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206章

作者:猪心虾仁

  李易眉頭微挑說道:“你可以俗一點,沒必要把全部都往身上攬,你的肩膀受得住嗎?”

  他從這個宰相身上看到了相似的身影,是雲舒,是何昆,是劍宗。這些人都有一個壞毛病,那就是總是想扛起與之不符的重量,最後被壓得粉身碎骨。

  這是一種無藥可救的“癌症”。

  “總要有人超凡脫俗的……”宰相潘君微微低頭他的電話再次響起,女兒二字在破裂的屏幕中閃爍,這次他把手機關機了。

  他拽緊拳頭,那百餘斤重的身軀彷彿承受着神州萬方。

  “縱觀修行界的歷史,凡人積弱如滄海浮游。我不清楚像我這樣的凡人官府還能存在多久?我不清楚法治社會還能維繫多久?我不清楚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會不會高喊出弱肉強食?”

  三句不清楚是對未來的彷徨,是觀看了修行界歷史後的無助。

  “官府、世家、高官等等諸如此類都不在意這些,因爲他們堅信自己是接受跪拜的那一方。”

  潘君生於神州最鼎盛的時代,活躍於神州最動盪的時代。他學習的是反諸侯反封建,他見證的是凡人對修行之人的俯首乞憐。他的眼前是動亂的世界,他的背後是太平的社會,而他就是抵在中間那根朽木。

  “在是一個宰相之前,在是一個地區領袖之前……我還是一個父親,還是一個外公。我不想多年以後我的女兒跟我外孫說,孩子你不能修行,你是一個廢物,你要跪下。”

  他不同於其他人,他從未想要從李易身上獲得什麼或利用對方達成某種目的。

  他深愛這片土地,僅此而已。

  “我個人微薄的身軀是早晚有一天會入土的,但神州的百姓會永遠站在這片土地上。”

  李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輕拍三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緩。

  他說如此肯定說道:

  “這就是超凡脫俗,你是一位大能強者潘君先生。”

  道人負手悠悠離開,那牆壁與陣法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就這般踏着晨曦踩逐漸復甦的都市消失。

  隨後一道聲音如風般飄然而來。

  “而那些人才是凡人。”

  本來李易還在考慮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或者讓小七處理一下。畢竟他只是一個人,現在又是和平年代,總不能像當年劍宗的時候那樣一遍一遍殺過去。而且歸根結底這是屬於官府的事情,是屬於全社會的事情,只有那寥寥無幾的因果屬於自己。

  拐彎抹角的栽贓陷害,他可以管也可以不管。如果官府拿這個來讓他出手,說不準他一個不順眼還要敲打官府。

  庸人把李易當成了聽從於因果的機器,認爲他只要有因果就一定會火急火燎的跑出來大開殺戒。或許是《大雷音書》和《通玄書》給世人的印象,認爲他是十全十美的,認爲他是大聖人,也反之總是將救苦救難寄託於自己身上。

  所以李易才說不像自己,那些自傳都不像自己。

  這世界上萬萬億人,每天都有數以百萬的人死去。路上遇到車禍他會幫忙抬一手,見到老人摔倒也扶一扶,太遠的人他夠不着也不會主動跑過去幫忙。

  所以李易沒有他們的壞毛病,自己擔不起的事情從來不會去扛。

  而因果,他想今天殺人活不到明天,他不想今天殺也沒人能逼自己,他甚至可以無視因果。

  凡夫畏果,拿因果說事之人不過庸俗之輩。因爲他們承擔不起後果,而李易能夠承擔一切因果,所以他行事全憑喜好。

  而現在正印證了那句話,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當人們需要英雄的時候總會有人奮不顧身的站出來。而不是想着自己,也只會把希望寄託於自己。

  百姓尚且懂自力更生,有些人只會嗷嗷待哺。

  陽神迴歸肉身李易坐在路邊的小攤上,對着老闆吆喝道:“老闆,腸粉怎麼還沒好?”

  “來了來了。”

  正當李易喫着腸粉時,忽然天人感應讓心底稍稍泛起了些許明悟,他不由得望向了天邊。

  最初的目的他是想讓小七去管一下的,但不知爲何對方顯然不在天都,甚至不在周地。現在李易知道對方去哪裏了,早早就跑出神州外面去了。

  “比人家差了一點,小七你落了下乘。”

  ……

  呂宋以西,神州之外,一片荒蕪的島嶼之上,漲潮時一片汪洋,退潮時只剩點點海礁。

  一道道飄然的身影腳尖輕點在石尖之上,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持刀者,有持劍者,亦或者是赤手雙拳。

  翻湧的海浪拍過來,縱使有萬噸海水也進不了他們一臂之距。

  站在最前方的領頭者氣息磅礴,微微踏出一步,周遭的海水瞬間被震開掀起的巨大浪花足足有十幾米高。他仰着頭目視雲端,扯開嗓音說道:

  “道友追了這麼遠足夠了吧?你我之間無冤無仇更無因果,只不過是殺了幾個凡人而已,至於如此大動干戈嗎?”

  雲端之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那驚鴻一瞥的氣息讓人膽戰心驚。

  領頭者繼續說道:“我們也只是拿錢辦事,僅僅是殺了幾個人,從未想過從神州這裏拿走一分一毫。道友若是想算賬應該去找那些宗門,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死拽着吾等不放。”

  整整10天他們像一條狗一樣被攆出神州,隨後又被追了一路,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招招奔着取人性命而來。對方彷彿是想要趕盡殺絕一樣,死死咬着他們不放。

  半響過後,沒有任何回答,只剩下翻湧不斷的袁成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更勝。

  領頭者眼中靈光一閃,音調變得兇狠道:“既然道友人要做過一場,那我們就奉陪到底!”

  他們一行一共13人每人佔據不同的方位,腳下靈光閃爍一道道光線憑空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的陣文蔓延,組八方,成四像,陣法成。

  陣法是鬥法中多人作戰的無冕之王,通過陣法能夠將修士的力量整合到一起,發揮出兩者相加人要巨大的力量。

  它既能以少勝多,也能以多攻少。

  修士三藝丹器陣,之所以要求每一個修士都學習,自有其道理所在。

  雲層翻滾,一道身影自九天之上緩緩落下,青色道袍,面容俊俏,眉目間定是寒霜。

  道人入陣,頃刻間整個陣法爲之顛倒,天空上那厚重的雲層跌落沖刷下來的不是雨,而是數以千萬計的靈符。

  等到腥嘶剡^神來時,整個陣法已經落入了對方手中。

  清玄道人目光悲憫地俯視着他們,嗓音平緩道:“你們醞釀如此久,就這?”

  他本來是想借機剷除一些隱藏在暗中的老鼠,也讓官府下定決心推廣長春功。免得那些所謂的黨派之爭東扯西扯,最終耽誤了仙長的大事。

  然而清玄又忽然臨時改變了主意,他覺得比起上清宮的計劃,還是仙長的名聲更重要一點。長春功是必須推廣的,但也不急於一時,這些壞了仙人名聲的老鼠跑了,想再挖出來難如登天。

  “道友,我等與你有何因果,爲何如此咄咄逼人。”領頭者此時悔得腸子都青了,本以爲是一單簡單的差事,沒想到遇上了這麼一個瘋子。

  他們的根基不在神州,殺完人馬上跑應該是不會有人追過來的。要追責也是那些出錢買兇的宗門,而不是他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殺手。

  “仙人如我父,對子罵父當如何?”

  “……”領頭者瞪大眼睛,看着對方的面容下意識的說道:“不像啊。”

  他自然知道仙道大名鼎鼎的在世仙,可從未聽說過對方有過後代。而且根據大雷音書流傳出來的影像,李長生與面前這道人不說毫無關聯,至少長相沒有任何相像之處。

  話音剛落,漫天的靈符落下砸的海水都爲之沸騰,領頭者瞬間沒了聲息。

  清玄臉上殺氣更盛,道:“當殺。”

第229章 仙道之人喝可樂,笑談天下皆逆臣

  大藤山。

  陸浩初、趙四與一位上清宮金丹長老乘坐直升機再次抵達這裏,準備進行第5次會談。

  “老陸,談判要持續到什麼時候?”趙四問道。

  “談成爲止。”陸浩初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目前我們都已經知道對方想要的,但雙方又不願意拿出更多的讓步。以我的經驗來看要麼僵持很久,要麼突然打起來。”

  雖然雙方從頭到尾都沒有談因修行長春功死亡事件,但句句又不離這件事情。

  交涉總是會有一些用處的,死亡人數正在隨着他們的交涉逐漸下降,現在已經沒有人因爲修行而死。這段時間讓陸浩初彷彿回到了5年前,官府與修行之人進行一系列的交涉,其中包括如何勸說對方維持明面上的法律秩序。

  比如凡人中並不全是好人,修士也不可能在自己腦袋上頂塊牌子叫別人別惹他。不免有一些老賴賴到修士身上,然後修士大開殺戒,從而導致一系列惡性事件。

  那時官府需要做的工作,就是教會這些大能修士如何不髒了自己的手,如何走法律渠道,甚至是如何使喚官府。而不是遇到事情馬上拔劍殺人,殺完人飄然離去,最終還要官府給他們擦屁股。

  而現在情況大不相同,不再是官府去求這些修行之人,而是平等的交涉談判。可修士顯然並沒有擺正他們的態度,面對官府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杖还俑疀]有壓倒性的力量,可也已經不是當年誰都能來踹一腳的軟柿子。

  “當然不排除廟堂上的人做出退讓,據說有人建議將下品靈脈讓出去。”

  “艹,這也太憋屈了吧。”

  趙四暗罵一聲,表情憤憤不平道:“他們殺我們的人,以謿硗{,還要給他們讓步。這不是喪權辱國嗎?”

  雖然官府推廣公版修行法引發了巨大爭議,哪怕是本土修行者對此也不太支持。畢竟利益所在,民卸辔环朱`氣,他們就少吸一分,太多的修行者也會從側面削弱他們的特殊地位。

  但半路子出家受到李易教育薰陶的趙四並不這麼想,甚至對於這種既得利益者的行爲非常厭惡。

  靈氣本是天地生,天地猩加袡辔铡l`脈有實體存在於領土上的東西尚且不論,靈氣這種類似於空氣的事物都要獨佔就過分了。

  最重要的是這無疑阻礙到了易哥成道祖的大事,他趙四堅定以仙人利益爲中心不動搖!

  “媽的,要不是易哥不想多管,不然哪輪得到他們蹦噠。”

  陸浩初搖頭道:“你這就難爲那位了,先不論人家想不想動。你現在長春功的傳播率不說七八億人全部練了,至少也有1,000萬以上的人修煉。這麼多人分佈在全地區,誰又能護住他們?”

  “而且長春功一般都有免責要求,修行出了任何問題不得歸咎於編撰者、創作者、以發行者。”

  最後一句不過是官府自己的開脫,陸浩初也覺得非常的扯淡。這一系列事情與仙人無關,可卻與官府有關,與整個社會有關。

  這不是簡單的推行功法而死,是部分人對整個社會秩序的挑戰,有目的的展開無差別謿ⅰ�

  “憋屈,太憋屈了。”

  趙四還是有些不滿的嚷嚷,但很快在靠近談判地點之前他就控制住了情緒。

  雖然對於這操蛋一般的事情非常厭惡,但日子還是得過的。現在沒辦法讓這羣傢伙下地獄,以後等他有實力了再來算賬。

  如果以後還是沒有那個實力,那就瘋狂給易哥打小報告。

  談判地點依舊設在山坡的一處空地上,這裏連一張像樣的桌椅都沒有,雙方就站在空地上互相交流意見。

  玄天道人沒有讀過現代外交相關的學科,顯然很沒有談判精神,上來仍是像前幾次那樣坦然說道:“靈氣乃修士之根本,靈脈乃宗門之根本,這兩者缺一不可。如果官府願意給我們讓出幾條靈脈,本門願意提供一切幫助。”

  “這一點我會負責上報給廟堂的。”陸浩初皮笑肉不笑,隨後聽從耳機內的只是問道:“關於最近又在出現的死亡案例,我們希望委託您去調查一下。現代社會人命關天,只要死的人性質就會變得不一樣。”

  一開始陸浩初是帶有談判專家的,但由於這位專家是凡人的緣故,宗門的人根本不屑於與之搭話。很多時候會搞得氣氛僵硬談不下去,所以談判專家已經轉爲幕後指揮。

  但哪怕如此氣氛仍然十分僵硬,因爲雙方能拿出的籌碼很少。

  官府方面依舊保留着靈脈紅線,只能加註靈石的數量而不能壓上靈脈。宗門方面死咬着靈脈不放,無論加多少靈石都不動搖,反倒是吸引了一些原本不參與此次事件的散修站到官府這一邊。

  可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對長春功名聲的損害還在繼續。

  玄天道人微微閉眼,口中唸唸有詞:“靈氣乃修士之根本,靈脈乃宗門之根本。”

  反正他們有的是時間,只要那位仙人沒有發話他們就死咬着不放。而且直到現在在世仙都沒有出面,說明仙人也是站在他們修士這一邊的,並不想看到官府徹底的壟斷靈氣。

  長春功說不準也只是官府擅自拿出來傳播的,在世仙沒有出面讓原本忐忑的卸嘧陂T底氣一下子充足了許多。

  雖然他出面宗門不可能全聽,畢竟宗門是那個宗門可人卻不全是仙道時代的人,但無論如何總好過直面在世仙的威光。比如玄天道人最近就拉攏到了一些中間派,一看到有機可圖就想進來分杯羹。

  玄天道人雖然惱怒這些人牆頭草的性情,但還是不得不拉攏他們。人數越多自己談判的籌碼就越多,索要到靈脈的幾率就越大。

  他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也明白長春功推行是必然。現在鎮國級的態度曖昧不明,在世仙也沒有表態,所以他們才能渾水摸魚。或許那些化神大能正在等待一個契機,時機到了一切變革將如洪水滾滾而來。

  誰不知道在世仙與神州的其他化神關係,連劍仙都與仙人有關聯。

  他們的考量有很多,但最終無外乎就是賭。

  只可惜那些生活在仙道時代的人不願意賭,月宮上清宮之流可以理解,畢竟仙人嫡系勢力。可爲何像火靈宗、天機閣這種大門大派還畏畏縮縮,一上門跟他們談這件事情就嚇得把自己轟出去。

  “靈脈廟堂已經在談了,在此之前我們應該降低死亡……”

  “靈氣乃修士之根本,靈脈乃宗門之根本。”

  這些修士大能都是復讀機嗎?

  陸浩初內心暗罵道,現在要麼上頭讓步,要麼直接翻臉。

  【陸組,下達最後通牒,不需要談判了。】

  耳機內忽然傳來的命令讓陸浩初愣了一下,廟堂竟然這麼硬氣?根據他的消息渠道,上頭很多人都提議拿黃品靈脈出來開路來着。

  不過終於不用忍氣吞聲了,他再次抬頭望向一臉淡然的玄天道人,問道:“最後警告,如果你仍然冥頑不靈,我方將採取必要的反擊手段。”

  “靈氣乃修士之根本,靈脈乃宗門之根本。”玄天道人依舊是那句話。

  見對方依舊是這般態度,陸浩初也沒有再顧及什麼禮數,冷笑說道:“根據大周律法,買兇殺人最高可判死刑。別以爲我們不知道,也別以爲我們動不了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玄天道人眉頭微皺感覺到了冒犯,他剛一抬手只見一直默不作聲的上清宮金丹長老微微睜眼。

  一道金光飛出打在他身上,雖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但也讓玄天道人不敢再有半分動作。

  他並不比這上清宮金丹弱多少,可這個時候不能輕舉妄動,明面上動手只會落了對方的套。

  登上直升機離開後,陸浩初抹了一把汗朝着那名金丹長老拱手道謝:“師叔多謝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