能領悟神通的地步。
但現在他也非常滿意了,雖然年齡只有二十歲,但道行與修爲卻已經是千年級別的了。
明白了那九彩仙光的來歷,方鑑不由感慨,這就是報應。
報應有好報應,也有壞報應,而自己現在所得的,就是前不久一場善念引發的好報。
不過方鑑剛開心沒多久,精舍之內忽然降下一道符令。
方鑑當即起身接住符令,然後啓開一看,只見符令上十分簡要地寫着幾行仙篆:“諭令傳告三界:三十三天、閻浮世界、諸天萬界主執仙官神職,明日驚蟄。”
這段諭令話雖簡單,但是諭令下面的那一排排落款卻一點也不簡單:
玉清真王南極長生大帝承天敕令。
神霄玉清府‘東極青華大帝’承天奉旨制令。
神霄玉清府‘玉府判府真君’承天奉旨頒令。
方鑑看過符令之後,便將其投入了仙官玉碟內存籙,然後走出精舍,並喚來了洪元化。
洪元化顯然沒接到符令,因爲那道符令是神霄玉清府下給各地的主政仙官的。
“山君您出關了?”洪元化看着方鑑身上越發出塵的仙意,不由一臉驚喜地道。
方鑑點了點頭,但很快便對洪元化道:“你去準備一下,方纔神霄玉府已頒下敕令,明日驚蟄。”
第134章 何處遊獵浪蕩子
卯,仲春之月,卦在震位,萬物出乎震,乃生髮之象。此時春雷始鳴,驚醒蟄伏於地下越冬的蟄蟲,故名驚蟄。
時至驚蟄,陽氣上升、氣溫回暖、春雷乍動、雨水增多,萬物生機盎然。
爲什麼驚蟄要南極長生大帝敕旨,神霄玉府頒下敕令呢?
因爲要打雷了!驚蟄雷始,不僅是新春氣象的到來,也是雷公們要集體出動巡天打雷收妖魔、除邪穢的時候,俗稱‘開工第一天’。
而山神府要準備什麼呢?當然是要貼符掛旗了。帖的是五雷符,掛的是星斗旗。
不僅是山神廟,還有城隍廟、土地祠、各大神廟都要如此,以爲雷公佈雷指引。
到了第二日,方鑑早早地便與洪元化來到了玉泉峯東崖青松之下,然後目光北眺,靜靜地等候着。
當東方的第一縷陽光照亮天地的那一刻,整個北俱蘆洲的天空驟然一下便熱鬧了起來。
鑼鼓之聲從九天之上響起,隨後從極北方‘隆隆’而來,片刻後便傳遍了整個北俱蘆洲。
但這自九天上響起的金鑼玉鼓之聲,只有修煉入門的人才能聽得到,沒有法力的人是聽不到的。
熟知這一切的北俱蘆洲大小妖修們聽到鑼鼓聲,無論在哪裏,無論在幹什麼,都頃刻間就地找個一個隱祕處躲起來,並收斂氣機,彷彿與世無爭。
但那些有正經傳承如寰周門那樣的,就完全不用害怕。
當鑼鼓之聲響徹天地,約有一盞茶的時間之後,整個北俱蘆洲的天上都響起了雷鳴之聲。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從北俱蘆洲極北方開始,密密麻麻的雷電如銀蛇一般由北向南,鋪天蓋地、連綿不絕地劈落下來。
就像是雷電形成的海嘯,由北向南摧枯拉朽、席捲而來,無論是神仙妖魔,看到這一幕時都不覺渾身震顫。
洪元化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一幕了,但每次看到都還是難免渾身戰慄,這就是天威!
雷部三十六位雷公排成一線,各執雷旗法令,從北向南普降雷霆,滅邪除穢。
伴隨着鑼鼓聲與那鋪天蓋地的雷電一起來的,還有雷部的號令:
“三十六雷公掌三十六天曹刑律,嚴遵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之令,代天實施刑罰,佈雷除害。驚蟄吉日,奉旨降雷,誅邪除穢,蕩清惡瘴。雷司布令行至疾如風火,不可留停,降澤之處有矛,震雷之聲有數,可旱即旱,可雨即雨,必奉帝令!”
每到一州地界,雷部號令便會隨着三十六位雷公傳下地陸,震懾妖邪。
凡是身有大業力、大孽障、邪穢積身的妖邪修士,此刻要麼將自己掩埋於泥土之下,要麼躲藏於洞府之中,不敢冒頭,否則這些雷電沾之即死,觸之即滅。
三十六雷公從北俱蘆洲開始,經西牛賀洲、南瞻部洲、東勝神州及諸天萬界,佈雷歷經一日,掃清了一冬以來遊浮於天地表面的邪穢惡氣,爲接下來萬物生髮創造了極佳的條件。
佈雷過後,第二日整個閻浮世界便下起了茫茫渺渺的初春細雨。
青草簾外,雨聲淅瀝,煙雨朦朧。
青草簾內,檀煙嫋嫋,寂靜無聲。
方鑑趺坐於新建的偏殿小閣之內,靜靜地聽着外間細微雨聲,感受着春雨之下萬物復甦的氣機。
可就在此時,方鑑卻嗅到了一絲血腥與躁動之氣,這血腥躁動之氣不在玉泉峯上,而是在斷界山中。
身爲斷界山神,斷界山的一切都在他的感應之內,這一絲絲血腥氣正是從斷界山東面外圍傳來,方鑑眉頭微蹙,隨後雙目微閉,神念立刻連通了整個斷界山。
下一刻,斷界山東部邊緣發生的事情,便全部出現在方鑑的眼中。
……
數百頭大型靈獸驚恐地在斷界山種奔逃,這些靈獸修爲各不相同,甚至連類屬都不一樣。
但這些靈獸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全都是抱丹境至元嬰境的修爲。
‘咻’
一支白羽金杆箭倏然飛射下來,‘噗呲’一聲射入了一頭元嬰境靈獸的後腦,隨後一聲慘叫與巨響,這頭元嬰境靈獸瞬間倒地斃命。
而這般帶來的後果就是,其它的靈獸開始瘋狂向西奔逃,並且不斷裹挾別的靈獸、動物開始奔逃。
很快這個奔逃的隊伍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匯聚成一支有數千頭靈獸,數萬動物的拼命奔逃,將小半個斷界山都攪得不得安寧。
方鑑的目光朝那些奔逃的靈獸後面看去,只聽見幾聲狗叫,隨後一支由數十名修士組成的隊伍映入方鑑的眼簾。
爲首的是一名陽神境的年輕人,他穿着紫金明法衣袍,頭戴玉冠,腳下踩雲,左手持着一把赤紋朱漆寶雕弓,腰間挎着箭袋,左手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白羽金杆箭隨後彎弓搭箭,再次一箭射出。
‘繃’
弓弦聲響,白羽金杆箭瞬間化作一道流星射出,再次準確地命中一頭元嬰境靈獸,而身後跟隨的那些身着鱗甲,腰挎寶刀,清一色作親軍打扮的元嬰境修士則發出一陣歡呼。
歡呼之後便有一人飛身下去,將年輕人射死的靈獸屍體扛起,然後再次跟上了隊伍。而在整個隊伍最前方,則是一羣有抱丹境修爲的獵狗在不斷追逐着那些靈獸。
僅僅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年輕人身後已有十一二人肩扛靈獸屍體緊隨其後了。
而隨着靈獸越來越多的開始被裹挾奔逃,已逐漸影響到了大半個斷界山,一時間東部半個斷界山被搞的烏煙瘴氣,混亂異常。
“住手!”就在此時,一聲厲喝響起,方鑑視線一轉,卻見正在執行巡山任務的洪元化已經振翅飛來,並朝那年輕人發出一聲呵斥。
年輕人的射獵隊伍並未因爲一聲呵斥而停下,但依舊減緩了速度,並朝飛來的洪元化看去。
“少君!好大一隻沖霄天鶴。”身後一名元嬰境親隨看着越來越近的洪元化說道。
“還是陽神境的沖霄天鶴!”另一名元嬰境親隨也開口說道。
年輕人聞言,當即目中異彩大放,緊接着彎弓搭箭,瞄準洪元化的沖霄天鶴本體喊道:“且看我箭術!我要將之射殺,取其羽毛送與父君做壽禮!”
說罷,只見他彎弓如滿月,掣弦如霹靂,一聲叱吒,白羽金杆箭倏然朝着洪元化飛射而去。
洪元化只覺道心一緊,只見前方弓弦崩音,隨後一道箭光直奔他面門射來,心頭不由大驚,立刻便將雙翅一振,掀起潑天狂風朝着那白羽金杆箭席捲而去。
但那白羽金杆箭直接穿風而過,眨眼間已來到了洪元化眼前。
洪元化心頭大駭,急忙探出一對鋒利堅韌的鶴爪,‘啪’地一聲將那白羽金杆箭死死抓住。
但那白羽金杆箭上力道極大,洪元化法力瘋狂咿D至鶴爪上,但依舊還是被箭端的尖刃生生刺進了肉身胸膛處一寸有餘。
“好箭法!”
前方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之聲,並隨之傳來了那個年輕人的狂浪得意的笑聲。
第135章 我爹是天君
洪元化的鶴爪泛起淡金色的明光,一把將那白羽金杆箭拔出,隨後法力一震便將其碾碎。
遠處那年輕人再次張弓搭箭,洪元化當即雙翅一展,便即化作一道白虹朝着年輕人掠去。
“少君小心!”身後一名元嬰境修士大聲喊道。
年輕人不急不慌,繼續彎弓搭箭並說道:“張‘卻靈網’。”
此話一出,身後立時便飛出十幾名元嬰境修士,他們唱喏一聲便各自祭出一面黑墨旗來。
十幾面黑墨旗瞬間飛起,只見一片墨光在空中鋪開,隨後一張巨大的黑色羅網便朝着洪元化罩去。
當化作白虹的洪元化與那卻靈網相撞之時,年輕人弓弦一聲‘嘣’響,那白羽金杆箭再次朝着洪元化心臟位置射去。
但令那年輕人意外的是,只見洪元化化作的白虹頃刻間撕裂了卻靈網,並且毫不停留地飛來,而且一個斜飄閃過了第二箭。
“不好,他是鋼筋鐵骨,卻靈網困不住他!”一名元嬰境修士驚叫道。
這時年輕人再想彎弓搭箭已經來不及了,白虹飛至眼前,一雙鐵爪探出,將那年輕人雙手抓得皮開肉綻,並且一爪抓走了年輕人手中的赤紋朱漆寶雕弓。
接着洪元化雙翅一振,一股狂風掀起,那些元嬰境修士霎時被颳得東倒西歪一陣亂飛。
洪元化的身形在數百丈外落下,並且化成了人形,只見他胸膛處官袍破碎,沾染着一絲鮮血。此刻正見他右手抓着年輕人的寶雕弓,目光冷冷地看着年輕人。
“他穿着仙官袍服!”這時一個在洪元化掀起的狂風中解脫出來的元嬰境修士,來到年輕人身邊說道。
年輕人目光一凝,他看到洪元化身上的衣袍是藍綠二色相間,於是淡聲道:“不過是一個六品以下的仙官,沒什麼好怕的。”
說完,他還伸手朝洪元化道:“將我的寶雕弓還我!”
洪元化眉頭一凜,冷聲道:“你是何人?不但擾亂斷界山生靈,還敢襲殺仙官!該當何罪?”
“我?”年輕人哈哈大笑,朝洪元化道:“小小芝麻官,休得放肆,說出我名,嚇你一跳!”
“你且聽好,我乃北俱蘆洲天君府定元天君之子‘翀化’,你一小小仙官,還不前來跪拜?!”翀化朝着洪元化喊道。
洪元化聞言不由大驚,他想不到此人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天庭有四大天君府,分別設在四大部洲,而定元天君便是北俱蘆洲天君府的天君,乃是一位已摘得金仙道果的仙神。
天庭設立四大天君府,就是要監察四大部洲,也是天庭對四大部洲進行統治的體現。
但四大天君府有‘小征伐’之權,而無‘大征伐’之權。
也就是說,四大天君府在自己的部洲內,有着一定的征伐之權,但需稟報天樞都省允准,並且沒有組建、統率天兵的權力。只允許招募五千天君府親衛軍,由親衛將軍統率。
並且天庭若有徵伐之舉,四大天君府必須要無條件聽從調配。
比如此前注生簿之亂時,來微聲真人手下聽命的捉殺、法壇、轉牒使三位將軍,就是在北俱蘆洲天君府下任職。
而且,天君府的天君,是超品仙官!
“怎麼不說話了?”翀化看着洪元化道:“要是怕了就乖乖把我的寶雕弓還我,再給我揖禮道歉,小爺便不與你計較了。”
洪元化聽着翀化的言語,內心卻漸漸沉穩下來,只見他抱拳道:“在下斷界山山神座下巡山將軍洪元化,見過少君,敢問少君現居何職?”
這話說得翀化一怔,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臉譏笑地說道:“我並無官職,怎麼?莫非我要向你行禮嗎?”
洪元化笑道:“少君既然並無官職,那在下身爲天庭七品仙官,是不能對你行揖禮的。”
“大膽,你一個七品仙官,也敢在我家少君面前如此倨傲?!”一名元嬰境修士當即朝洪元化怒喝道。
洪元化並不理會他,反而朝翀化道:“少君,你擾亂山界,還用弓箭襲殺本官,此事就算說到天庭上去,少君也不佔理。”
“給臉不要臉!”翀化聞言面色一冷,只見他突然手掐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其後瞬息之間,洪元化陡覺手中寶雕弓一陣嗡響,隨後忽然脫手飛出,飛回了翀化的手中。
“哈哈哈哈!”翀化放聲大笑:“此弓乃我父君法寶,我家自有節制之法,方纔讓你還弓,是給你臉面,你既然給臉不要,那就休怪我了。”
說完,翀化再次彎弓搭箭,對着洪元化又射出一箭。
在箭羽離弦而出的那一瞬,洪元化面色一肅,整個人白光一閃,再次化作沖霄天鶴本體沖霄而起。
但翀化這一次反應更爲迅速,卻見他射完箭後,在洪元化變形之際就祭出一顆靛藍色的寶珠,並朝着洪元化擲去。
只見那寶珠化作一道靛藍色的靈光,瞬間飛到了洪元化的頭頂。
洪元化的身形剎那間定住,不,是連通他周身數十丈之內的空氣都被那寶珠發出的光芒給完全定住了。
此寶名爲‘定元珠’,乃是定元天君的成道法寶,自翀化出生之後,此寶便被定元天君賜給了翀化,讓他外出防身保命之用。
‘噗呲’
白羽金杆箭瞬間射進了被定住的洪元化右翼之上,一瞬間血光飛濺,血液汩汩流出卻又很快被定在半空,但洪元化卻依舊不能動彈分毫,只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濃濃的痛苦之色。
“好箭法!”翀化身後的修士們再次發出一聲歡呼。
翀化也是一臉興奮地道:“看我這次射他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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