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活了這麼久感情沒丟掉,但也淡漠了許多。
且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談論這件事情,早在接到任務的那一刻趙四就已經給李易通風報信。將任務內容一五一十的告知李易,根本沒有理會所謂的保密條例。
畢竟這事關李易傳法天下,又有人給他的長春功潑髒水,怎麼也得有個知情權。
【李易】:經脈逆行而死,兇手早就逃出神州了,指使者你們找不到證據。這種事情是官府的份內之事,而不是我這個山野散人的事情。
這件事情李易不需要親自去探查,僅僅是天人感應就能夠察覺有人誣陷自己。只不過手段頗爲高明迂迴,只是殺人讓百姓自個猜,隨後便遠遁神州。
如此因果微弱而不可查,讓天機閣的老神棍們來,算出血了都很難推算出兇手的具體位置。但李易還是捕捉到了對方的氣息,想殺的話肯定是能追過去殺,可李易並沒有任何行動。
歸根結底就是不想浪費時間,以後有機會自然能殺。待到以後哪天遇到了一道天雷下來,了結因果即可,何必四處奔波勞苦勞累。
【趙四】:易哥你知道?他們跑了?
另一邊的趙四愣了一下,怪不得那些宗門有恃無恐,原來是請了黑手套來幹髒活。
【李易】大能之手段,通曉天地,明辨陰陽。我勝天下大能一籌,自然也可以通曉他們的所作所爲。此事妥協也可,動兵也罷,都阻止不了天下人修行。
【趙四】:好吧,你都不在意那名頭,那我也不管這事了。過段日子迴天都有時間聚一聚嗎?進修士班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出來。
【李易】:都有空。
李易放下手機,一碗油茶麻花早已放在桌前。油茶灰白色,濃稠而鹹香,麻花浸泡被粘稠的油茶浸滿。
入口間芝麻的香噴鼻而來,緊接着是一股恰到好處的鹹,輕輕嚼動間又是花生杏仁的脆爽。
“好東西,好東西。”
李易毫不吝嗇的稱讚,這油茶麻花確實好喫。
現代大都市相較於古代有一個優勢,美食方面能海納百川,將整個世界的美食集於一地。天都這種地方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都能喫到,自然少不了神州各地的特色美食。
以前他在修行界,從遊商戲團等四方遊歷的人口中得知各種美食,那往往都要跑幾十上百里路去喫。修士可日行千里,但不代表李長生想跑一千里。
“老闆,也給我來一碗。”
溫和渾厚的聲音傳入耳畔,一個衣着簡樸,面容乾瘦,始終笑眯眯的中年大叔走了過來。
他身高僅有1米7,五官端正,身穿簡樸的格子襯衫,帶着些許官氣。踩着老式的鳳凰牌自行車,就像一個退休的老幹部一樣。
“不要麻花和花生,我牙口不好。”
“好咧。”
賣油茶麻花的店家顯然不是第1次服務年老的顧客,一手拿着篩子,一手將裝有油茶麻花的大罐子傾斜。
粘稠灰白的油茶抖落,透過篩子隔絕了花生與杏仁。
“給。”
格子襯衫的中年人接過油茶麻花,徑直的走到李易旁邊坐下,倒也沒有太多的拘謹。
他用勺子小小的嗦了一口,溫熱的油茶入喉,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還是老街區好啊,東西好喫又實在。”
李易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他認得對方,是當今的丞相。
他也不避諱直言道:“你還真是不顯山水,踩着這自行車一路了,都沒人認出你。”
宰相潘君被人認出也不否認,你面前這位的實力恐怕走出中書府,甚至是昨晚念起的時候就被知曉了。
他笑了笑,嗓音溫和渾厚,絲毫不像一個只長一地的宰相。
“不過一頂烏紗帽和一輛車罷了,沒了那些東西我也只是平頭老百姓一名,切開來流的也是血。古義不能今釋,宰相也不是什麼大人,諸侯士人都掉東海里咯。”
“當年殺的諸侯是丟東海?”李易問道。
宰相潘君搖頭道:“並不全是,只是最後一批諸侯王室乘着遊輪想要前往呂宋,然後直接被擊沉了。百餘年前的事情,您若是感興趣,我可以給您取來史料。”
“未經精簡,過於龐雜我就不看了。”
李易搖頭說道,他看歷史說白了也不過是看個故事罷了。以史明鑑他用不上,因爲他過往的經歷就已經印證自身。
歷史不一定比他的壽命長。
他又喝了一大口油茶麻花,後隨後開口說道:“你今天來不會只是想喫碗油茶麻花吧?一地之首如此清閒嗎?”
“自然不是。”宰相潘君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今日前來,尋仙人解惑。仙人活了2000年之久,所見風雨比我這凡夫俗子喫的飯人要多。”
他言語中帶着一絲鄭重,那句句奉承並非諂媚,而是對年長者的尊敬。神州自古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道理,一些年老者往往有着歲月積累下來的智慧。
在他眼中仙人活了2000年之久,雖名爲仙人,可卻處處行走於紅塵之中。那些鎮國級的自傳無不在闡述着仙人之修行非打坐入定,而是歷經萬千紅塵。
能定天下太平千年之久,如此壯舉遠超所有人,其智慧又怎可能差?
他停頓片刻,問道:“仙人,爲天下之民者,都該死嗎?”
李易眼眉微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會死。”
“天地萬方,強弱之分如同細雨般吹進每一寸土地。而強者必然會掠其弱者,而百姓往往是被掠奪的一方。爲民者,當爲赤手搏殺虎豹豺狼,所以很容易死。”
前者爲世界咿D的規律,而後者則是人類獨有的精神。
千百年的歲月讓李易的心越發通透,看到事物或許沒有高深的至理,但絕對能理清是非。
弱肉強食從來不是錯誤的,規律也沒有錯誤一說,而於人類而言是錯誤的。一味的呵護寵溺弱小違反規律,過於縱容強者有違公正,太過絕對的東西往往是錯誤的。
而回到爲民者都該死嗎這個問題,以常理而言這些人容易死。
“若想活,比虎豹豺狼更強即可。聖人之書應予育人,而非辦事,辦事還得靠拳頭。”
李易抬眼看着面前這個如大學教授般的宰相,不像是能搏殺虎豹豺狼的人。
“與虎豹豺狼搏殺。”宰相潘君重複的一句,眼裏露出些許精光。
隨之又重複了數遍,久久不能平息。
而李易此時已經喫完了他的油茶麻花,但他並沒有離開,靜靜的等待面前的中年人說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求助?看來不是。
“潘某先向您賠一個不是,此事過後恐怕要您收拾殘局了。”宰相潘君莫名拱手賠罪道。
“這天下靈脈,招來一生剮,我也要爲天下百姓爭一爭。”
李易淡淡說道:“給小七不好嗎?他也可予天下百姓。”
這件事情本身就免不了受人阻礙,栽贓陷害的事情哪怕是李易也無法完全免去。天底下何其大,修行長春功的人又何其多,他又怎能護住所有人?
最終也不過是秋後算賬罷了,死人是無法避免的。所以不急於一時,他有的是時間算賬。
說到底李易只是給出功法,因推行功法而死人與他無關。這一點官府明白,上清宮明白,乃至是那些宗門可能也明白。
有人因菜刀而死,無論如何也追究不到菜刀廠商上去。只有李易去追究兇手的權力,而沒有他人去指責他的權力,如此哪怕拋開他的力量不談也是一樣的。
宰相潘君毫不避諱的說:“清玄道長擔得起天下萬民,但我等凡人也非殘廢。百姓修行之路該百姓來走,當年流血換來盛世,現在也不過是爲子孫後代再流一次。”
“修士劈開了流的也不過是血,您如果想讓上清宮掌權,可以殺了我,免得我掙紮起來讓更多人流血。”
宰相潘君說出了此行的最後一個目的,詢問面前這位青年的態度,他的態度纔是重中之重。
目前局勢緊張涉及勢力錯綜複雜,那些鬧事的宗門就不止一派,有散修,有非官方背景宗門,還有與官方合作密切的宗門。
所有的修行宗門都見不得官府進一步掌控靈氣,哪怕此舉是爲天下萬民。
而上清宮依舊配合的官府,從始至終提供的應有的幫助,只是讓局勢變緊張的卻是他們。
他看得很清,以上這些都不是能一錘定音的力量,決定權在面前這位青年。而自己要賭的就是仙人之天性,不爭其一利,不取天下一分,而天下莫敢與之爭。
宰相潘君見過許多修行之人,其中不乏清玄道人這種化神大能,但終歸多少落了些凡塵。也只有面前的青年,才能讓他覺得這纔是仙的。
李易沒有回答,但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告辭。”
宰相潘君放下幾張規整的紙幣,隨後便踩着他的自行車離開,沒入了滾滾人流中,不帶起任何一絲漣漪。
而李易笑了笑,語氣平淡的說道:“捨得一身書生氣,尚顯一分英雄蓋。”
說完掏出幾張略顯褶皺的錢幣,揹着手穿着人字拖,慢悠悠的離開,同樣沒入了人流百姓之中。
上清宮還是官府掌權,他還真不在意。小七要是爭不到那是他沒本事,只要人不死就好。
第227章 宰相爲民存,仙人再任相
中書府內。
剛剛經歷過爆炸襲擊事件的尚書們眉目間總是帶着幾分憂愁,他們衣着華麗,或坐姿端正或翹二郎腿,或品茶,或後靠椅背閉眼休息,更多的則是吞雲吐霧。
彷彿煙霧繚繞能夠遮住他們的憂愁,尼古丁能夠麻痹他們的擔心。
靈氣伴着煙氣瀰漫整個房間,靈物做成的薰香悄然鑽入鼻孔,全身心都在享受着遠超現代醫療所無法及的康復治療。
“……藥王谷和百鍊宗也開始鬧了,前年交的訂單今年無論是丹藥還是法器才上交一半不夠。許多原本不冒頭的散修都開始跳出來,再這樣下去恐生大亂。”
“……有人用硬刀子,有人用軟刀子,內外受敵。或魚死網破天翻地覆,或妥協了事後患無窮。”
“……他們要靈脈,我覺得也不是不可以給,給靈脈總好過讓他們一直鬧下去。給幾條小靈脈,黃品靈脈產出也就那千八百斤,都不夠一個州修士喫穿用度。”
“……給?今天給他一條靈脈,明天又給誰一條靈脈?”
“……靈脈分四等,天地玄黃,而黃等爲末尾。每月產出靈石百斤有餘,還不夠一個市的修士用度。而我大周總共有百餘條這樣的靈脈,足夠他們分了。”
“……可以成立一個協會,將所有下品靈脈全部劃入其中讓他們自個去爭。以後出了問題也可以讓他們出力,何樂而不爲?”
“……有理有理。”
宰相潘君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抽菸,聽着腥说挠懻摬挥傻寐冻鲂┰S微不可查的笑容。
不斷的談判接觸是有效果的,世界上許多事情都是互相退讓而成。那些人不再殺人而改爲傷人,這裏的人也開始有了退步。
宗門殺人是開天花板,軍隊圍山封廟何嘗又不是開天花板。
其實無論如何廟堂都不會虧,甚至有可能將這些山野散修給納入體制內,用以制衡上清宮越發龐大的勢力。不一定是爲了所謂的控制修士,至少官府在某些情況下還有一條路可以走,哪怕這條路又小又窄。
人,最怕的就是一條路走到黑。
說來道去不過是兩條路,一條是去求那鎮國級,讓清玄道人以力壓之。哪怕最終將事情鬧大,也可以請其他地區的鎮國級前來助力。齊地可是與周相連的,兩地往返也不過瞬息之間。
但這條路會加劇對鎮國級的依賴。
清玄道人品德高尚,不會禍國害民,可不代表官府就應該老老實實交權。
另一條妥協散修,最爲穩妥的是成立一個協會,讓他們自個去爭那些下品靈脈。可這無疑是開了個口子,不亞於土地私有化。
說白了就是捨不得一身剮,日子富裕起來誰還願意拼命,最終拿出去的那些靈脈還得從百姓那裏扣掉。靈石雖然沒有與貨幣掛鉤,可早已無形中在社會里佔據極其重要的地位,市面上那些有神藥之稱的藥物不知多少是用靈石製作的。
而開採靈石的錢是百姓交的稅,開採靈石的人是百姓的子女。
“不交。”
宰相潘君聲音渾厚而清亮,迴盪在整個房間內,隱約間震開了繚繞的煙氣。
所有人抬頭望向了主位,看着那個平時少言少語,極其擅長制衡一道的宰相潘君。眼中多有詫異,不明對方爲何突然如此說道。
“……宰相大人,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總有一天會壓不住的。在仙人不出手的情況下,妥協方爲上上之策。”
“……要不叫仙人出手,那些人可是壞了他的名聲。”
“……呵呵,人家出不出手是人家的事。功法本來是給人家父母的,我們要過來推廣,現在出事找人家頂鍋這不是找死嗎?”
腥诉B番勸說,甚至開始議論起來要不要讓仙人出手。
“不交。”宰相潘君再次重複了一遍,眯起的眼睛微微睜開,嗓音堅定渾厚:
“神州是百姓的,地是百姓的,靈脈是百姓的,誰敢給他們?就憑他們殺了幾百人,當年殺諸侯的時候天下死來多少人,先輩們怕過嗎?啊!”
腥巳f般話語噎在喉間,一時間竟無人敢答話,最後一聲更是如天雷般震得腥耍眢w猛然一抖。
低調多年的宰相潘君今日彷彿是被轉世的一般,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銳氣。他嗓音微微放緩,語氣越發的渾厚,低沉的宛如一頭雄獅。
“周下品靈脈共計168條,年產出靈石2萬餘斤,足夠培養二十名築基修士,上千煉氣修士。而修行可補全自身,我大周上千萬的殘疾人、聾啞人、天生弱勢者誰又拿靈石給他們補全自身?一顆培元丹所耗費的靈石是100克,而一顆這種丹藥就能救命,一條靈脈一個月能救1萬人。”
“既要推廣修行之法,又要不死人,還要有人幫忙背鍋,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你們坐在這個位置是幹什麼的?”
接連三問先問立國之本,再問天下百姓,後問職責所在。腥藦囊婚_始的驚訝到百口無言,一時間竟沒有一人敢抬頭直視這個少稚贁嗟脑紫唷�
想不明白宰相今天是怎麼了,這幾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總是帶着和善笑容的潘君發飆。
印象中這位宰相是被上一任宰相以命推上去的,本身沒有太多的根基與後臺,雖有宰相之位,可卻無宰相之威。外界甚至戲稱板凳宰相,一開會就坐在板凳上一言不發。最大的功績恐怕也就是當年摁住了主戰派,沒有完全與轉世者翻臉,而是採用懷柔政策。
於是便有了守城之主的美稱,但仍然是威嚴不夠。
一地之領袖,單純是和善是不夠的,特別是在這動盪的時代人們更渴求一個飛將般鐵血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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