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秦懷道雖有疑惑,也不能這個時候提出反對,否則就是抗旨,要掉腦袋,只能先應着,回頭找程咬金、李靖等人私下問問。
“謝聖上隆恩,微臣領旨!”
秦懷道行禮道謝,準備回自己位置去,就聽李二的聲音響起:“懷道,關於和親之事,大臣們意見相左,各持一詞,都有道理,你是將門之後,武勳一脈,又是文臣,說說,你什麼意見?”
這番話是個坑,如果贊同和親,就會得罪武勳,甚至天下將領,自己這個翼國公之後將來還怎麼混?如果反對,就要和文官打擂臺。
秦懷道最煩別人算計自己,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頓時無名火起,你李二挖坑,就別怪我拱火,當即朗聲說道:“回聖上,臣也贊同和親!”
一席話,滿殿震驚,鴉雀無聲。
在文臣看來,秦懷道是武勳一脈,肯定會反對和親纔對,一時有些蒙,武將們也蒙,你一個國公之後,跑去贊同文臣算什麼意思?置武勳於何地?
就連李二也滿是震驚,一時語塞。
很快,一個憤怒的吼聲響起:“秦懷道,你什麼意思?”
緊接着,程咬金上前來,指着秦懷道罵道:“枉我等如此看重於你,居然支持和親,你的血性呢?還是不是大唐男兒?”
李二反應過來,喝問道:“秦理,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回聖上,微臣知道。”秦懷道不疾不徐道,心裏面暗爽,讓你挖坑,現在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程咬金怒聲喝道:“小子,有膽再說一遍,老子現在就打死你,免得丟了我那秦瓊兄弟的臉面。”
“懷道,不得胡說。”尉遲恭也衝出來喝道。
“怎麼,兩位國公要咆哮朝堂嗎?爾等藐視朝會,威脅朝臣,成何體統?眼裏還有沒有聖上?”一名禮部侍郎出來呵斥道。
“滾一邊去,否則連你一塊兒揍。”尉遲恭絲毫不懼,火爆脾氣一旦上來,比程咬金還猛,瞪着眼死死盯着秦懷道,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秦懷道看得出來程咬金和尉遲恭是想維護自己,心中一暖,但沒解釋,反而正色朝李二作揖,朗聲說道:“聖上,臣贊成和親,以一女子換邊疆和平,何樂而不爲?吐蕃居高原之地,大唐將士上去無法適應寒冷,無法正常呼吸,行走艱難,體力不濟,甚至暈厥,而吐蕃久居高原,來去如風,如戰,三五年都難勝,大唐底蘊全部耗盡,民不聊生,國將不國。”
“沒錯,秦大人不愧是武勳之後,精通戰事,看到了老臣都不曾看到的關鍵所在,老臣不如。”一名老臣越卸觯瘸貞训雷饕局乱猓会釋疃^續說道:“高原氣候複雜,大唐將士難以適應,三五年取勝恐都是高估,一旦陷入戰事,周圍各國異動,又該如何應對?以一女子和親,不費一銀一粟,一兵一卒,便邊關安定,天下太平,何樂而不爲?”
“大人是?”秦懷道詫異地看着對方。
“老夫蕭瑀,歧州刺史,昨日承蒙聖上特徵入朝,秦大人剛纔一番話鞭辟入裏,入木三分,直指要害,不愧是將門之後。”老臣笑眯眯地說道。
秦懷道卻分明看到對方眼中鄙夷,彷彿在嘲笑自己背叛武勳一脈,並不在意,看向臺上李二,那眼神冰冷如刀,透着一股寒意,但渾然不懼地繼續說道:“聖上,一女子便勝百萬雄兵,可安邊疆安寧,老城謬撸笊疲 �
“沒錯,此議大善!”蕭瑀滿意地笑道。
“臣等附議!”
無數文官紛紛贊同,只有那些近臣目光深邃,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武將們氣得要炸了,卻發現秦懷道的話無法反駁,李靖越卸觯f道:“聖上,單從軍事而言,秦懷道的話很有道理,吐蕃山高林密,冰雪皚皚,氣候寒冷,大唐將士確實無法適應,如戰,恐無三五年不能。”
大唐軍神的話,沒人敢反駁,質疑。
文臣們歡喜不易,武將卻急的直跺腳。
李靖眼神示意武將稍安勿躁,看向秦懷道繼續說道:“懷道,你的爲人老夫還是知道,說說,爲何反對戰爭,同意和親?”
這番話即使說給李二聽,讓李二冷靜,也是安撫其他國公,同時也給秦懷道一個臺階,可謂用心良苦。
秦懷道感激地一笑,雖然不需要,但情分還是記下。
李二也冷靜過來,將怒火壓下,問道:“想好了再說,否則朕饒不了你。”
秦懷道不過是故意氣一下李二,見火拱得差不多,再不收場會適得其反,有損自己名聲,又不是真贊同和親。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秦懷道不卑不亢,朗聲說道:“如果以一女子便讓邊疆安寧,天下太平,那說明和親之舉可行,聖上只需再遣公主於西突厥、高句麗諸國和親,則天下必定長治久安,大唐就可以收天下刀兵,百萬將士解甲歸田,朝廷可省億萬軍費,豈不快哉。”
一番話滿堂震驚,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全都反應過來,這是正話反說啊。
李靖精通兵法,哪裏還看不出秦懷道這是先誘敵深入,再以其人之道反治其身,暗自鬆了口氣,順勢補刀:“聖上,臣附議,既然一女子便能安天下,朝廷何須再養百萬將士,全都遣散,解甲歸田,還能多種地,多打糧食。”
“沒錯,老臣也懇請回家種地。”
程咬金反應過來,興奮地喊道,拍拍秦懷道肩膀以示親切,眼中滿是欣慰,笑道:“小子,此議很好,將士們死守邊關,誰能不想家中父老,誰還真的願意冒死打仗?巴不得解甲歸田。”
“哈哈哈,臭小子,嚇老夫一跳。”尉遲恭滿意地拍拍秦懷道的肩膀。
武將紛紛鬆了口氣,都笑了。
李二卻臉黑了,有些後悔讓秦懷道出來搞事,呵斥道:“胡鬧!”
第106章 :反擊
大殿內。
秦懷道面對李二的呵斥,毫不怯弱,反而上前兩步,肅然說道:“聖上,如果和親,將和平寄託在一女子身上,大唐的血性從此被踩在地上,百萬將士無顏,士氣大跌,如何守護邊關?自古以來,和平都是打出來的,而非和親出來的,歷朝歷代和親還少嗎?”
“沒錯,自古和平都是打出來的,而非和親出來的。”李靖贊同道。
秦懷道繼續說道:“聖上,各位大臣,靠一女子換來和平,大唐男兒都該羞死,都該回去洗衣做飯,退位讓賢,將朝廷讓給女人來治理。”
“說的輕巧,若戰,糧草從何而來?”蕭瑀冷聲質問道。
李靖一時語塞,打仗李靖門清,但糧草就爲難了。
秦懷道可不會慣着,年紀大了不起?毫不客氣地懟過去:“蕭大人,糧草弄不出來,要戶部何用,要文臣何用?”
一杆子,打倒所有人。
滿朝文臣頓時都怒了,紛紛看向秦懷道,目光冰冷。
李二卻笑了——這纔是心目中那個無理攪三分的秦懷道嘛?
秦懷道坦然迎着卸辔某紤嵟凵瘢^續懟道:“看什麼看,有種過來打,保證不還手便認輸,還效仿那吐蕃王拿銀賠償,並請求和親,誰先來?”
“哈哈哈!”武將們大笑起來。
向來嚴謹,不苟言笑的李靖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聖上,吐蕃王打輸了賠償,和親,秦大人打輸了也賠償,和親,合情合理,微臣覺得可行。”
“沒錯,誰先來,老夫保證秦懷道不還手。”程咬金也起舻馈�
尉遲恭也起舻溃骸安毁M一銀一粟,還倒貼賠償,便能得一佳婿,這種好事還不趕緊上?”
文臣們一愣,這話——怎麼這麼熟悉?
李二憋着笑,眼中滿是讚許,真要和親,損失的是自己女兒,做父親的誰願意?也忍不住戲謔道:“諸位愛卿,朕看此議不錯,秦愛卿,打輸了記得賠賞,銀子不夠朕借你點,一定要提出和親,誰敢不答應,朕給你做主。”
“聖上,臣家裏不寬裕,但也能週轉幾兩借與懷道。”程咬金大笑道。
“還有臣也願意!”
幾名國公紛紛說道,唯恐天下不亂。
秦懷道還真怕這幫文臣不要臉皮,趁機佔自己便宜,趕緊說道:“聖上,最好讓他們挑選貌美女子,陪嫁多一些,不然微臣可不答應,會效仿那吐蕃王,天天上門,鬧他個家門不寧。”
“我看行。”李二臉色一冷,盯着腥说哪抗舛嗔藥追忠馕渡铋L地深意。
大家猛地反應過來,剛纔勸說和親時也讓李二挑選貌美女子,多些陪嫁品,以安吐蕃王之心,避免吐蕃大軍東下,邊疆不寧。
這一刻,大家臉上火辣辣的,神色複雜無比。
秦懷道盯着腥俗I笑道:“怎麼,捨不得自己女兒?你們捨不得,讓聖上和親便捨得?合着這和親的不是你們女兒,所以無所謂,隨便送人對不對?”
一席話,振聾發聵,直擊人心。
這話說道李二心坎上了,但李二是聖上,聖上無私事,同樣的話不能說出口,這一刻大呼痛快,看秦懷道更滿意了,尋思着以後再有爭議,便放此子攪局。
秦懷道也是被和親之議氣上頭了,大好男兒豈能靠一女子護佑平安?一時收不住火,繼續懟道:“聖上,微臣建議,從今往後誰要是提出和親,便請聖上收其嫡女爲義女,封公主,送去和親便是,相信百萬將士能理解,且愈發忠勇。”
“沒錯,臣附議!”
武將們一聽又興奮了,以往每次朝議都被文臣說的啞口無言,這一刻跟打了雞血似的,大呼痛快,紛紛出來附議。
李二也是眼前一亮,滿意地說道:“此議不錯。”
話說到這兒,剛纔贊同和親的臣子們要是還不知道李二反對和親就是傻子,一個個不敢接話,心裏面恨透了秦懷道。
蕭瑀眯着眼看向秦懷道,多了幾分怨恨,原本以爲高光時刻到了,沒想到成了小丑,這讓兩朝元老的蕭瑀無法接受。
朝會以文臣完敗的方式結束,前所未有,武將們興奮不已,看秦懷道的眼神滿是熱切;和親之議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結束,沒人敢再提。
程咬金拉着秦懷道大笑道:“不錯,沒丟你父親的臉皮。”
“剛纔是誰大吼大叫,一點忍耐都沒有?”李靖嘲笑了一句,看向秦懷道:“先誘敵深入,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一戰而定,最後更是釜底抽薪,看以後誰還敢和親,深得兵法之精妙。”
“不敢,任性胡鬧罷了,當不得李伯伯誇讚。”
程咬金卻混不在意地說道:“不管胡鬧還是兵法,總之今天大勝一場,沒想到你口舌之利如此了得,居然辯得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啞口無言,痛快,今天當浮一大白,府上昨兒有一牛病死,正好佐酒。”
貞觀年間重農,不允許斬殺牛,敢公然喫牛肉也就只有程老黑一人,大家見多不怪,紛紛點頭,呵呵一笑。
一名內侍跑過來,低聲說道:“秦大人,陛下召見。”
秦懷道早有心理準備,跟着內侍來到甘露殿,見只有李二一人,沒有其他近臣,上前行禮道:“微臣見過聖上!”
“坐下聊,剛纔之事有些胡鬧了。”李二指了指旁邊位置,眼中滿是欣慰地笑,哪有一點責備的意思?
上來就讓坐,滿朝只有房玄齡等近臣纔有的殊榮。
可惜秦懷道沒那麼多上下尊卑之心,也沒有對皇權的敬畏心,信奉人敬我一次,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雞犬不寧,領會不到其中恩寵,大咧咧地上去坐下,直言問道:“聖上,可是有什麼事?請聖上明示!”
“倒是雷厲風行的性子,這點像你父親,可還記得城外懸賞之事?”
“有人舉報了?”秦懷道驚訝地追問道。
“有人告知聚福樓掌櫃,掌櫃找不到你,便將消息告知盧國公,盧國公便轉到了朕這兒,說舉報之人不認識城外死者,但去城外打柴時親眼見到有人刺殺趕車呙和林耍拮尡R國公祕查過,行兇之人乃博陵崔氏偏房子弟,盤踞東市漕叨嗄辏窒掠邪賮頋娖ぃ拮尡R國公留着等你來處理。”
“多謝聖上。”秦懷道道謝,心中卻泛起了疑狐,是崔氏並不意外,但這麼一來,魏王忽然伸手算什麼?
魏王牽扯太大,沒搞清楚前不能亂說,秦懷道追問道:“聖上,可有此人相關信息?如果動手,可需要忌諱崔氏?”
第107章 :線索
替人做事,必須要知道底線在哪兒。
崔氏勢大,萬一逼反,李二將鍋扣自己頭上怎麼辦?事關重大,秦懷道不得不防,問清楚點,以免給自己添堵。
“找盧國公便是,這事交由監察司處理,朕只看結果,至於崔氏,有證據可以動,如無證據……”李二思忖片刻,繼續說道:“如無證據,不能留下痕跡,否則,朕保不了你,手段沉穩、慎重些好。”
這番話算是推心置腹之語,正常不應該說出口。
李二知道這事不易,爲了激勵秦懷道,同時也避免出亂子,乾脆說透。
秦懷道頓時看出李二對五姓七望的態度,知道底線在哪兒了,心中大定,能動就行,至於證據,有的是辦法。
李二補充道:“另外,安仁坊有座空宅,朕已經讓人收拾乾淨,以後就是監察府的府衙,戶部那邊會騰出一萬兩銀子作爲監察府日常開支,一應人事自行決定,報上來便是,好好辦差,有事只見面朕,別讓朕失望。”
給辦公場地,給銀子,還給人事權,雖然都是爲了公事,但這份信任不小,秦懷道對李二的好感多了幾分,正色說道:“謝聖上。”
“滾去辦差吧。”
“遵旨!”
秦懷道告退離開,直奔盧國公府,不搞清楚李二背後布的局,心中不安,至於李二貼身玉佩,居然沒主動要回,是忘了嗎?
還是故意留給自己,其中蘊含深意?
秦懷道思忖片刻,不得要領,懶得糾結了,這麼好用的東西當然不會傻傻地返回去上交,必要時拿出來威懾四方,吼一句奉旨查案,就問誰不怕?
走出皇城,守城門的千牛衛將戰馬還過來,秦懷道翻身上去,剛要致謝,就聽對方低聲說道:“秦大人,魏王在文賢居設宴有請。”
秦懷道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將對方容貌記下,千牛衛是禁軍,只聽令於聖上,居然幫一個魏王傳話,這人不得不防,雙腿一夾,緩緩離開,直奔盧國公府,至於魏王,不急!
“柿餅,新鮮柿餅吶——”
“客官,剛燉好的新鮮羊雜湯,來一碗?”
“貴客,裏面請——”
“郎君,來玩呀!”
……
各種吆喝聲不絕於耳,酒肆旗風,人流如織,各種煙火氣讓人沉醉,秦懷道邊走便欣賞着周圍一切,心情莫名地寧靜下來,這就是風華大唐,這就是貞觀盛世,無論背後藏着多少陰暗、不公,但都不可否大唐的榮光!
不知不覺來到盧國公府,門子早就得到提醒,小跑着上來牽馬,另一人則恭敬地說道:“國公,請隨小的來!”
秦懷道跳下馬,跟着對方往走,沒多久來到一間客房,裏面坐着好幾個國公,正喝的紅光滿面,歡聲笑語隔着老遠都能聽到,秦懷道進去作揖道:“晚輩懷道,見過幾位叔伯。”
“怎麼纔來?快坐下。”程咬金指了指旁邊一個案幾,笑道:“自家人,隨意些便好,來呀,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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