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177章

作者:猪心虾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呂長志微微睜大眼睛,有關劍仙爲數不多的記錄,劍仙也說過同樣的話。

  【莫念吾名,自是揮劍即可】

  樂小七年齡尚小,沒想那麼多是仰着頭問道:“道長可以當世人的神仙嗎?”

  “不無不可。”

  8日後,跨越千山萬水,終到天劍宗。

  此刻天劍宗已無當年的繁盛,草木枯榮,殺氣騰騰。殺伐之氣染紅了山峯上的雲朵,兵鋒除去了山間的一切綠植。

  肅穆、莊嚴、殺伐、死地。

  這是天劍宗此時給外人的印象,根本不像一個統領天下,匡扶正道,帶來將近600年太平的正道魁首。而像是一處魔門,裏邊全部都是殺人修行的魔修。

  李長生三人走入其中,剛剛走到半山腰忽然整座山開始晃動。無與倫比的殺氣與劍意席捲而來,紮根在天劍山的無數靈劍沖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懸浮在他們頭頂。

  萬千鋒芒懸掛於脖頸之上,呂長志與樂小七如墮冰窟,此刻呼吸都成了奢望。

  “李長生!”

  夾雜着怒意的聲音從天上傳來,一個面容枯瘦,滿頭白髮,眉目間盡是殺伐的老道士凌空而立。他手中握住一把古劍,血紅色的殺氣幾乎凝爲實質。

  “你竟然還沒死。”

  李長生微微抬頭看着這個老道,面容平靜而坦然的說道:“你老了,雪夜的師兄。”

  他已經忘記對方叫什麼名字,只記得劍宗大師兄,還有雪夜的師兄。雪夜小時候是對方照看的算是半個兄妹,劍宗大師兄是一個嘮叨的兄長,所以經常被雪夜打。

  白髮老道發問:“既然沒死,爲何避而不見?”

  “閉關修太上忘情大道。”

  “那就一直閉關吧。”

  天劍落下,如山崩地裂,剎那間劍氣橫貫數十里,彷彿要將周遭的山脈切開一般。

  轟隆!

  雷鳴起,劍氣斷,只見一道雷光飛騰,天上的靈劍盡數化爲齏粉。

  李長生指尖點在老道士的眉心,對方再進半分自己就會神魂俱滅。和其相似的一幕,彷彿回到了幾百年前。

  他變得更強了,恐怕有化神境。

  “你入化神境了?”

  李長生沒有回答,只是神情淡漠的問道:“雪夜呢?”

  面對這個問題,老道士沉默了半響,道:“死了,五十年前坐化於凡俗的餛飩店中。”

  “……爲何?她不是修太上忘情嗎?”

  “她的心境破了,在蕩平天下敵人後,就再也沒辦法忘情。世人以爲她死了,可她一直在找你,她拋下天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曾多次勸她,但我這個師妹就是一個牛脾氣。認定的事情誰也拉不回來。”

  老道士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長生,此時才察覺對方的不對勁。

  “你……太上忘情也破了?”

  李長生沒有回答可一切不言而喻,他們兩人最終都沒修成太上忘情。

  老道士此時氣也消了,無聲的嘆了口氣道:“造化弄人啊,你如果早五十年出來,師妹恐怕也不會只有一千歲就死了。她的墳在後山,你自己去吧,唉……”

  說完,老道士彎着腰飛回了山頂的大殿中。而李長生在原地站了許久,隨後晃晃悠悠的飛入了後山,找到了一處山坡上孤零零的無字墳。

  黃土之下,一個栩栩如生的女子躺在棺槨中,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李長生盤坐在墓碑前,眼睛望穿黃土,冷漠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嗓音也不再顯得那麼生硬與冰冷。

  “雪夜,我失敗了。我也沒有修成太上忘情大道,於是想出來再與你見一面。”

  “現在天下大亂,你殺出來的太平已經沒有了。不過沒關係,若無人隻手挽青天,我會去的,亦如你當年一般。”

  李長生微微抬手天劍自遠方飛入掌中。他指尖滑過冰冷的劍鋒。

  一念起,殺氣盛。

  “凡人無力,入道無能。今吾任天劍劍主,且問天下可有敵手?”

第199章 太平山上人,亂世紅塵客

  “……尊上獲得了天劍的認可,在現任宗主的推舉下順利成章的成爲了劍宗宗主。”

  呂長志一口氣說完了他與李長生相遇的事情,那時他也沒想到在路邊遇到的一個修行前輩突然間就成爲了劍宗的宗主。

  許多同門也感到差異,但並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李長生領悟了太上無極劍意,又得到了天劍的認可,再加上現任宗主的推舉於情於理都無人反對。就算心有疑慮或不滿也只能憋在心裏,在修行界強者爲尊是永恆的真理。

  哪怕是這個號稱文明開化的世界,呂長志也認爲強者爲尊仍然存在。只是沒有修行界那般赤裸裸,強者有了許多的束縛,比如一種名爲網絡的存在讓名聲有了一定實質性的作用。

  像劍仙這種至強者自然可以無視束縛,甚至呂長志覺得自己不顧一切也可以無視凡人社會。只是這麼做的話,僅從功利角度對他們本身沒有任何好處,也沒有這個必要。

  現代法律人人平等的基本理念或許有人不適應,可對於正道修士來說這不正是他們追求的世道。

  太平山上人,亂世紅塵客。

  雖然官府總是不經意間透露出一股控制慾,但呂長志可以選擇性聽從法律。聽他認爲是對的,而不是官府認爲對的規則。

  “雖然上一代宗主已經退居二線,但由於尊上從來不管事,事實上還是前宗主管。劍宗也由於尊上的出現不再人心惶惶,同門師兄弟臉上多了些許笑容。”

  一位化神期劍主出現,無論對於任何時期的劍宗都是天大的喜事。天劍加上化神修爲,或許沒有劍仙那等壓盡天下的戰力,但至少世間鮮有敵手。

  特別是對於當時的劍宗來說,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李兄,聽到我死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東雲舒忽然打斷道,她對於劍宗如何並不感興趣。那是後人的事情,他們不爭氣是他們的事,所以東雲舒聽到劍宗消亡的消息並沒有太大反應。

  比起這個東雲舒更感興趣李兄有沒有爲她哭,如果有那她就贏村婦太多了!

  念頭剛起,立馬被東雲舒給壓了下去。這種奇怪的勝負欲讓她感到困惑,明明能夠輕易壓制,但總是有那麼一絲絲的執念讓她想這麼做。

  贏過衛兮比成爲天下第一還有讓她感到歡喜。

  如此是修行不足。

  東雲舒撫平了繁雜的思緒,這就是修士與凡人最大的不同。修士不是沒有七情六慾,他們也會像凡人一樣產生一些不好的念頭,但一個合格的修士可以不受影響。

  反之,心境不夠的人,容易被慾望影響走火入魔。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自制力不足,修士的自制力不足是可以危及生命的“癌症”。

  同時以她對李長生的瞭解,大概率是不會哭。無論是出於個人還是太上忘情,哭這一行爲基本不會出現在他們身上。

  “這個……”

  呂長志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遲疑,第一次去祭拜他不知道,但後面有好幾次他都跟去過,也見過尊上的神態。

  面色平靜,唯一不同的只是比往日要柔和許多。與其說是祭拜,更像是與一位友人聚會,談些家長裏短的事情。

  可劍仙想聽的明顯不是這個。

  呂長志思考了數息,謹慎的給出了回答:“尊上很少表露情緒,不過聽到您坐化的消息時,根本控制不住氣息。我不敢妄猜尊上對您的看法,但只有這件事情能讓尊上心境起波瀾……”

  說話間,他注意對方的神情,竟察覺到了一絲喜悅。

  如此一個疑惑出現在呂長志內心,爲何劍仙如此在意尊上的看法,或者說驗證尊上對她的情感。這不像是正常道侶之間的相處,更像是還未表露情愫的男女,在旁敲側擊對方對自己的感覺。

  呂長志本身是不懂這些男女之事的,但轉世後多了許多記憶。直至最近徹底接管這具身體,也從中窺見了這方面的事情。

  原身是個處於青春期的少年,有暗戀的對象。可惜被他奪舍了,在他還未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支離破碎。

  不過劍仙都說是道侶了,那應該不會有錯。普通人都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更何況是劍仙這等神仙人物。

  難道……是感情出現問題了?!

  呂長志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同時也燃起了一股求知慾。平日尊上一副太上忘情的樣子,他很好奇對方的感情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忽然空氣中傳來了莫名的波動,一隻紙鶴破開虛空映入他的眼簾。雙翼輕輕煽動,最終化爲一張書信落到劍仙手中。

  千里傳書。

  這是修行界常用的通訊手段,因爲需要暴露自身位置,正常來說只有關係非常親密的人才會使用。還有一種情況就是知道確切位置,只是將書信送到那個位置。

  比如天劍峯。

  東雲舒神情微動,掃了一眼手中的書信,嗓音清冷的說道:“上清宮的小傢伙有點本事,算出你已經轉世,他想要見你一面。”

  說着,她隨手將書信丟給十幾步外的呂長志,對方接過書信一眼掃過。

  信件實際上有兩封,先是給劍仙的拜訪信,隨後是給自己的。

  想見我一面?

  呂長志面露疑惑,他好像不認識什麼上清宮的人。人生幾十年都在降妖除魔,由於那一時期劍宗的特殊性,他們基本不會與其他宗門有任何往來。

  哪怕是上清宮也對劍宗避之不及,沒有人敢與這羣殺神拉關係。

  “來了。”

  東雲舒微微抬頭望向天邊,呂長志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雖然他現在沒什麼希望,但還是看到了一個青衣道士踏着浮光走來。

  方寸之間可達千米,很快就來到了他們面前,輕輕落到天劍峯上,不帶起一絲一毫的塵埃。

  清玄道人先是對東雲舒拱手行禮,語氣恭敬的說道:“晚輩清玄,見過東前輩。”

  此前他與東雲舒實力相差甚遠,但同屬化神境也都是鎮國級,並沒有上下級關係。特別是鎮國級這一身份,在如今的世道比前世化神分量還要重一點。

  比如飛將不是化神卻能夠與他們平起平坐。

  按理來說清玄不用對劍仙如此恭敬,但今時不同往日。論輩分清玄要喊劍仙一聲師孃,行禮是理所當然的,否則就是不懂禮數目無尊長。

  不過直接喊師孃太過露骨,所以含蓄一點以姓氏稱呼,以晚輩自居。

  “嗯。”東雲舒微微點頭,對於這一稱呼並不排斥。

  他們兩人沒什麼交情,之前的十年裏也都是點頭之交,但都與李易有很深的關係。

  旁邊的呂長志臉上帶着些許不解與驚訝,他並非對當今世界一無所知。通過網絡能夠知道許多事情,加上前幾天前往劍宗時官府告訴他的事情,基本能夠摸出大致情況。

  他知道尊上已經轉世,也知道清玄道人是鎮國級。也從官府口中旁敲側擊出鎮國級的要求,至少需要化神級別的道行。

  上清宮的化神竟然對劍仙低頭行禮。

  清玄此時已經將目光放到呂長志身上,面帶笑容說道:“多年未見,呂大哥。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當年你教我的不殺劍讓我受益終生。”

  當年清玄在劍宗待了一年,受到了呂長志的許多恩惠。然後在某一天因爲順路,被李長生丟進了上清宮,陷入了閉關與學習法門的循環中,第二次走出來已是五十年後。

  當時天劍宗已經銷聲匿跡,天下再次太平。至於期間發生了什麼,沒有任何記載,也沒有人知道。

  就在他苦惱之際,恰好算到了呂長志轉世。

  “你……”呂長志看着面前的青年,隱約間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驚呼道:“你是小七?你成化神了?”

  難怪他對劍仙如此恭敬,看來是尊上的關係。

  清玄微微點頭道:“僥倖得其大道,呂大哥我今日前來有一事相求。想請教你當年發生了什麼事,仙長是如何平定天下的,請一五一十的與我道來。”

  “我想撰寫一本通玄書,用來傳遍天下,以匡扶正道。”

  “這自然可以。”呂長志沒有拒絕,道:“只是這可能說來話長,這五十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大概是45年死的,知道的可能並不全。”

  “無事,你且細細道來。”

  下一秒,兩人直接飛得出去,轉瞬間落到了天劍峯腳下。周圍是正在晨練的弟子,一臉懵逼的看着兩人。

  東雲舒清冷的聲音自天上傳來:“書寫好了送一本上來。”

  比起跟呂長志交談,東雲舒更喜歡單獨通過文字瞭解李兄。她不喜費口舌,也不喜與他人交談,其中就包括呂長志和清玄。

  清玄和呂長志對視一眼,前者已經見怪不怪,後者則是感嘆劍仙的性情未免有些太冷了。

  或許這是尊上沒有在劍宗的原因,清冷之人本身就不適合談情說愛,純粹的道侶關係更適合這種人。

  而且尊上好像也很冷清,很難想象兩人平日裏是怎麼相處的。

  “可能也只有尊上如此人物能與劍仙長相廝守。”呂長志不由得發出感慨。

  修士不講究門當戶對,但修爲差太多的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旁邊的清玄聽到這句話面色有些怪異,應該或許可能是長相四守,一個道侶,一個女朋友,一個妻子,一個伴侶。

  “呂大哥,我們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