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這個餌,甌人咬不咬?
面對快到尾聲的徵越之戰,曹參也是想立功的。
事實證明,曹參的判斷是正確的。
就在這一天晚上,上弦月高掛天空,周圍星斗稀疏,夜風如同猛獸般呼嘯。
位於黑土壩據點三里外的一處秦軍哨樓,正坐在樓頂上發呆的秦卒突然感覺到了異動。
夜風中傳來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對。
“什麼聲音?”
秦卒忙起身趴在哨樓邊緣,向遠處的山林方向張望。
透過淡淡的月光,他看到了許多模糊的黑影。
黑影行動矯健,如同猿猴般在山林間狂奔跳躍,速度極快。
很快守在哨樓下的袍澤發出了警報聲。
“是甌人!”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箭矢向他們射來。
哨樓上的秦卒立刻縮到木板下,聽着咚咚咚的撞擊聲,連忙拿起腰間的號角狠狠吹響。
伴隨着號角響起的是哨樓下的廝殺與慘叫聲。
秦卒察覺到有人正順着梯子往哨樓上爬,他放下號角,操起了砍刀。
“蠻子們,乃公跟你們拼了!”
黑夜中,阿拉莫聽着遠處響起的“嗚嗚”號角聲,面沉似水。
身旁名爲庫達的西甌都老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嘀咕道:“秦人這個放哨的木樓真是太麻煩了,上下都有人看守,我們一旦接近,他們就會吹響號角通知牆裏的秦人,難以偷襲到他們啊。”
阿拉莫高聲道:“這是一場硬仗,但我們甌人的勇士一定會贏的,蛙神會保佑我們,呱!”
“蛙神保佑,呱呱!”
蛙部的勇士們高聲叫嚷着,向着遠處的秦軍壁壘發動了衝鋒。
只是哨樓的號角聲,早已驚動了壁壘中的秦軍。
當甌人戰士衝到秦軍牆垣百步之時,迎接他們的是一陣亂箭射擊。
不過因爲是黑夜的關係,射箭的秦軍不太瞄的準,命中率很低,除了十幾個倒黴的甌人中箭外,跑的最快的上千戰士已經衝到了秦軍牆垣五十步內。
這正是阿拉莫要在夜晚發動攻擊的原因,黑夜將秦人強勁的弓弩直接廢了大半。
“爲了我們的家園!衝啊!”
“蛙神在上,我要殺死這些侵略的秦人,呱呱!”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當興奮的甌人們衝到秦軍壁壘面前時,跑在最前面的勇士卻大聲的尖叫起來,他腳下的浮土瞬間塌陷,整個人掉進了下方的深溝中。
好大一個坑!
啊!
呱!
啊!
激動的衝鋒聲和淒厲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只是一瞬間就有數十個甌人勇士落進了秦人挖掘的壕溝,被裏面削尖的木頭戳進了身體。
到了這時候,甌人勇士們反應過來,這些狡猾的秦人居然沿着整個夯土牆垣挖了一條長長的壕溝,裏面放滿了尖刺陷阱,壕溝上則用木片搭建浮土掩飾。
陷阱!
不過事到如今甌人也不可能放棄。
他們踩踏着族人的身體,向着面前兩丈高的夯土牆垣甩出了帶着鉤的繩索,然後各施本領,紛紛向上攀爬。
就在這時,牆體中突然有尖銳的長矛戳了出來,狠狠刺在一個攀爬的甌人勇士肚子上,將他插了個對穿。
長矛回縮,收回牆體中,甌人勇士慘叫着墜落下去,砸到了另一個甌人勇士的頭上。
這樣的景象不斷出現,原來是秦人在修建這座夯土牆垣時,特意在中間位置留了孔洞,可以進行觀察,還能將武器從裏面伸出去進行突刺。
因爲秦軍據點附近有哨樓警戒和士卒巡邏的緣故,甌人斥候並不能接近秦人的據點附近,故而他們沒有查探出秦人牆垣的構造以及牆體前的壕溝大坑,這纔在初次交鋒時就喫了個大苦頭。
好在今夜發動攻勢的甌人數量夠多,族人的屍體可以填補壕溝,牆體中戳出來的長矛在有了準備後也不再容易中招。
終是有甌人勇士利用鉤索攀上了秦人的牆垣,跳進去與裏面的秦人相互廝殺。
與此同時,在他們的後方,還有數十個強壯的勇士唱着激昂的曲子,抬着巨大的木樁前來,他們要撞毀秦軍的牆垣,衝進去,殺他一個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秦軍據點的一處高臺上,秦將曹參負手而立,觀望四周,總攬全局。
“這些甌人看來是下了決心了。”
曹參淡淡一笑,轉頭對身邊的短兵下令道:“放穿雲箭,告知韓軍候。”
片刻後,秦軍據點上空有絢爛的光焰綻放,在砰砰砰的爆炸聲中,照亮了下方激烈且殘酷的戰場。
西甌王阿拉莫抬頭,看着遠方絢爛的煙火光焰。
他咧嘴笑起來。
阿拉莫第一次覺得秦軍這東西是如此的美麗。
今夜的甌人襲擊,等的就是這個。
第七百八十九章 :睡覺
“嘿呀,彭兄啊彭兄。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連女人的滋味都沒有嘗過,這可真是太可惜了。”
名爲黃土壩的秦軍據點中,劉邦伸手拍了拍彭越的肩膀,一臉促狹的取笑着。
劉邦是沛縣人,近鄰魏地,又曾經到張耳手下當過幾天門客,對魏地的風土人情有些瞭解。
故而他和魏人彭越交談過幾次後就感覺很投機,平日裏稱兄道弟,連喫飯時佐餐的肉醬劉邦都要分給彭越一勺,可見兩人關係之好。
他們兩人作爲軍候韓信的短兵,今夜正好不當值,在屋子外吹牛聊天。
聽到劉邦的戲謔。
彭越搖頭道:“非是不能,而是不願。不瞞劉兄,昔日我曾在山陽城下見魏國寧陵君跪地向上將軍投降的場景,大受震撼。我在心中暗自激勵自己,言大丈夫當如此人。”
劉邦一怔,他想起自己見到趙佗時,好像也有這種想法。
“故而兄弟友人爲我說親時,我都拒絕了。因爲我彭越想努力奮鬥,不說像上將軍那樣成爲威震天下的名將,也要拼一個爵位出來。此生能食粱肉,衣絹帛,享受榮華富貴。”
彭越說到這裏,腦海裏想起十多年前,他在山陽城外曾與一輛馬車交錯而過,見到裏面一個美婦的場面。
他長嘆道:“我看不上鄉間那些蓬頭垢面,黑膚粗魯的女子,便將婚事耽擱下來,只想着哪日發達了,就能娶一個豪門貴女,也不負我彭越此生。哪知道……”
“哪知道你彭兄十幾年過去了,也沒發達起來,哈哈哈。”
劉邦大笑起來,感覺十分有趣。
這彭越年輕時想奮鬥,結果十幾年下來,事業無成,還是個光棍一條,居然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他劉邦雖然也沒什麼事業,但好歹寡婦牀也是上過不少的,心裏頓時驕傲起來。
就在劉邦正要安慰對方一番,傳授彭越一些心得的時候,整個秦軍據點中突然響起一陣喧譁聲。
“出事了!”
劉邦和彭越立刻站起來,匆匆拿上武器,往主帥韓信所在的屋子奔去。
作爲主將短兵,哪怕在休息時間不當職宿衛,在出現情況的時候也要立刻奔到主帥身邊。
兩人跑到一半,就看到被韓信任命爲短兵百將的項籍,一路匆忙的跑過來。
今夜正該項籍統領的百人隊執掌宿衛之責。
劉邦忙過去,低聲問道:“羽弟,發生了何事?”
聽到這話,項籍回頭看了一眼劉邦,小聲回道:“黑土壩那邊發射了穿雲箭,是紅色的。”
劉邦愣了下,馬上就反應過來。
紅色的穿雲箭!
這不就是代表甌人下山,前來圍攻黑土壩的信號嗎?
“快快準備一番吧,今夜有一場惡戰!”
項籍補充了一句,眼睛裏冒出興奮的光。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然而讓項籍沒想到的是,秦軍主將韓信在收到黑土壩發射的信號後,並沒有馬上下令前去支援。
他反而不慌不急的開口,讓全軍士卒除了守夜部隊外,全都歇息入睡。
項籍有些發懵。
這什麼情況?
曹校尉據守的黑土壩正在被甌人圍攻,你韓信收到信號不想着立刻前去支援,順帶大殺一場,立個功勞,反而還傳令全軍睡大覺。
你韓信到底會不會打仗?
項籍咬着牙問道:“軍候,如今曹校尉處被甌人攻擊,我們不前去支援嗎?”
韓信當着項籍的面打了個哈欠,這才慢悠悠的說道:“慌什麼,這纔剛入夜不久,等他們再打一會兒吧,咱們這裏睡了覺起來再去支援。打仗嘛,急不得。”
看着韓信打哈欠的模樣,項籍這小暴脾氣,恨不得一拳頭給他塞進嘴巴里。
尸位素餐。
貽誤戰機。
果然是個靠關係上位的貨色。
雖然他項籍兵書只看了半部,也沒戰場指揮經驗,但好歹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
不趁着現在前去支援曹參,撈一點功勞,等到甌人眼見攻不破秦軍堡壘,重新跑回山裏,那他們還怎麼立功?
在滿腦子殺敵立功的想法下,項籍忍不住道:“軍候,萬一咱們去遲了,那些甌人跑了怎麼辦?”
“跑了就跑了唄。”
韓信瞪了他一眼,說道:“問那麼多幹嘛,下去傳令,留五百人警戒守夜,其餘士卒先睡兩個時辰,到時候再去支援。對了,敢不睡覺者,以抗令不尊處置。”
項籍被韓信一瞪,不敢再說,只能低着腦袋應道:“唯。”
看到項籍轉身出去,韓信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後轉身往牀榻上走去。
他可是真的要睡覺了。
項籍氣洶洶的走出門口,見到主帥短兵已經聚集在一起。
劉邦和彭越屬於是親信,站的離門口更近,見到項籍出來,劉邦瞅了瞅他的身後,並未看到韓信的影子。
劉邦忙道:“劉百將,軍候說什麼時候去打甌人?”
“打什麼打,全回去睡覺!”
項籍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在劉邦驚愕的眼神中招來手下短兵,讓他們分頭去各營傳令,命令惺孔湎人瘍蓚�時辰的覺。
因爲韓軍候說了,不睡覺的人以違抗軍令論處,還讓軍法吏巡營監督。
縱使許多士卒心中疑惑,或者是心憂黑土壩那邊的戰事,但也不敢多言,爲了不被軍法懲處,只能強制閉上眼睛,努力進入夢鄉。
待到兩個時辰後,時間已經過了凌晨。
韓信伸了個懶腰,這才召集麾下秦軍開始集合。
五千秦軍,留兩千人防守營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