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道怒吼聲,宛如炸雷。
緊接着,一支騎兵狂衝而來,打頭的正是程處亮,看到尉遲寶林渾身是血,中箭無數,身邊不過十幾人,程處亮更是嗔目欲裂,殺氣沖天,策馬狂衝過去,怒吼道:“尉遲兄弟,堅持着,兄弟來也!”
“大哥!”
一道悲憤的吼聲響起,尉遲寶琪也帶人狂奔而來:“傷我兄弟,老子要殺光你們,殺啊——”
無數騎兵呼嘯而去,帶着無盡殺意狠狠撞入倭寇之中,一路碾壓,之見刀光劍影,鮮血狂飆,人頭滾滾。
倭寇見大勢已去,並不戀戰,迅速逃竄,鑽進兩側山林。
程處亮和尉遲寶琪哪裏肯罷休,就要帶兵追殺,卻聽到鳴金收兵聲,氣沖沖的折返回來,看着官道上過來的腥耍渲幸粋�正是晉王李治。
尉遲寶林以馬槊爲拐,強撐着不到,看着殺來的程處亮和尉遲寶琪欣慰地笑了,一股強大的疲憊感湧上心頭,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大哥,兄弟!”
程處亮和尉遲寶琪翻身下馬,狂奔上來。
尉遲寶琪一探鼻息,還有氣,焦急地大吼道:“軍醫,快救我大哥。”
“快救人!”程處亮也大吼道。
軍醫趕緊衝上去查看傷勢,心中有了底後說道:“尉遲將軍失血過多,必須儘快處理傷口。”
“那還等什麼,快救人,還有他們,一個不能少。”尉遲寶琪看着聲音十幾人大吼道,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那剩餘的十幾人心中一暖,放鬆下來,也都癱坐在地,沒了剛纔的悍勇,看着身邊戰死的兄弟,一個個神情漠然。
“直娘伲 �
程處亮罵咧着起身,來到李治跟前抱拳道:“晉王,末將要率本部兵馬去追擊那些王八蛋,請晉王成全。”
旁邊一名老將喝道:“不可,此處危險,晉王安危更重要,小心調虎離山。”
程處亮破口大罵道:“狗屁的調虎離山,那幫海盜就是想搶我秦兄弟的商隊而已,根本不知道我軍行蹤,別忘了我軍是臨時起意纔來到之人,遇見純屬巧合,海盜要是知道我們回來,就不會動手伏擊商隊,而是直接伏擊我軍,哪來的調虎離山,我看你就是不想老子追殺海盜。”
“放肆,沒大沒小,軍中只有規矩,容不得你亂來!”
“老子是去剿滅海盜,海盜倉惶逃走,機不可失,你卻阻止,是何居心?”程處亮絲毫不懼對方,直接開懟。
尉遲寶琪也上來喝道:“程兄弟,你留下,我去,大哥生死未卜,做兄弟的沒理由不報仇雪恨。”說着看向晉王李治。
李治哪裏經歷過這種場面,有些不知所措。
剛纔那名發話的老將再次說道:“晉王面前休得放肆。”
說完,老將對李治拱手一禮,和聲說道:“晉王,海盜故意襲擊商隊,就是想吸引我軍追擊,調虎離山,等計成後殺過來,到時候晉王危矣,爲安全期間,老臣不建議分兵,去江寧賑災爲重。”
“沒錯,當務之急是去江寧穩定大局,發動賑災。”旁邊一人附合道。
李治也不知道該如何,但見身邊兩名老人意見一致,本能地覺得有道理,畢竟人來經驗足,離開長安時父皇也叮囑過要多聽兩人意見,心中有了決定,便說道:“兩位將軍,尉遲寶林身受重傷,當務之急是救人,先回江寧,從長計議。”
程處亮怒不可遏,毫不客氣地說道:“只需一千兵馬就能剿滅那夥海盜,剩餘兵馬留下並不影響安全,大好戰機,你等卻隨意放棄,成何體統,賑災的根本在於剿匪,匪患一天不除,災難就一天難平,本末倒置,末將一定參你們一本。”
“放肆,盡敢質疑晉王命令,你想幹什麼?”老將質問道。
程處亮不屑地冷哼一聲,喝道:“自以爲是,屢次錯失戰機,這一路過來老子受夠,有你這等老匹夫在還想賑災,做夢去吧,老子不幹了。”
說着,程處亮將領兵印信掏出,丟給晉王李治。
“老匹夫,剛纔還阻止老子救我兄弟,這筆賬先記着,回長安慢慢跟你算,不懂軍事,胡亂指揮,害得朝廷賑災糧食丟失大半,卻栽贓陷害給他人,恬不知恥,老子羞與爲伍,你自己賑災去吧。”尉遲寶琪也怒聲說道,將領軍印信摸出來,丟給晉王李治。
也不管李治怎麼想,尉遲寶琪蹲在尉遲寶林身邊,對身邊一親衛喝道:“去,將老子備用的白酒、膏藥全拿來。”
親衛都是家將,府上護衛組成,忠心耿耿,不受朝廷管控。
程處亮也對自己親衛叮囑一句。
沒多久,大量白酒和膏藥拿來,程處亮和尉遲寶琪聯手給尉遲寶林療傷,高句麗一戰,療傷之事早已習慣。
晉王李治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有些不忿,堂堂晉王居然被部下甩臉子,顏面大失,這誰能忍?但程處亮和尉遲寶琪身份特殊,不能動。
很快,心底一個聲音響起,告訴李治兩人提議追擊是對的,自己錯失一次剿匪的大好機會,目光閃爍,猶豫起來。
之前那名老將在晉王李治耳邊低語幾句,李治目光一冷,漠然點頭,緩緩朝前而去,大軍留下一支打掃戰場,其他緊隨晉王其後,漸行漸遠,沒人再管程處亮和尉遲寶琪。
沒多久,程處亮和尉遲寶琪聯手拔掉尉遲寶林身上的羽箭,將傷口清洗乾淨,敷上膏藥,包紮好,再去幫忙處理其他車伕的傷,這些都是秦懷道的人,兩人不敢大意,盡心盡力,一邊安排人回去追趕商隊,騰出幾輛空車過來接人。
等所有傷員包紮好,程處亮示意尉遲寶琪到一邊,低聲說道:“你我辭去官職,大逆不道之舉,回球肯定被深究。”
“怕個屁,老子早就不想幹了,有那兩個老雜毛在,束手束腳也就算了,盡出餿主意,這一路過來損失不少,那兩老東西卻將責任推給別人,有他倆在,這賑災好不了,不如早點離開,大不了革職,正好跟秦兄弟幹去。”
“你這麼想兄弟就放心了,那兩倆老東西什麼都不懂,瞎指揮不說,還想架空你我,乾的太憋屈,同去!”
“沒錯,跟着秦兄弟幹才痛快!”
說話間,幾輛空車疾馳而來。
大家將傷員抬上車,戰死的兄弟遺體也收攏,放上車。
馬車原路返回,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第425章 :李二的決定
長安,甘露殿。
早朝過後,李二召見一干重臣商議江南水災應對之策,雖然晉王李治已經過去有些時間,但毫無進展不說,還損失大批賑災糧草,換個人早砍腦袋,但晉王是李二選定的接班人,自然不同。
龍榻上,李二眼中精光閃爍:“江南水災愈演愈烈,匪患猖獗,更是給江南百姓火上添油,都說說吧。”
大家沉默以對,不是不知道說什麼,還是不敢說。
蒙着良心說好話都做不出,但實事求是又打晉王的臉,乾脆不說。
場面頓時有些尷尬,李二看着低頭不語的谐迹腿灰庾R到一個問題,心腹大臣開始有意疏離自己,這是從何開始的?
如果不加以扭轉,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沒人幫忙,這朝廷豈不停止咿D?
想到這兒李二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做帝王可以孤家寡人,但大臣們絕不能離心離德,趕緊和聲說道:“大家不要有什麼顧慮,想到什麼就說,玄齡,你先說,這江南水災該如何應對?”
房玄齡見躲不過,往前一步,沉聲說道:“聖上,前些天朝廷賑災糧草被劫,臣建議朝廷再調一軍押送一批糧草過去,將糧草交付於晉王后,專司剿匪事宜。”
李治是江南水災負責人,房玄齡也不好派人取締,但李治不懂軍務,必須派一員大將過去剿匪。
李二聽懂了背後潛臺詞,想了想,問道:“玄齡老成謬摚酥猓蛇�有其他建議?”
“可傳旨江南各州郡,嚴令哄擡糧價,違反者炒家充公,糧食拿去救災,各地糧倉打開,設粥棚以救百姓,鼓勵世家、富商募捐,以充賑災糧草之不足。”
李二點頭沉思。
谐夹÷曌h論起來。
這時,王德急匆匆進來:“聖上,兵部尚書牛將軍求見。”
“宣!”
侯君集造反,兵部尚書之位空懸,牛進達因平亂有功,被提拔爲兵部尚書,邁着大步匆匆進來,行禮後說道:“聖上,江南急報。”
“說!”
“遵旨。”
牛進達沉聲說道:“五日前,有匪徒襲擊護國公商隊,尉遲寶林爲掩護貨車撤離死戰不退,身中六箭,恰巧晉王一行經過,殺退匪徒,程處亮和尉遲寶琪兩位將軍建議趁機追殺,剿滅匪患,晉王不許,兩位將軍一怒之下辭職不幹,帶着尉遲寶林返回長安,正在路上,尉遲寶林生死不明。”
“什麼?”李二大喫一驚,別人也就算了,尉遲寶林可是尉遲恭的嫡長子,尉遲恭是自己最信任的大將,海匪都殺退了居然不趁機剿滅,立功的同時給尉遲寶林報仇雪恨,他怎麼想的?
尉遲恭知道了又會如何想?
簡直混賬,看來真有必要換一命名懂軍務的人過去了。
李靖目光一冷:“海匪已潰散,大好時機爲何不追殺?”
“這……”
牛進達猶豫了一下,硬着頭皮說道:“李子雄老將軍擔心調虎離山,建議不要追擊,參軍司馬盧承慶也贊同。”
李子雄是趙郡李氏的當代族長,盧承慶是范陽盧氏的族長,五姓七望沒了崔氏、王氏和鄭氏,李二打算拉攏趙郡李氏爲己所用,也給范陽盧氏一個機會,范陽盧氏是擔心步入其他三族後塵,求之不得。
趙郡李氏是覺得家族一飛沖天的機會來了,隱居多年的老族長親自出馬。
打壓,拉攏,帝王手段,無可厚非,這兩人也確實有才,但李二沒想到兩人居然反對追擊,這背後意思就耐人尋味了。
大臣們也品出不同的意味,都沉默不語。
李靖鐵青着臉,最恨這種置朝廷利益於不顧之舉,但一想到這背後牽扯太大,將怒火忍住,不再多問。
牛進達見氣氛有些壓抑,但還是硬着頭皮繼續說道:“聖上,還有一事。”
“說!”
“遵旨。”
牛進達趕緊說道:“剛收到八百里加急,三天前的晚上,一夥人潛入晉王下榻客棧,差點刺殺成功,晉王受了驚嚇,一病不起。”
“什麼?”李二臉色大變,噌地起身來,臉上火辣辣的,滿是尷尬和憤怒,堂堂皇子居然被人嚇得病倒,傳出去皇家聯臉面何存?
谐悸牭竭@個消息也是無語,但沒人說話。
場面再次尷尬起來。
李二思忖片刻,將目光落在房玄齡身上。
事關朝廷,房玄齡不好賭氣,想了想,提議道:“聖上,臣提議由執失思力領兵過去襄助,再派御醫隨行,確保晉王萬無一失,另外,賑災之事不能停,需要制定一人負責,請聖上定奪。”
主持賑災之事不能停,但人選房玄齡不想提,畢竟有個晉王在前,太敏感。
李二意識到讓李治去賑災有些草率,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繼續上,絕不能承認錯誤,朝中也需要一股新力量抗衡舊城,當即說道:“傳旨,晉王生病期間由李子雄主持賑災,契苾思力率禁軍三千押送一批糧草過去,抵達後留下專司平匪一事,不得有誤,退下吧。”
“遵旨!”
腥斯眍I命,後退離開。
出了甘露殿,李靖來到房玄齡身邊,兩人並肩而立,有意放緩速度,吊在一干人等後面一段距離,低聲說道:“聖上扶持趙郡李氏和范陽盧氏的心思昭然若揭,你看這事該如何應對?”
“順勢而爲吧,無論怎樣,朝廷不能亂。”
李靖點頭,這條底線確實不能破,低聲說道:“聖上對我們這些老臣起了猜忌之心,扶持一股新力抗衡可以理解,反正也老了,正好退休,你不覺得晉王遇刺有古怪?晉王安保森嚴,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
“你的意思是自己人策劃這起刺殺,目的在於拿下主持賑災大權,從中牟利?”房玄齡何等人物,一點就透,見李靖點頭,目光篤定,心中駭然,如果真是這樣,那問題可就大了,脫口而出:“必須提醒聖上。”
李靖一把拉住轉身回去的房玄齡,搖頭說道:“聖上對我等本就有猜忌,無憑無據,只是猜測,你覺得聖上會信?”
房玄齡臉色一僵,苦笑道:“恐怕只會認爲我等在挑撥離間,這叫什麼事?”
“無妨,趙郡李氏再怎麼跳也翻不起浪花,別忘了他們手上沒軍隊,聖上也不傻,遲早會看破,先由着他鬧騰,不過,戶部那邊必須盯緊,再讓御史臺魏徵派人祕密趕去江南一帶暗中收集證據,以備萬一。”
“有道理,走。”房玄齡眼睛一亮,答應道。
兩人走出皇宮,來到御史臺官衙大門口,就看到一名信使從旁邊大街急匆匆經過,直奔兵部方向,身背六百里加急信旗,兩人交換一個眼神,顧不上進御史臺官衙,追上去。
來到兵部,守門的衛兵認識兩人,直接放行。
剛進門就看到牛進達急匆匆出來,臉色很難看,房玄齡問道:“出什麼事了?”
“房公,李公。”牛進達對兩人非常恭敬,行禮後說道:“剛接到利州六百里加急軍報,利州參軍司馬侯明昊偷盜利州都督印信,僞造調兵文書,偷拿統兵信物,調府兵兩千伏擊護國公商隊,護國公也在其中。”
“什麼,懷道有沒有事?”李靖大喫一驚。
“快說。”房玄齡也急了,調府兵伏擊朝廷一品大員,這是造反的節奏。
牛進達理解兩人心情,對秦懷道也一直心存感激,上次平亂要不是秦懷道,自己恐怕已經死了,而且還得背上叛僮锩s緊解釋道:“護國公沒事,活捉侯明昊等人,鎮住府兵,利州都督武士彠趕去戰場請罪,護國公責令其戴罪立功,將侯家上下拿下,炒家,押送回長安等候處置。”
“沒事就好,去稟告聖上吧。”房玄齡擺擺手,暗自鬆了口氣。
出了兵部,兩人直奔御史臺官衙。
心情莫名有些沉重,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的不安。
但誰也不說話,眉頭緊蹙。
第426章 :變數
五天後,長安下起了小雨。
淅淅瀝瀝,煙雨飄渺,隨風往人的脖子裏鑽。
大街變得空曠起來,行人匆匆,城門口更是冷清,幾名守門衛兵打着哈欠,斜靠着城牆閒聊,忽然看到一支長長的隊伍過來,頓時睏意全無,迅速敲鑼示警,無數士卒從隱蔽處衝過來,關閉城門。
沒多久,長長的隊伍過來,一名校尉高舉令牌高聲喝道:“我等是利州府兵,奉命押送叛偃氤牵@是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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