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秦懷道卻心情沉重,思索着接下來的戰鬥。
眼下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戰在後面,一旦契丹八部聯手,和高句麗兩路齊下,直接發起攻擊,營州首當其衝,就算有城池也未必守得住。
漸漸的,大家看出秦懷道有心事,紛紛噤聲,專心趕路。
有薛楓這個嚮導在,倒也不擔心迷路,就是趕着牛羊走不快,不知不覺天色黯淡下來,大家見秦懷道沒有停下休息的意思,想着追兵隨時可能殺來,沒人抱怨,大軍連夜趕路。
這一走就是整晚,好在有戰馬代步,藉着月光和白雪反射的光芒緩緩趕路,一個個累的不輕,凍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第二天一早,秦懷道叫來羅章和薛楓叮囑道:“你倆帶一隊羽林衛先行一步,趕往營州,請營州都督準備營房,燒好取暖的火,備好熱水和喫食,薛參軍,有勞了,一應消耗,回頭本將軍用繳獲物資換,絕不能虧了都督府。”
“些許物資而已,將軍不用客氣,一路往南再走半個時辰能到,千萬別迷路,末將先行安排去了。”薛楓抱拳。
兩人帶着一隊人匆匆去了。
“傳令下去,還有半個時辰能到,本將軍已經讓人提前準備食、火和熱水,都打起精神堅持住,扛不住的喝一口酒暖暖身體,別喝太多。”秦懷道高聲喊道,這一路過來,要不是有酒取暖,非得凍死一些不可。
馬上有人往後跑,將命令傳達下去。
很快,後面傳來一道道驚喜聲,歡呼聲,雪地裏趕路最怕的就是無休止的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太難,太苦,太冷了。
秦懷道拿起竹筒喝了一大口,吞下去,憋着不出氣,直到一股香醇、火熱的氣流直衝腦頂,身體有了些暖意,這才哈了口氣,又喝一大口,看看四周:“都喝點,凍壞了可就沒機會再上戰場立功。”
“將軍,這一路多虧了這酒,否則扛不住。”安國公感慨道。
“好說,等回了長安送你一罈。”
“那就多謝將軍了,這酒真能療傷?”安國公問道。
“當然可以,回去後本將軍教大家怎麼做,傷員也該處理了,現在風大,太冷,條件不夠,處理傷口不合適。”秦懷道隨口說道,看看身後那些傷兵,一個個坐在馬上昏昏欲睡,狀態很差,但沒辦法,只能先扛着。
半個時辰後。
隊伍來到營州,城門大開,營州都督薛萬淑帶着人在門口迎接,秦懷道趕緊上去,翻身下馬,抱拳說道:“有勞都督迎接,愧不敢當。”
“當得起,當得起,楓兒跟老夫簡單說了一下,你們打的很好,了不起,外面風大,先進城,都安排好了。”薛萬淑趕緊說道。
一行匆匆進了城,被領着來到一個營地,營房內燒起了篝火,溫暖如春,大家進屋後頓感熱氣撲面而來,還有熱水,一個個大喜。
都督府的人幫忙引着大家入了營房,一切井然有序,秦懷道鬆了口氣,感激道:“都督,在下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
“見外了,這兒會有人安頓大家,幾位不如跟我回都督府,已經讓人備好慶功酒替大家接風。”薛萬淑笑道。
“煩請都督稍等一下。”秦懷道說着看向安國公:“把傷員全都叫來,就在這個營房集中吧。”說着朝旁邊一個營房走去。
安國公趕緊去通知。
營房內有火,有熱水,有牀,本就是邊軍將士居住之地,沒多久,傷兵紛紛趕來,秦懷道示意其中一人解開鎧甲,衣服,露出傷口,一道不太深的箭傷,箭頭已經拔掉,但傷口有化膿的跡象。
傷口一旦化膿,在這個時代意味着死亡。
這名傷兵臉色大變,緊張地說道:“將軍,我會不會死?”
秦懷道安慰道:“放心,這是小傷,本將軍保管你沒事,坐好,別動。”
說着,秦懷道看向圍攏過來的傷兵們,補充道:“都看好本將軍怎麼做,回頭自己處理,或者相互幫忙處理,步驟不能錯。”
大家紛紛點頭,瞪大雙眼,事關生死,沒人敢大意。
秦懷道先用一開布放在滾燙的水裏煮一會兒,然後撈出來冷卻,等差不多後擦拭乾淨傷口,然後重新洗布,冷卻後倒上酒繼續擦拭傷口,酒刺激傷口,這名傷員忍不住慘叫出聲來,但記着秦懷道的話,拼命忍着不動。
將傷口擦拭乾淨後,直接倒了些酒在傷口上,最最後一次消毒,然後拿出藥膏,藥膏已經凍住,只好放在火邊烤烤,烤軟後取出一小塊敷在傷口上,用一塊煮過的布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後,秦懷道又講了一些注意事項。
大家認真聽着,滿是感激,以往受了傷都是丟傷兵營,只有大夫,但大夫根本沒這種手段,也不會多說什麼,直接上藥,一旦化膿,根本不治,直接等死,那種痛苦沒人願意嘗試。
秦懷道聲音不大,但沉穩,有力,讓大家擔憂的心大定。
一名傷員問道:“將軍,黑娃子是刀傷,很長,已經昏迷,還能不能救。”
“把人抬過來,輕傷的按剛纔之法自己處理,快。”秦懷道趕緊喊道。
沒多久,一名昏迷不醒人士的傷兵抬進來,秦懷道摸摸脈搏,還有氣,看到剛纔那名傷員在哭,便問道:“哭什麼?”
“將軍,請將軍一定救救他,他是俺親弟弟,幫俺擋的刀。”對方噗通一聲跪下,神情悲切。
“起來吧,別擋着本將軍救人,自己先下去處理傷口。”秦懷道說着看向都督,歉意地說道:“都督,恐怕暫時去不了,要不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另外,能不能找人送來細小的針線。”
“秦將軍高義,這慶功酒不急,救人要緊,本都督也想學學秦將軍如何救人,將來說不定用得上,不介意吧?”薛萬淑趕緊說道,言辭懇切。
自古醫術都是不傳之祕,沒人願意公開,但秦懷道不在意地說道:“這有何難,都督可以讓軍中大夫過來一觀,多些人掌握,能救更多兄弟們的命。”
“多謝秦將軍不吝賜教,楓兒,快去通知大夫過來,再拿些細小的針線,還要什麼?”薛萬淑有些動容,趕緊安排。
“多些紗布備用,還要把剪刀。”秦懷道叮囑道。
外傷緊急處理對於秦懷道來說輕車熟路,等針線拿來,當着趕來學習的軍中大夫面用剪刀剪開昏迷傷員的衣服,露出傷口,長長一刀,也已經發炎,大夫們看着直搖頭,根本不信這樣還能救活。
但都督薛萬淑在,沒人敢說什麼。
秦懷道熟練地擦拭傷口,然後倒上酒消毒,不放心地用一塊布塞進傷員嘴裏,避免疼痛咬碎了自己舌頭,對幾名大夫說道:“有勞大家幫忙按住,防止亂動。”
“老夫親自來。”薛萬淑說着上前,幾名大夫也上來幫忙。
秦懷道熟練地下針縫合,將傷口表皮拉在一起,傷兵痛的慘叫一聲,動彈起來,大家趕緊按住,對方卻痛的昏迷過去,秦懷道繼續縫合,然後上藥膏,包紮好,旋即叮囑道:“不要碰冷水,不要吹風,就留在這兒休息吧。”
剛纔那名傷員過來:“將軍,俺兄弟能活?”
“能不能活全看他求生欲,也就是想不想活,你跟他說話,鼓勵他活下去,不要停,直到他醒來。”秦懷道叮囑道。
“謝將軍,謝將軍。”對方大喜,又要跪。
秦懷道一把拉着,對大夫說道:“有勞大家幫忙處理一下傷口,按我剛纔的步驟做,千萬別亂,別用生水,紗布必須用煮沸的水燙過。”
“將軍客氣,此法頗有新穎,我等見獵喜心,巴不得嘗試,剩餘人就交給我等便是,保管沒問題。”一人說到。
“沒錯,我等正想試試,多謝將軍傳授此法,不過,真的能行?”有人問道。
“大家按步驟照做便是,起碼有六七成活命機會,紗布一定要燙過,用本將軍的酒和藥膏治療,如有問題也與大家無關,拜託了。”秦懷道作揖。
“將軍客氣!”大夫紛紛還禮。
將士們見堂堂國公爲了救大家向大夫作揖,求情,一個個感動不已。
就連薛萬淑也驚訝地看向秦懷道,有些動容。
秦懷道不放心地看了一會兒,見大家處理都沒問題,這才放下心來,對薛萬淑說道:“都督久等,咱們走吧,正好有些事需要和都督商議。”
“請!”薛萬淑做了個請示。
“你們幾個一起吧。”秦懷道看向幾位國公之子。
大家意識到有大事要商議,紛紛點頭跟上去。
第201章 :形勢急變
都督府。
宴客房內溫暖如春,幾個火盆跳動着紅色的火苗,下人們傳說中,將喫食端上來,放在大家前面的案几上,用的是分餐制,食物也簡單,一人一甕燉爛的羊肉,一碟醃製的鹹菜,還有一大碗酒,喝完馬上有人來續。
大家隨意地暢聊着遙遠長安的風土人情,沒人說戰事,直到酒足飯飽,下人們撤下喫食,上了茶,秦懷道使了個眼眼神,都督薛萬淑心領神會,示意下人們離開,房間外戒嚴,不準任何人靠近。
大家知道該談正事了,都端坐好,看向秦懷道。
秦懷道朝上首的薛萬淑拱手道:“都督,本將軍查到一個消息,太原王氏從中作梗,勸說契丹和高句麗在嫩江河畔結盟,意圖分唐,具體內容不清楚。”
“什麼,你確定?”薛萬淑臉色一變,真要是這樣,營州首當其衝。
“缺乏直接、有力情報,有六七成把握。”秦懷道沒講話說死。
薛萬淑沉吟不語,目光閃爍,像是在思考什麼。
秦懷道有些驚訝,停下來等着。
片刻後,薛萬淑說道:“看來,此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本都督昨天收到消息,一支商隊進入高句麗地界,人數上千,按說這個時節商隊都不出門,據下面人彙報,說是販賣布匹的,沒在意,現在看來恐怕有詐。”
“布匹?”秦懷道心中一動,說道:“這布匹或許是掩飾,方便他們通過營州邊關,進入高句麗地界,千人不多不少,可能是護送某個人,能不能請都督查一下這支商隊有多少驢子和騾子之類,藉此判斷是否真的商隊。”
“這個簡單,楓兒,你去安排一下,讓人問清楚情況。”薛萬淑當場交代道,倒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
秦懷道就喜歡跟這種性格的人打交道,不廢話,果斷,講究效率。
“此事先放一放,可還有事?”薛萬淑目視薛楓離開後追問道。
和性格直爽的人犯不着繞圈子,秦懷道說道:“那在下就直言了,悉萬丹部能喫的基本被我方帶走,但悉萬丹部有三萬餘人,等大軍返回,悉萬丹部就有五六萬人之校瑳]了糧食,氈房也被燒了大半,天寒地凍,無處安身,爲了活着肯定搶奪他人財物,這麼一來,契丹各部就會大亂,最近草原上不安生,我軍想借營州暫住些許日子,還請都督同意,當然,一應花銷,我方自行承擔。”
薛萬淑看到了戰利品,生活不用愁,滿口答應道:“沒問題,營州條件簡陋,大家多擔待,有什麼需要相助的儘管提便是。”
“多謝都督,這次戰利品不少,先拿出三萬只羊,其中兩萬算是藉助,另外一萬,按市場半價請都督府幫忙出售,可好?”秦懷道直言說道,不能白住,否則會遭人嫌棄,另外,找人幫忙出售也不能白乾,讓出一半利潤最合適。
兩萬只羊就是上萬貫銀子,這個手筆不小。
薛萬淑沒想到秦懷道小小年紀就如此懂得人情世故,而且心細如髮,事事想在前面,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很舒服,很輕鬆,笑道:“秦將軍客氣了。”
“理當如此,還請都督別嫌少,另外,我方需要打量的鐵匠修繕弩箭,工錢可以翻倍,就從賣羊的銀子裏面扣除,可好?”秦懷道繼續問道。
營州府是都督的地界,繞過都督府直接找百姓打造有些不近人情,而且,最好的工匠都在都督府內。
大冬天的都沒什麼事做,別說翻倍,減少都有人搶着做,薛萬淑很清楚秦懷道這是故意給都督府賺錢的機會,這是對都督府的尊重,也是示好,這份心機哪是一個少年該有的,難怪能打勝仗,滿意地說道:“不知要多少?如果只是少量,都督府有鐵匠可以代勞,無需談工錢。”
“工錢還是要給,大冷天,都不容易,我軍有不少損壞的需要修繕,另外多打造十萬支備用,羽箭五萬,需要多少銀子還請都督直言,在下要是銀子不夠,用羊抵扣便是。”秦懷道趕緊說道,繳獲了三十萬頭牛羊,足夠用一陣子了。
“一共十五萬,數量不少,需要藉助百姓之手,這件事都督府代勞,保證萬無一失。”薛萬淑滿口答應道。
“還有一件事需要都督府幫忙。”秦懷道繼續說道。
薛萬淑嚐到了甜頭,有些期待地問道:“何事?”
“下關需要一些會針線活的人幫忙做冬衣,人數越多越好,工錢也加倍,要的急,時間很趕,需要一個地方集中起來製作,便於管理,中午管一頓飯,不知道都督府能否幫忙招募一些?”秦懷道問道。
“此事簡單,都督府出一紙告示即可,製作製作場地,都督府將幾個庫房騰出來,應該勉強夠用。”薛萬淑也不是小氣之人,滿口答應。
“多謝都督相助。”秦懷道由衷感激道,箭支和羊毛冬衣一旦做好,部隊戰鬥力能大幅度提升。
“秦將軍無需客氣。”薛萬淑也看得出秦懷道必將成爲朝廷新貴,這種人結交都來不及,怎可能推辭,補充道:“幾位就在都督府住下,廂房已經安排人打掃,應該差不多了。”
“那就有勞了,大家已經喫好,不然先散?”秦懷道答應道。
“也好,先帶大家安頓。”薛萬淑起身。
大家紛紛起身,跟着來到一個院子,廂房們都打開,一些人打掃完出來,一人一間,裏面一應用品齊全,安排得很周到,薛萬淑看得出大家有事相商,安頓好了之後離開。
秦懷道示意大家全都到自己房間集合,凳子不夠坐,都站着,秦懷道讓安國公和自己坐下,以示尊重,叮囑道:“安國公,各位兄弟,兩件事必須做好,第一,所有人不得私自離開都督府,避免生亂,遠來是客,不能給都督府添亂,有空就組織大家練習連弩、箭術。”
“遵令!”大家趕緊答應,這些天個個累的不輕,也沒心情閒逛,再說,營州是邊城,哪裏比得上長安,沒什麼好逛的。
“第二件事,將生水放姜煮沸後實用,不許喝生水,防止生病,另外,所有人每天晚上必須用熱水泡腳,熱水也需要放生薑煮過,避免生瘡,也有助於大家身體恢復,特別是傷員,如有違法,仗三十軍棍。”秦懷道繼續叮囑道,這件事太過重要,必須嚴肅處理。
真要是喝了生水病倒一大堆,或者腳生瘡走不動路,這仗沒法打。
大家不明所以,有些驚訝。
秦懷道也懶得解釋,對房遺愛和李義協叮囑道:“從現在開始,親衛軍負責盯着軍紀,不準離開營地,不準喝生水,必須每晚泡腳,不許賭博,不許打架鬥毆,必須欺負弱小,違令者,仗三十軍棍,無論是誰,勿謂言之不預。”
“遵令。”所有人見秦懷道如此重視,不敢再大意。
“李參軍。”秦懷道看向李德謇。
“在!”李德謇趕緊抱拳行禮。
“統計戰功,每一個人都必須做好記錄,再寫一分軍報上送來。”
“遵令。”李德謇感激答應。
這時,薛楓匆匆過來,秦懷道生意進門後說道:“薛參軍,正好有兩件事需要你相助一二,其一,需要滷製一批肉乾,就用軍中牛羊,得找人來做。”
“此事簡單,找城中精通此道的人幫忙,給些銀兩便是。”薛楓答應道。
“這件事就拜託你了,另外,營州可有歌妓、舞妓之類?”
“有一些,將軍是想……”薛楓一些詫異。
程處默等人卻曖昧地笑了。
“笑個屁!”秦懷道笑罵道:“一天天儘想烏七八糟之事,找些人唱跳些歌舞,一天一個時辰,不讓兄弟們出營地總得找些樂子,不然遲早出事,需要多少銀子找李參軍。”
“遵令。”薛楓滿口答應道,見沒自己什麼事,匆匆去了。
秦懷道看向李德謇:“軍中戰利品統計一下,以後財物都歸你保管。”
“遵令!”李德謇趕緊答應,這可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安國公!”秦懷道繼續說道:“等戰功統計出來後,論功行賞,賞銀翻倍,另外,戰死者兩百貫,重傷者五十貫,輕傷者二十貫,一應費用從戰利品中支付,這些天將戰利品變現後支付,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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