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176章

作者:猪心虾仁

  其後所有皇室宗親死絕,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如此自然免不了有冤魂,可這是最高效死人最少的方法。

  現在看來劍宗出問題了。

  “兩位道長,可有路引?”

  守城士兵攔住了兩人,這些士兵也只是比百姓好一點點,但依舊是肉眼可見的營養不良。

  樂小七上前一步,身後的木劍憑空離鞘。守城士兵心領神會,紛紛讓開了道路,沒有再過多的詢問。

  對於這種能人異士,哪怕是隻有丁點的本事也不能過多爲難。守城士兵也不想惹這些身懷神異的,誰也不想睡夢中被弄死。

  兩人走進城鎮,沿着街道漫無目的的逛了起來。幾乎逛遍了大半個城鎮,樂小七終於忍不住問道:“道長,你在找什麼?”

  李長生望着人來人往的街道,眼中少有的出現了些許迷離,道:“找……很久以前的餛飩鋪,現在看來沒有了。”

  時隔多年再次出山,凡俗已經滄海桑田,曾經熟悉的城鎮幾乎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與她走過的路也消失了。

  “那道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能不能走快點,這個城鎮讓我很不舒服。”

  樂小七看着周圍縮卷在角落,骨瘦如柴的百姓於心不忍。

  他改變不了什麼,所以選擇逃避。

  “也行。”李長生微微點頭,“我們快點到上清宮,將你送入其中。”

  樂小七連忙改口道:“額……道長還是仔細找一下,小七不急的。”

  “嗯。”

  李長生同樣沒有拒絕,這兩件事對他來說誰先誰後都一樣,反正最多花幾年時間。

  最終兩人找到了一處路邊的餛飩攤,味道不算差,但終歸不是曾經的味道。

  李長生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孩,可能是因爲同行者不一樣。他低頭喫了幾口餛飩,忽然抬頭望向人羣,目光鎖定了一個負劍快步行走的青年。

  青年走了幾步,一個閃身忽然來到了李長生面前。他神情懵逼,形容還沒搞清楚狀況,數息之後拔劍警惕的看着面前的青年與小孩。

  “無需如此緊張,貧道只是想問你一件事。”

  李長生放下湯勺,語氣冷漠:“天劍宗雪夜道友現在可好?”

  雪夜,劍仙之道號。

  他爲什麼要詢問這個問題?明明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難道剛剛閉關修行出山?

  青年滿臉戒備,但迫於對方的實力,開口回答道:“回前輩,劍仙已經仙逝幾百年。”

  話音剛落,青年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轟隆一聲,天塌了。

  轟鳴的雷霆撕裂了雲層,天上只剩下白色的雷光。

  如此李長生距離找回七情六慾又進一分,只是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喜悅。

第198章 凡人無力,入道無能,今以天劍問天下

  李長生力量與氣息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泄露,隨後很快就收斂起來。到了他這種修爲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除非遇到什麼足以動搖心境的事情。

  修行界一直有這麼一句話,一朝入定八百年,再看人間無至親。

  這句話形容的是修士閉關不知時間的流逝,等修士從入定清醒時已經過去八百年,親朋好友均已經死去。其中的八百年爲誇張,絕大部分修士連八百年壽命都沒有。初入金丹五百歲,金丹圓滿也不過再加一百載。

  一千個修士中只出一個金丹,一萬個修士中只出一個元嬰,十萬個修士都不一定出一個化神。

  八百年沒有,但八十年是修士閉關的平均數。第一次閉關的修士會與家人見一面,若親人爲凡人,有人的人會大辦宴席,稱爲早葬。

  是踐行離別,也是囑託人照顧自己的家人。李長生見過許多人的早葬,歡喜釋懷甚少,多是依依不捨與修士堅定道心。

  凡人有學習讀書最佳階段,修士同樣有相似的時間。修士如果想要衝擊金丹境,百歲之前是最佳時期,否則凡胎氣血不可避免下降。哪怕只是距離金丹更近一步,也能增加結丹幾率。

  彷彿是老天爺讓修士斷絕紅塵一般,要麼與凡人天人永隔,要麼放棄道途。

  斬斷紅塵對於修士來說就像孩子第一次離開父母上幼兒園一樣,哭得撕心裂肺者常有,生出心魔者不少。於是便有了從小引渡入宗門的人,他們沒有凡俗的牽掛,自然沒有紅塵需要斬斷。

  事實是如此嗎?

  他們的長輩哪怕是修士也會死,許多修士到老才收徒,他們一個閉關也可能生離死別。

  李長生不認爲自己會面對這種情況,因爲他在凡俗的親人都死了,早在自己入道之前。後來妻子也只是臨終前見了一面,說實話悲傷有,可這並不是一件預料之外的事情。

  人一定做好準備,承受能力遠超平日。

  他們兩人因各種原因踏入修行,最終也都在修行界重逢。

  現在看來自己也逃不過,躲不開,如此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長生心緒至入道以來從未如此繁雜過,在這一刻他的激情六慾彷彿全部回來了。但又好像沒有完全回來,至少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淡定到讓人看不出他與劍仙有任何關係。

  落在劍宗青年眼中,只是稀疏平常的詢問。一個剛剛閉關出來的修行大能打探如今世道的變化,聽到劍仙死了,一瞬間的驚訝讓他泄露了氣息。

  此人的修爲至少元嬰,甚至是化神。

  劍宗青年猜測道,他現在只有築基巔峯的修爲,無法判斷剛剛那動搖天地異象的氣息是何修爲。但絕對不是金丹期所能夠引發的動靜,因爲前不久他就殺了一個金丹期血魔。

  樂小七見李長生許久沒有說話,不由得扯了扯對方的衣角,叫喚道:“道長……道長……”

  如此瞬間將李長生拉回了現實,他微微晃了晃腦袋,臉上倒沒有多少情緒。再次抬頭望,向青年說道:“死在哪裏?可有墳墓?”

  “……”

  劍宗青年沉默不言,顯然是不打算說。關於門內先輩的事情,哪怕是知道也不能亂說。

  李長生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心思,指尖微抬一縷劍意環繞,青年背後的劍開始錚錚作響。

  “這……這是?!”青年後退半步,臉上充滿了驚駭,聲音之大竟壓下了周遭繁雜的來往商販。

  但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小道士對此早已習以爲常,這是一種仙家法術。用道長的話來說就是一葉障目,周圍的人是看不見他們的。

  青年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這名男子身上。這位不知名會的大能身上竟有太上無極劍意的氣息,這可是劍宗最高絕學。

  難道他是劍宗某個前輩?只有這個可能了。

  比起太上無極劍意被偷學,他更願意相信對方是劍宗的某個前輩。因爲太上無極劍意需要從天劍中習得,根本上杜絕了偷學的可能。

  能接觸到天劍與真傳無異。

  “晚輩呂長志,劍宗第九十六代真傳,見過前輩。”

  呂長志拱手彎腰,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尊重。

  隨後也不再隱瞞,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劍仙沒有讓人留下任何關於她的記錄,同時代之人許多都已坐化。前輩若想知,可以去問門內長輩,而且現在門內有難,望前輩出手相助。”

  現在與劍仙認識的最少需要元嬰修爲,否則根本活不到現在。可元嬰稀少,呂長志知道的元嬰大能也不過兩手之數,許多還多年未曾露臉生死不知。

  以天劍宗現在的處境,非常需要一位掌握太上無極劍意的元嬰期大能。如果這位前輩能夠獲得天劍的認可,不說回到劍仙時代,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如此艱難。

  “有難?”李長生眉頭一挑,“你且細細道來。”

  “是。”

  呂長志心中一喜,更加確定這是他們劍宗的前輩。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說出來,甚至毫不避諱劍宗的處境。

  短短幾分鐘時間,李長生大概明白了天劍宗的處境。就像王朝的歷史週期性一樣,極盛過後就會走向衰落。

  並非說劍宗現在斷了傳承或者後繼無人,只是他們的實力已經匹配不起雪夜所給予他們的位置。坐在天下第一的位置,卻沒有冠絕當世的力量。

  也由於雪夜的霸道,樹立了太多的敵人。佛道兩派都曾與她結仇,那一時期任何阻擋雪夜的人都會被天劍無情斬落。

  哪怕是李長生自己也是如此,直面天劍的劍光,最終被無情的斬落。

  現在劍仙死了,天劍宗自然成爲了惺钢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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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前輩回宗執掌天劍。”

  呂長志再次低頭拱手,彷彿認定了李長生有那個能力一樣。這種信任並不是出於對李長生的,而是一種執念。

  李長生沒有點破,語氣平緩的說道:“激流勇退,方爲大智慧。”

  “這天下百姓如何?”

  呂長志反問道,他指着周遭那些面色枯黃,宛如畫皮人般的百姓。

  “天下大亂,其責妖魔佔八分,多殺一魔可救萬人。如果我等高座山上,自是能夠逍遙長生,可卻無以報之天地萬民。恕晚輩不敢苟同,也不求行不願之事。”

  樂小七眨了眨眼暗道:這位大哥是熱心之人,可惜遇上了道長。

  經過一年的相處,樂小七明白道長雖然是一個樂善好施之人,但絕不會被他人影響。這種大道理跟道長說沒用,還不如直接磕頭求助呢。

  用道長的話,以德挾人,是爲小人。

  這位大哥雖然還沒到以德挾人的地步,但說話着實沒點分寸。

  這或許就是劍修吧。

  李長生面對如此冒進的呂長志並未感到生氣或被冒犯,他分得清小人與二愣子,面前這個人就屬於純種劍修。

  得益於某人,至少現在的他不討厭這種人。

  “天地萬物如野草,悠悠百世輪轉不斷,此爲天之道。”

  李長生的聲音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說是冷漠,更像是闡述一個事實,沒有太多的感觸與起伏。

  “不過我不喜歡天之道,因爲貧道還是個凡人。”

  說着他從座椅上站起來留下幾個銅板,不緩不慢的離開了攤位,樂小七猛炫幾口清湯隨後趕忙跟在他屁股後面。

  兩人就這樣沒入了人羣中,呂長志猶豫的幾番,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我們去一趟天劍宗。”李長生邊走邊說道,拿着木劍揮舞的樂小七仰着頭問道:“去那裏幹什麼?道長是想讓我學劍嗎?劍客聽起來就帥,以前我最喜歡聽茶樓先生說的仗劍少年俠客。”

  說話間,小道士拿着木劍開始筆畫,像這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

  “話說很久很久以前,雲州出了一個絕世魔頭,他一手奔雷劍法,以絕世魔劍含光,一己之力殺絕了各大門派。死在他手上的人有百萬之巨,人頭堆成了一座山脈。”

  李長生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名爲無奈的情緒稍稍衝散了哀傷。

  凡俗的許多傳說都來自於修行界,是凡人對仙人的一種幻想。一般經過藝術創作,其故事與事實完全不符。

  他說道:“沒有什麼奔雷劍法,絕世魔劍含光只一把築基法劍,更沒有殺百萬人。”

  “爲什麼?”樂小七問道,李長生沒有避諱道:“因爲含光是被我弄斷的。”

  當初李長生典當長春功就是爲了這把劍,那時一不小心用斷了,心疼得他好幾年沒睡覺。

  “道長太厲害了!”樂小七頓時投去無比崇拜的目光,心中所想自然與李長生所說不一樣。

  “傳說中的神仙都是用劍的,還有醫仙老爺也會用劍,他的劍名叫不攻。據說他的劍法從不殺人,就如他的醫術一樣,手下從來沒有死人。”

  “不殺劍,不攻。”跟在兩步外的呂長志忽然插口道,“我們劍宗有醫仙傳承,現在所以劍宗弟子都以不殺劍爲心法。”

  不殺劍是呂長志見過最爲奇特的劍法,它本身並沒有什麼殺傷力,但卻在壓制因殺而起的心魔方面有奇效。甚至還可以讓他們的劍法更加犀利,用門內長輩的解釋就是陰陽平衡。

  “道長我想進劍宗!”

  “劍宗不適合你。”

  “哦。”

  樂小七順從的態度與他興奮的語氣截然相反,他很清楚自己能請求,但沒有資格去強求。道長或許會容忍自己的任性,可他不能這麼任性。

  走出城外,李長生微微招手九天之上一朵白雲落在他腳下,他轉頭望着青年說道:“順路嗎?”

  呂長志愣了一下,隨後拱手行禮道:“晚輩正好要回宗門。”

  “上來吧。”

  三人駕着白雲騰空而起,下方無數骨瘦如柴的凡人追趕,口裏喊着仙人救命。無數皮包着骨的手伸向天空,一雙雙眼睛投去祈求的目光,在亂世中尋求神仙的庇護是人的共通性。

  樂小七望着下方的人,出於人類的共情臉上難免露出於心不忍。

  “道長真的會有神仙救他們嗎?”

  沿路上他見過太多的神仙,許多沒有修爲的凡人大聲宣揚着某個神仙,可這些神仙好像從來沒顯靈過。

  “沒有什麼神仙救天下,有的只是一個個人前赴後繼,死而後已。”李長生微微搖頭否定,道:“最終想喫飽還是靠百姓自己,一切之盛世皆爲百姓締造。”

  “而神仙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人做出像神一樣的舉動就是神仙。一切的神仙都是後人百姓推舉出來的,醫仙最開始也只是山野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