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仙人儿
他本就是附庸風雅之人,徐國長公主琴藝無雙,別說是他了,就是哲宗皇帝在世時,也只是在西夏使臣來訪時,纔有幸請她獻藝一曲,卻不料這次因爲燕王回京,長公主卻主動要求獻曲,也算是絕無僅有了!
再加上近來他聽到的一些傳聞,以及當年在金水河畫舫上的所見,這不禁讓徽宗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慕容復聞言,連忙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道:“官家恩重,微臣也是沾了官家的福氣纔是。”
徽宗忍不住笑了一聲後,就命人去請長公主了。
不多時,隨着樂師奏起清樂,在幾位妙齡宮女的簇擁下,一個身着華美寰勯L裙,氣質高貴優雅的少女款步走進殿內。
慕容復驀見那少女一張芙蓉秀臉,雙頰暈紅,星眼如波,容貌娟秀,實是一個絕色麗人。
比起當年那十二三歲的可愛少女,如今已然是個纖嬌媚姿,態質俱佳的大國公主。
長公主一進入長春殿中,就忍不住向着殿首的位置看去,很快便察覺到了慕容復的目光,眼中又是羞澀,又帶着一絲嬌怯,趕忙將頭低了下來,不敢與之對視,一顆心砰砰亂跳,好似有小鹿在亂撞一般,久久不能自抑。
見到長公主出現,又結合近來宮中的傳聞,百官先是躬身行禮,隨即便忍不住地在她和慕容復之間來回詢視,眼中大有莫名之色。
“拜見官家!”
長公主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向徽宗施禮。
徽宗既好詩畫書法,對音律一道自然也有所涉獵,於是便迫不及待地讓長公主彈奏一曲。
長公主素手撫琴,眼角的餘光忍不住瞥了眼一旁的慕容復,眼中的嬌怯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吸了口長氣,待平復好心情後,又不禁看了韓忠彥一眼。
後者撫須溞Γ⒉豢刹斓攸c了點頭。
見此情形,長公主才徹底放下心來,隨着指尖撥動琴絃,一道錚鳴之聲當即奏響,悅耳的琴音在整個大殿中迴盪,經久不絕。
此時無論是否懂得音律之人,也能明顯從長公主的琴音,和那些宮中樂師的樂聲區分開來。
即便無法融入曲中意境,也能聆聽琴音洗耳,令人身心舒暢。
只覺音樂之美,不外如是!
而一些懂得音律之人,則在琴韻漸入佳境時,紛紛睜開雙眼,驚詫地向這位長公主望去。
就連徽宗也不由凝視着長公主,臉上帶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慕容復手中握着酒杯微微轉動,闔着雙眼,似乎已窺曲中意境,臉上的神色帶着一絲安然。
不知過了多久,琴韻漸緩,終歸於萬籟俱寂。
本來那些沉浸在琴音之美,幾欲喝彩的朝中大臣,在下意識地看了眼臉色不對的官家和韓忠彥後,便急忙止住了將要呼出口的聲音,捂着嘴巴低下頭去!
慕容復緩緩睜開眼睛,看着對方沒有說話。
徽宗也是稍稍坐正了些,眼中朦朧的醉意已消失不見。
就在氣氛逐漸有些緊張時,韓忠彥正了正神色,站出來說道:“長公主以琴賦意,這首《鳳求凰》的琴聲溫柔雅緻,似涔涔細雨,汩汩韻味,實在令人絮語千言,難以道盡!堪稱絕唱!”
起初還不知氣氛何以凝重的百官,在得知這曲目名爲《鳳求凰》後,頓時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徽宗見韓忠彥出來打圓場,並不加以理會,而是看向慕容復問道:“燕王覺得長公主此曲彈奏得如何?”
慕容復臉色不變,心裏早已打好腹稿。
第297章 便有萬丈崖,縱身亦不悔
慕容複道:“長公主此曲琴音清妙,引人入勝,微臣雖乃一介武夫,卻也能聞之妙道!”
“亦復韓相所言,長公主琴藝無雙,此曲堪稱絕唱!”
聽到慕容復的誇讚,長公主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明媚動人的笑容,心裏好似抹了蜜了一般,容光照人,更增幾分嬌豔。
徽宗見識過慕容復的才華,自然不會單純的將他當做一個武夫,儘管對方表達得有些隱晦,他也能多少聽出一些慕容復的心思,只不過茲事體大,自己還需要斟酌一番才能定奪。
宴會一直持續到了晚上,腥瞬疟M歡而散。
長公主看着慕容復離開的背影戀戀不捨,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但卻沒有勇氣追上去與對方一訴情腸,只能黯然離去。
慕容復隨着韓忠彥離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回身望去時,只看到了長公主的倩影逐漸遠去。
他心下嘆了一聲,隨韓忠彥一直回到了燕王府中。
“府上一切置備周詳,燕王如有什麼需求,可隨時派人來告知。”
韓忠彥恭敬地陪在慕容復身邊,帶他熟悉了一下燕王府的環境後說道。
期間二人已經交談過了,這燕王府中都是韓忠彥安排的自己人,安全和忠胀耆珱]有問題。
慕容復微微頷首,正要說些什麼時,下人忽然來報,說是內侍大臣前來請韓相進宮。
韓忠彥很快便猜到了什麼,捋須笑道:“看來官家這便迫不及待了!燕王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慕容復也想到了什麼,淡淡笑道:“有勞了!”
此處畢竟是京畿重地,若無必要,二人實爲主僕,卻還是以明面上的稱呼相稱。
韓忠彥告別慕容復後,很快就進入宮中,面見官家。
見到韓忠彥的到來,徽宗問道:“燕王對王府可還滿意?”
韓忠彥道:“承蒙官家欽賜,燕王既非愚人,自是感恩戴德。”
徽宗笑道:“你莫不是收了他的好處,替他在這說好話吧?”
韓忠彥裝作惶恐的樣子,一揖到底:“官家明鑑,就是借微臣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矇蔽聖聽,欺瞞官家啊!”
徽宗見他如此小題大做,連忙擺了擺手道:“韓相忠心爲國,廉潔奉公,方纔不過是開個玩笑,何必當真?”
韓忠彥訕訕道:“不知官家召微臣進宮,聖言何安?”
說起正事來,徽宗也收起了臉上的玩笑之色,語氣微沉道:“今日在宴會上,長公主竟不顧身份,公然彈奏《鳳求凰》此等曲目,實在有損皇家顏面,韓相以爲該當何罪?”
韓忠彥心頭一跳,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熟知徽宗脾氣的他,自然看得出對方並非真的動了怒。
“官家息怒,據微臣所知,長公主和燕王乃是舊時,這其中或有情原可查!”
“你是說,長公主這首琴曲是刻意彈給燕王的?”
徽宗明知故問道。
韓忠彥心想,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隨即回道:“微臣不敢妄議長公主,還請官家明察!”
徽宗眉頭一挑,不由剜了他一眼,心想你這老東西是真不知道,還是在這裝糊塗?
儘管慕容復表現得足夠謙遜,對大宋也十分忠眨珜Ψ降拇嬖诳偸亲屗械揭魂嚹募蓱劊藭r遼國大局來犯,自然不是處置對方的時機,既然不能殺了慕容復,那就只能極力拉攏對方了。
而聯姻顯然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想到這,徽宗也不再裝腔作勢。
“韓相覺得燕王如何?”
韓忠彥道:“燕王公忠體國,對官家湛烧讶赵拢耸俏掖笏沃遥f民之福。”
徽宗雖聽着有些彆扭,但也沒有多想,繼續問道:“燕王確實了得,文可定國,武可安邦,實乃我大宋的福報,韓相覺得,朕若爲燕王和長公主指婚,可否延我大宋磐石之安?”
韓忠彥道:“官家施恩越重,將來戰止,我大宋也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盛景,只要有此人在,我大宋邊境便無人敢犯!”
徽宗頷首道:“既然韓相也有此意,那便擬旨,明日宣召吧!”
“臣領旨!”
韓忠彥駕輕就熟地在一旁擬好一份御詔,讓徽宗看過後,此事便定了下來。
等他離開皇宮時,早已過了夜半子時,而在殿外,長公主的貼身宮女卻依舊在等候消息。
韓忠彥道:“還請回稟長公主,靜候明日佳音便是!”
那宮女聞言,躬身謝過後,便忙不迭地跑回去通知主子了!
韓忠彥離宮不久,慕容復也得知了宮內發生的一切。
“最難消受美人恩,這一世的情債註定難還了!”
慕容復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娶一位大宋公主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也僅僅是對當下有利而已。
一夜無話,次日慕容復隨百官上早朝。
朝堂之上,徽宗先是讓內侍官宣讀慕容復率的功績和封賞,隨後便是對他此次調令的安排。
徽宗在韓忠彥的進言下,將前軍大權全部交給了慕容復掌管,只要他前往北境主帥軍營中,拿着徽宗的聖旨,即可從种師道手中獲得兵符。
正事商定後,徽宗又跟韓忠彥一唱一和,當着百官面前,替慕容復和徐國長公主指婚。
由於慕容復即刻便要趕往前線軍營的緣故,婚期也十分倉促的定在了三日後。
這則消息一出,整個汴京城都沸騰了,百姓敲鑼打鼓地奔走相告,家家貼着喜幛對聯,好不熱鬧。
而在皇宮中得知這個消息的長公主,也迫不及待地將消息告訴了母親。
朱氏如今已成了太皇太妃,因當年慕容復離京後,李清照爲她調理得當,時至今日已延壽七年,仍然紅光滿面,未有衰老之相。
“小七,你當真不悔麼?他畢竟是有了妻室之人……”
朱氏看着滿心喜悅的女兒,語氣說不出的複雜道。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一天,一個時辰,一刻,也已勝過我朝暮相思,苦了餘生。”
“悔之一字,女兒不曾想過!”
長公主能明白孃親的苦心,但她已經下定決心,縱使前路是萬丈深淵,也會奮不顧身地跳下。
第298章 鳳冠霞帔,新綠華裳
燕王府中。
此刻正張燈結綵,紅裝鋪路,一片歡樂喜慶之象。
在得知三天後便是燕王和長公主成婚的大喜之日,整個王府都忙碌了起來。
然而在書房中,慕容復卻並沒有將多少心思放在這場喜宴上,而是和霍千軍、衛涼城二人商議着接收大宋兵馬後,該要如何抵禦遼軍。
有着燕王和駙馬這兩個身份做掩護,慕容復自然不能讓大宋被大遼所滅,甚至還要相助大宋擊退遼國,這一直都是慕容復的計劃。
畢竟他要做的是復興大燕,而不是在大宋被滅國後,打着燕王的旗號興復大宋。
“如今遼軍兵馬共有六十萬餘校笏伪R不過四十萬不到,完全是仗着遼軍不擅長水戰,才能勉強抵禦,加上大宋數十年沒有出現過良將帥才,這導致軍營中老弱偏多,真要是和遼軍交戰,只怕戰力不足三十萬。”
霍千軍分析着局勢。
慕容複道:“大宋重文輕武,積弱已久,有此敗象不足爲奇,否則漢人千千萬,那也用不着我們了!”
衛涼城道:“據暗影樓傳來的消息,天祚帝已經放棄對抗義軍,打算將全部兵力用來攻宋,卑職覺得,遼東等地可以適當放棄了!”
慕容復微微頷首道:“我也正有此意,不過就這樣放棄未免有些可惜,我已經讓範師和公冶二哥代表義軍去和女真族談判,用遼東等地來換取他們部落的資源。”
霍千軍和衛涼城眼中皆帶着驚詫之色,沒想到主公如此果斷,一早就想好了退路。
衛涼城問道:“那義軍下一個據點是……”
“龍城!”
慕容復語氣堅定道:“是時候該還老爺子一個心願了!”
二人聞言,神色也逐漸變得凝肅起來。
龍城作爲三燕國都,自然是慕容家的必爭之地,加上龍城位於中京大定府一帶,正好也可以對遼軍起到一定震懾作用。
“雁門關剛被遼軍攻下不久,如果短時間攻取龍城的話,只怕會遭到兩軍的夾擊,難度不小!”
霍千軍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畢竟自東京遼陽府失守後,其餘三座陪都也都加派了兵馬,義軍若攻取龍城,只怕中京大定府和雁門關的遼軍守兵,都會聯合來犯。
慕容複道:“此事簡單,義軍現在的兵馬雖偏弱,但不是還有女真族嗎?”
“女真族被契丹人壓迫已久,此次完全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助我們攻取龍城,女真族驍勇善戰,彪悍異常,以遼陽府作爲籌碼的話,他們必然會同意。”
女真族應當是唯一能在馬背上和遼軍騎兵一較高下的存在,慕容復有意讓出地盤,並讓義軍和女真族協同作戰,並非是單純的要借用他們的力量而已。
同樣也是爲了讓義軍熟悉女真族的作戰方法,以待將來有辦法剋制這支比契丹人更加兇悍的番族。
至少在兩百年之內,蒙古未崛起之前,女真族都是慕容複眼中最不可忽視的一個敵人。
就在三人大致商榷好時,管家在門外喚道:“王爺,韓相求見!”
慕容復見差不多了,就讓二人先回去休息,自己隨管家來到前廳。
只見韓忠彥坐在下首的位置悠閒喝茶,茶桌上還放着一個尺許長的搴校恢呛挝铩�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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