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悍婿 第648章

作者:丛林狼

  更何況君王重百姓,這是好事。

  重壓之下,今年必然是難過之年,好在有國事部五位重臣,再加上各部各司心向一致,秦懷道相信,無論面對再大的困難,大漢都能挺過去。

  幾位重臣亦不由自主心生想法。

  幸虧大漢提前一年拿下李泰,若大災之年在李泰執政時期發生,後果不堪設想。

  “多虧有陛下在此,大漢子民才能盡最大可能減少災害損失,天佑大漢。”房玄齡感嘆不已。

  秦懷道亦嘆道:“朕也幸虧有諸位,無論黃河水患將成何樣,朕必百姓必將共同進退。”

  “接下來,還請諸位多多辛苦,努力爲百姓創造更多生機。”

  待雨小些時候,房玄齡等人於甘露殿中散去,此時,秦懷道收到了更爲嚴峻的情報。

  雨季的來臨可不是區域性的,而是全國性的!

  國內有兩條大河,一條是黃河,另一條則爲長江!

  他一直在關注黃河水患險情,卻忽略了另一條大河,沿江各州道也因爲掉以輕心,而忽略了長江亦有暴發洪水之可能。

  等到這些奏報傳向長安時,長江險情已然到了危急時刻。

  經山南道、江南西道、江南東道和淮南道沿岸州府上報,長江水位暴漲,流速加快,沿江至洞庭湖、鄱陽湖的洪峯水位明顯偏高,高水位持續時間較長,荊江大堤雖未告急,水位也已接近隋末時期洪災高度。

  望着還未停下的大雨,秦懷道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雨恐怕還會再下個幾十天,若真如此,原本提前爲應對黃河水患準備的物資根本不夠,而黃河水患,恐怕會因爲這場持續的大雨,發展成爲全流域水患!

  他速令祕書監起草旨意,傳書四方。

  各州府道凡河域沿岸者,能撤便撤,能上高地就上高地,所有財產糧食提前轉移,以應對此次千年不遇之大洪水。

  快報奔馳,漢旗傳信兵由長安瘋狂向全國各地奔去,有的入河南府,有的入關內道,有的奔向江南東、西兩道,晝夜不休跑死卸囫R匹,只爲將陛下旨意第一時間傳達到。

  蘭州府。

  陳望與敬芝一帶着姜雨生已然在蘭州堤壩呆了半月有餘,與河工王橫帶着卸嗪庸ひ约案鴵踝×硕啻魏閸o過境,其間亦源源不斷收到朝廷送來的物資,按照陛下旨意,除了卸嗉Z食被安放在遠離蘭州堤壩的高山之上,那些送來的麻袋也都裝上了土石,只待需要之時,用於抗洪。

  收到聖旨後,陳望鬆了口氣,陛下選擇的方向果然和他一樣,好在他早早下令命蘭州府的人向後撤離,所以省下很多麻煩。

  想到這,他問向身邊的敬芝一:“蘭州百姓撤離得怎麼樣了?”

  “這?”敬芝一也沒怎麼關注此事,多日在堤壩玩命修堤,哪裏有空管這身後事?他連忙叫人去蘭州府詢問情況,消息回報來時,兩人都大喫一驚。

  原來蘭州府的百姓見大雨連綿路不好走,又得知蘭州府府尹陳望親自率領府兵前往大堤支援,認爲問題不大,所以撤離一事拖拖拉拉,半月有餘,撤離百姓數量不及一半。

  甚至有周邊縣鎮之人認爲淹哪都不會淹到蘭州府,因此還特意從別的地方跑來蘭州,如此一來,此地的百姓反而變得更多了。

  心想不好的陳望,將大堤盡數將給敬芝一和姜雨生二人,自己則率親信返回蘭州府,他能預感到今年水患之兇猛,若再不把百姓遷走,恐有大難。

  在陳望走後,連續冒雨幹活多日的府軍裏漸漸有了異聲。

  這一日,幾名府軍沒有上堤壩,而是悄悄聚在堤壩下的木屋之內,正在密中┦颤N,爲首之人,正是領頭參軍。

  參軍原名叫錢志,原本是蘭州人士,家中有錢有勢親戚頗多,他這蘭州參軍之位,也是卸嘤H友一手替他推上來的,本想着成爲參軍之後能好好享受一番,沒想到遇上陳望和敬芝一這麼個愛國愛民的主,平日裏受些苦忍忍也就算了,現在還讓他們上堤壩聽從那些泥腿子的指揮。

  在他看來,成何體統?

  “參軍,你說府尹大人和別駕大人是不是有病?我等皆爲漢軍,喫的是軍糧,拿的是刀槍棍劍,行的是打仗之事,往常讓我們幹雜活也就算了,現在還讓我們幹這些活計?”有府兵抱怨不已。

  另一名府兵接過話茬:“就是,你說護堤此事爲保護百姓,我們幹了也就幹了,可那些泥腿子身份低賤,讓我等聽從他們號令行事,豈不是本末倒置?”

  蘭州參軍錢志何嘗不是他們這種想法,他說道:“我觀察那些河工所做不過縫縫補補之事,如此簡單,你我誰不能做?既然大家想法一致,那我這便尋到敬大人,讓他把府兵和河工分開各負責一段大堤,我倒要看看,是那河工負責的堤壩牢固,還是我等府兵負責的堤壩牢固。”

  “好,我等支持。”

  “參軍大人說得在理!”

  在場的府兵紛紛響應,沒有任何猶豫。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便走!”錢志帶着這些府兵,氣勢洶洶向着堤壩走去,此時的敬芝一,正在和姜雨生討論後期洪水的可能性。

  卻聽到遠處傳來咆哮聲音。

  “弟兄們不幹了,我等府兵身份尊貴,憑什麼屈居河工之下,敬大人何在?”

第1135章 :府兵鬧事

  “不幹了!”

  有人領頭鬧事,剩餘府兵也不再忍受自己平日裏所受的委屈,將手中工具往地上一扔,紛紛向着蘭州參軍錢志的方向靠攏。

  卸嗪庸ぢ牭竭@些府兵們才幹了十幾天的活就自覺委屈,還稱呼他們爲泥腿子,一時羣情激憤,也非常不服氣地將這些府兵攔住。

  “你們這些府兵高貴些什麼,沒有我們河工,黃河水衝向蘭州,你以爲你們能過上安生日子?說起來你還得謝謝我們纔是。”

  “我謝你大爺!”

  就在這時,有名府兵怒火中燒:“就是他,說我們府兵都是大爺,還說府兵幹不過他們河工,給我打!”

  “打就打,誰怕誰!”

  兩人一言不合就開打,也不顧邊上奔湧的黃河水,以及一直未停下的大雨。

  隨着越來越多人的加入,整個蘭州大堤打成了亂仗,到處都是在泥水裏廝打的人,有河工見狀不妙,匆匆跑到敬芝一那裏通報。

  得知消息的敬芝一匆忙跑到事發地點,此時雙方已然大打出手,不少人已經負了傷。

  “都給我住手!”

  他的心在滴血,眼看黃河大患就在眼前,這些傢伙竟然還有心思鬧矛盾?萬一潰壩,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可惜,亂仗之下,根本不會有人聽到他在喊什麼,沒有辦法,敬芝一隻能一個一個攔住腥耍冗@些人看清是敬大人時,已然過去了半個時辰。

  爲首的參軍錢志已然持彩,他大怒道:“敬大人,我敬您是一州別駕給您面子,可弟兄們好歹是府軍,你問問這些弟兄,他們有誰沒受過這些河工的委屈?”

  “就是,這些河工身份低微,還敢借着敬大人的勢對我們吆五喝六,這誰能忍?而且恕我直言,河工這些微末伎倆,我等早已經學會了,就算不用河工,兄弟們也能守住堤壩!”

  聽到這,敬芝一已然怒不可遏。

  “放肆!”

  一聲放肆震懾在場所有人,腥烁惺艿搅司粗ヒ坏呐狻�

  “大患在前,你等不思團結進取,反而在此亂作一團,若是蘭州堤壩潰壩,你等有何臉面去見蘭州的父老鄉親?”

  “尤其是你,錢志,”他氣不打一處來:“你身爲朝廷官員,你應該知道陛下早在十里國宴之時,就提出普天之下人人平等,你聚恤[事不說,還敢大言不慚貶低河工?在我看來,河工兢兢業業守護黃河多年,爲蘭州百姓的安生日子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而你等既享受着河工帶來的安寧,還看不起他們?我且問你,你居心何在?”

  “我居心何在?”錢志氣極反笑:“敬大人你摸着良心說話,這十幾天來,弟兄們哪個不是日夜奮戰?若是沒有我們,這蘭州堤壩他就守不住!可你和陳大人卻行事偏頗,處處以河工爲首,早已失了朝廷的臉面,我等不服!”

  “不服?”敬芝一道:“治河之事,非一朝一夕能成,爾等孤陋寡聞,還敢膽口出狂言,這些河工在黃河邊上浸淫數十年,早已對黃河瞭如指掌,只有聽從他們的安排,黃河才能最大限度無恙,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錢志一不做二不休,要鬧就鬧個乾脆:“不就是編個大掃搬些石條嗎,這些簡單的活計,兄弟幾個比他們幹得更好,不信大人可讓我等單獨守一段河堤,要是潰壩我等提頭來見。”

  “這……”

  敬芝一知道此時光靠官員品級威壓是鎮不住這些府兵了,他將目光投向河工王橫處,王橫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他拱手道:“回大人,各位府兵兄弟隨弟兄們幹了半個多月,已然掌握了不少河工本領,草民以爲錢大人所說單獨守一段河堤也無不可。”

  說完之後,他悄悄附耳上去:“大人,府兵之怒不可不平,且先讓他們守一段河堤,草民多盯着點就是了。”

  “只好如此。”

  敬芝一見王橫給出方案,他盯向錢志冷然喝道:“那便給你一段河堤單獨鎮守,若是出了意外,你錢志給我提頭來見。”

  “有何不可。”錢志自信帶着府兵守堤完全沒有問題,滿口答應敬芝一的要求。

  好在王橫機靈,知道這些府兵雖然能幫忙打打下手,但對河堤之事一竅不通,因此給他們選擇了一個最安穩的地段,只要他們稍稍認真一點,基本上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等府兵走遠之後,敬芝一又拜向卸嗪庸ぁ�

  “抱歉,是蘭州府帶兵無方,讓大家受委屈了,還請大家不要放在心上,繼續守護蘭州堤壩,待洪水過去,我自會上請朝廷給各位嘉獎。”

  河工此時的情緒也緩和下來,他們連連擺手:“敬大人說笑了,府兵心氣高那怎麼會是敬大人的錯?我等也不需要嘉獎,只願黃河安瀾便再無所求。”

  敬芝一:“既然如此,那本官便與大家一同動手,挺過難關!”

  “願與大人一道,共渡難關!”

  一道凜冽的風吹過腥耍油晟惺艿斤L中的異樣氣息,不顧大雨下道路泥濘,來到黃河邊上將繩索綁在身上,一步步向着黃河邁步而去。

  奔湧的河水激起巨大浪濤,如同一隻隨時會把人喫掉的老虎,咆哮着襲向每一寸河堤,河童小心翼翼地靠近這隻猛虎,發現水流與泥沙變得更多時,有些激動。

  就在這時,一道巨浪打了過來,姜雨生躲閃不及被大浪擊中,他雙腳一滑,被大浪捲入黃河之中,若不是還有繩索拉着,恐怕已經葬身於河底。

  “小心。”

  王橫反應最快,巨浪剛來之時,他就帶人往姜雨生的位置跑,腥巳齼上卤銓⑺麖狞S河中拉出,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他重新站上堤壩。

  敬芝一面上責怪,實則有些心疼:“你幹什麼,黃河這麼危險還敢下去,不要命了嗎?”

  姜雨生的臉色,卻變得比腥讼胂笾械母釉愀狻�

  “它要來了。”

  河工們都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意思,只有敬芝一瞬間秒懂。

  那個他們堅守了這麼久,一直在準備應對的超級洪峯,很快就會到來。

第1136章 :綁

  蘭州。

  此時的蘭州城內,依然還留下着許多百姓,除此之外,有大量百姓源源不斷進入到蘭州城中,讓這座黃河邊上的城池煥發着前所未有的生機。

  連續多日的大雨,沒能讓他們下定決心離開這裏。

  街上的小販依然在冒雨叫賣着,絲綢典當雜貨鋪像往常一樣開門,往日裏乞討的乞丐們反倒是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心安理得地躺着,不思天下事,只求一時歡。

  唯有朝廷和府兵少見人影。

  蘭州城的集市之中,依稀有着臨時散客在買些什麼東西,初入蘭州的外地客們,想都沒想就找了家客棧先把身上淋溼的衣服給換了,這種大雨,就算有雨傘也沒辦法完全避開。

  城門口的守衛拼命解釋着府尹大人下的命令,就是阻攔不了這些人想要進城的決心。

  陳家府上。

  陳望的父親陳師行悠閒地拿出文房四寶,看着外面的大雨,潑墨揮毫,思如泉湧,快速書寫着腦海中出現的詩句。

  “半月日出半月雨,子去治水無歸期。”

  “爾本水中頑石命,不見洪峯卻落棋。”

  寫完之後,他歡天喜地拿着自己剛成的詩跑到妻子面前得意:“快看,這是老夫作的第一千零二十首詩,佳作本天成,妙手偶得一,如此看來,我亦是有成爲大詩人的潛質。”

  陳氏壓根就不想看他寫的破詩,無奈陳師行死纏爛打,不得不看,瞥過一眼之後,發現果然沒有任何驚喜,還是一如既往的爛,不由長嘆口氣,哀嘆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纔會入你們陳府,兒子整天不着家,老子整天寫些破詩,不押韻就算了,意思還不通,還天天賣弄,真是要把陳家的老臉都丟光了。”

  陳師行眼珠子一瞪:“你個婦人家懂什麼,這叫創新。”

  陳氏道:“創新什麼?依我看,還是聽兒子的話,早早離開蘭州纔是,我看這雨越下越大,說不定……”

  “呸,你這婦道人家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休了你?有兒子在堤壩之上,擔心什麼,真要有危險,等他回城之時一起走也來得及。”

  “我在蘭州這麼多年了,大大小小的洪水見過不少,蘭州什麼時候被水淹過?”

  見勸說無用,陳氏只得不再相勸。

  類似陳府的談話,在蘭州城中還在發生着。

  蘇氏布行。

  布行東家蘇見舟的夫人勸了:“走吧,萬一發了洪水,我們可沒地方跑,還不如先走。”

  蘇見舟:“不會的,哪有那麼多洪水,要是洪水真來,我也要死在屋子裏,畢竟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蘇見舟夫人:“是,等洪水來了,你不僅會被淹得深,還會淹得沉。”

  鼎豐包子鋪。

  “我這一生從未離開過蘭州城,再說我只會做包子,要是離了蘭州我去哪,要幹什麼?與其去外面活活餓死,還不如留下來。”

  又有百姓於雨中高歌:“我與府尹大人共存亡!”

  市集之上,有外地客見市集還有這麼多商家,好奇問道:“老闆,都說黃河水患馬上就要到了,爲什麼蘭州城還有這麼多人?”

  商家回答:“府尹大人的父親都還沒走,我們走什麼,既然他不走,那我也不走。”

  外地客:“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