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宰相潘君緩緩的站立起來,彷彿一頭從睡夢中醒來的巨龍。他滿是老繭與皺紋的手猛然落下,咚的一聲擊打在檀香木上,絲毫不顧忌濺起的血絲。
“我很憤怒,165個公民死於非命,而我們知曉兇手而不敢繩之於法。”
咚!
第二下落,手指出現了些許紅色。
“我很憤怒,天下父母官而不敢爲子民之讀書爭命。”
修行如開民智,修行如學習,修行如解放思想。
公版修行法就是讓全民識字,讓全民開智,讓知識不再是士人的特權。
宰相潘君是如此認爲的,他高高的舉起右手彷彿是在敬禮,隨後猛然砸落,桌上價值千金的青花瓷抖動,伴隨着他們猛烈的心跳聲。
“神州百姓對神州永遠享有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土權,這是100年前我們的父輩,我們的祖輩爭回來的。神州百姓享有神州靈氣的使用權,享有神州靈脈的所有權,這是十年前我們的同輩爭來的。”
“請你們記住……請你們記住,我們可以死,但不能投降。我們可以爲百姓讓出利益,但不能因百姓被殺害而讓出利益。他們是被謿⒌模殺他們的人必須要繩之於法!”
一秒,兩秒,三秒……
房間內徹底陷入了寂靜,只剩下一頭雄獅挺直着脊樑環顧腥恕T紫嗯司抗馑耙褵o人敢與自己對視,他們沉默,他們害怕,他們仍在權衡着利弊。
他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聲音不再像此前那般高昂,只剩下平靜,不容置疑的平靜。
“兵部,責令所有軍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責令所有修士進入戰時狀態,責令所有核彈頭進入發射井。繼續大力推行公版修行法,推行殘疾人康復計劃,推行靈石丹藥入醫保計劃。之前承諾給他們的一切靈石全部取消,投入民生,民用。”
腥嗣腿惑@覺,終於抬起了腦袋,滿臉錯愕的看着宰相。
這已經不再是緩兵之計,而是鐵了心要與全天下的轉世者爲敵,他難道不怕死嗎?那些轉世者可不是什麼膽怯之輩,每一個手頭上都沾了不少的人命。
而逼迫他們最終只會招來瘋狂的襲殺,當年那些爲了主張靈脈紅線的宰相沒有一個活下來。所以他們纔會如此忌憚,這些人可不是平民老百姓,隨便任人拿捏。
“宰相,這樣子恐怕他們會繼續殺人。”兵部尚書楊歷川說道。“把他們逼急了恐生動亂,以我們現在修士層面的力量,哪怕有上清宮配合也很難控制住局面。”
“一切的責任由我來擔。”宰相潘君從未如此強硬過,而他也從未如此像這般挺直脊樑。
“誰的地界死人了,就責令搜魂,抗令就拘捕,拒捕就殺。”
“可是……”
“我是宰相,這是命令。”
兩人對視了三秒鐘,兵部尚書楊歷川出於軍人的職責最終還是立正,挺直腰板敬禮。
“是!”
兵部尚書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會議室,得剩餘的所有人都矇住了,就宛如之前突然被襲擊一樣。一切發展的太快了,一切都超乎所有人的預料與掌控。
上一次有人暗中添油加火,而這一次是宰相擅自抄起刀來。
態度之強硬,話語之鐵血,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人無法反駁。
“戶部,國庫中還有多少靈石?”
宰相潘君沒有善罷甘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戶部尚書,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忍不住坐直身體。
戶部尚書恭敬的回答道:“還有……10萬斤。”
“投6萬入九鼎。”宰相潘君那輕巧的語氣,彷彿投的不是靈石而是一堆沙子。
全部?戶部尚書滿臉愣然,這一半的靈石都拿出去,與靈石有關的產業都將減產停產。恐怕到時候用來供給修士修行的靈石都可能出現短缺,那些醫藥行業的丹藥就更不用提了,基本要停產。
並不是說幾萬斤靈石不夠周地消耗,而是作爲重要的戰略級資源,必須要留有一定的存量。就揮手將就用去將近2/3,簡直不敢想。
他的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列出了條條危害,可最終被宰相一句話打斷了。
“尚書,這6萬靈石是爲百姓花的。多投入一點靈石,說不定就可以少死一個人。”
“是。”
宰相潘君再次點名道:“吏部,封閉所有修士培養基地,不要讓那些孩子出來跟着一起死。他們是我周地的未來,有孩子就有希望。”
“是。”吏部尚書盧曉農沒有多言,只是拱手點頭。
“禮部,將修士班送去齊地。”
“是。”
“工部,做好羣惺枭蕚涔ぷ鳎卣饛U墟挖掘準備工作,救災準備工作。”
“是。”
“刑部,將已經確認有重大嫌疑的大能修士列爲通緝犯,即刻向社會公開。”
“是。”
一對一答僅僅持續了不到10分鐘,越到後面宰相潘君越發平靜,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板凳宰相。不卑不亢,無領袖之威,無身世背景,一個溫吞的老大叔。
但他也是周地宰相。
“孟子有云,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廟堂也不過是幾處辦公室,幾個專線電話。廟堂沒了可以再建設,人沒了就再也沒了。”
宰相潘君重新坐回的椅子上,嗓音放緩,又變回了那溫和的腔調:“做完這最後的工作,諸君停職回家吧,這幾年辛苦你們了。”
這廟堂平日需要他們統管各方,但現在這裏容不下捨不得一身剮的人。不過一張辦公桌和一個電話,多他們一個不多少,他們一個不少。
留着說不準生變故。
“是……”
尚書們逐一退出了房間,屋外的走廊光線顯然沒有屋內亮堂,當他們回頭時只看到只看到一個身材幹瘦的中年人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他不算高,也不算威武堂堂,只是一個1米7不到的身高,百斤有餘的體重。
鈴鈴鈴。
宰相潘君拿出了半邊屏幕裂開的手機,裏邊赫然是【女兒】二字的備註。他僅僅是看了一眼便將其掛斷,隨後便如此靜靜的坐在位置上,聽那天邊傳來的轟鳴聲,看那東方升起的朝陽。
在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他拿出了一本書翻看,這是兩個月後準備發錶的歷史文獻,簡述一羣俠客救天下的事情。
名爲《末代劍宗》。
不過他還是喜歡通玄書一點,因爲那個看起來更爽利一點。
“不錯。”
平靜溫雅的嗓音傳入耳畔,道人踏着拂曉的晨光從窗外飄然入室,那能夠抵禦金丹期的頂級陣法沒有任何反應。
道人一身潔白如羽的道袍,渾身透着溫厚的微光。
他入坐長桌的另一面,平視宰相潘君,五官端正,眼眉微微彎曲,笑容很輕,像是一個入世尚湹纳倌耆恕�
“諸侯危社稷,則變置。我覺得沒必要換了,你覺得呢?宰相。”
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
這是孟子【民爲貴】的後兩句話,意爲一切危害人民之人,均可爲換之。
李易覺得宰相潘君沒有危害人民,對民,對國,對己問心無愧,所以沒必要換了。
而爲什麼他覺得就不需要換?非力,非位,僅僅是他有公民身份。
因爲他是周的公民,所以有權推舉宰相。
潘君的女兒問過自己在世仙是什麼樣的,那時他沒辦法回答,因爲他覺得一切的形容都不過借他人之口。
而現在他想他有答案了,在世仙不像一個仙人。
第228章 你是一位大能強者潘君先生,清玄萬里追兇
中書府之中,晨曦蓋過了房間的燈光。
一股微風從窗外吹進來,捲走了一切的煙味,只剩下淡淡的紫檀木香。
兩個站在不同巔峯的人四目相對,一個是萬人之上肩負天下的宰相。如果沒有轉世一說,他可謂是站在巔峯之人,萬人之上,雖不及古代諸侯天子,但也差不到哪裏去。
而李易是偉力之巔峯,是至今爲止神州最爲龐大的黑洞。一切圍繞在他周圍的事情都會扭曲,無論是人,法律,社會,權都會向他傾倒。
可這麼一尊存在,從始至終都隱匿在幕後,彷彿根本看不上神州未曾有染指之意。
宰相潘君以前最爲戒備的就是在世仙,鎮國級是強悍無比,但世界上仍然有能夠牽制他們的存在。這一點非常重要,哪怕官府不會與鎮國級作對,甚至會協助對方遠超其他修士,但仍然不希望鎮國級徹底超然物外。
一個沒有任何人能夠制衡的事物令人恐懼,而以人性的卑劣性,沒有枷鎖必然肆意妄爲。
以上是他曾經的想法,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人是有主觀能動性的,不能用一種偏向於臆想的理性,去端倪猜測任何人。
宰相潘君愣神半響,漸漸的便平復了心緒,臉上倒沒有太多的意外與驚喜。
“仙人,您來的還不是時候。”
“是嗎?那我走。”
話音剛落,一個恍惚,坐在正對面的青年消失,宛如一場風吹進來終究是要走的,來時無人擋,走時無人來。
令人琢磨不透。
饒是宰相潘君這種見過世面,也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發懵。但他並未此表露出任何的懊惱和後悔,只是有些無奈的發笑。
“真是一位讓人捉摸不透的仙,要是全天下的修行之人都像這樣該多好。”
修行之人講究修身養性,但更多的是修己身養己性,唯我獨尊。他們絕大部分人是不屑於欺負凡人的,但他們的權威必須也必將會碾在凡人身上,壓得凡人粉身碎骨。
就好比如黑壤州,已經淪爲的宗門天下。從原本的60%貧困率,每年有十幾萬人被餓死,到現在基本上大部分人都能溫飽。那些販賣毒品橫行的黑幫,那些以賣國掙錢的官僚,通通被殺的一乾二淨。
社會的秩序在修士的強權下回歸,彷彿一尊神明救贖世人。
可宰相潘君不想讓這一幕落到神州的人民身上,因爲他們已處於盛世之中,不需要神來救。
“看來你是真不怕死。”
白衣道人忽然又出現在宰相潘君右手邊,微微俯下身打量着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
“你是認爲這裏的陣法能夠保你不死,還是認爲你身上的玉佩能夠抵擋一切攻擊?能抵擋金丹期的法寶是給金丹期用的,給你用最多費一些手腳。”
“遇上手段高明一些的人就會像這樣的。”
李易伸出手來直接就抓住了宰相潘君的肩膀,護身法寶沒有任何的反應。
“形同虛設。”
“您這樣的人世上終歸是少數。”宰相潘君面對這一幕沒有太多的驚訝,乃至是恐懼。
“既然你不怕死,那你又爲何把趙四……”李易剛想問關於趙四的事情,忽然一縷明悟湧上心頭。
“不是你調的。”
“您的手段令人生畏。”宰相潘君面露讚歎。
官府一直猜測仙人可以知曉因果,許多事情不需要多加思考,僅僅是感悟天地便能夠得到答案。現在看來猜測得到了驗證,仙人確實有通曉因果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坦然解釋道:“官府是想兩頭下注,用趙四來試探您的態度。如果您出手我們可以坐享其成,如果您不出手我們可以與那些人談判妥協讓利。”
“無外乎維穩,誰鬧誰得利,您出手能讓官府既得利又得名,還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價。”
如此解釋沒有任何的推脫,坦盏牟幌袷且粋�官。把趙四調出去參與到此次事件不是這個宰相親自下的命令,但又不能說完全與他無關,畢竟坐在這個位置上。
讓李易沒想到的是對方坦然的承認了,而不是想着把自己摘出去。
他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乾瘦的中年人,如是評價道:“好名壞名都讓你佔了,你這宰相做成了一個媳婦。”
面對如此評價宰相潘君愣了片刻,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是。
他就像一個媳婦,上有公婆,下有子女,中間還要跟一羣丈夫拉扯。他要照顧到凡人、修士、上清宮、宗門、乃至六部內的派系。
“這媳婦還有一堆人爭着當,可惜他們管不好這個家。”
宰相潘君自我調侃了一句,隨後擺正了身子,神色鄭重的再一次重複道:
“您來的還不是時候,現在入局您只會再次陷入奔波之中。他們會畏懼您的名,畏懼您的力,但歸根結底畏威而不爲德。人爲財死,鳥爲食亡,這一點您應該清楚。”
有人寄希望於仙人,甚至認爲只要對方發話天下人就不敢動彈。但宰相潘君覺得他們想的太好了,也把那些修行之人想的太差了。
靈氣乃根本,當年的白蓮暴動、血紅甲狀病、餘下林林總總的卸嗫植酪u擊都是靈脈戰爭的延伸。雖然當年上限不過築基期,可仍然有無數修士毫不畏懼的直面軍隊,用盡各種手段強奪靈脈。
修士從來不是一個容易屈服的羣體。
“您是仙人,作爲最強者不出手則已,出手就必須一擊定乾坤。”
宰相潘君並不認爲現在仙人出手會讓事情變得圓滿,相反他覺得對方的威名會成爲阻礙。話或許說的有些難聽,但他必須趁這次機會將公版修行法的雷全部拆除。
“宗門有官府合作的,有事不關己的,有抗議的,並不是所有修士都以殺民而爭利。也有像您這般爲凡人着想的,我希望這種人在神州多一點,朋友多一點總好過敵人多一點。”
“而您可以把我當一塊試金石,在我失敗之後。”
這是宰相潘君不希望仙人這個時候出現的第二點,對方已然成爲神州百姓無形的屏障,他不希望對方失去舉世無雙的威名。將神州之億萬百姓寄託於一人身上或許有些不負責,但目前這是最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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