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60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項籍舔了舔嘴脣,眼中露出一抹渴望。

  ……

  帥帳中,趙佗坐在剛放好的木案前,低頭看着案上的地圖。

  作爲一名武將,必須要經常查閱地圖,有時候感覺來了,或許能產生出不一樣的靈感,想到一些妙策。

  韓信從帳外走進來,見到趙佗的模樣,便垂手侍立在帳中,不敢出言。

  片刻後,趙佗思索完畢,抬頭打量道:“這半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黑了。”

  韓信一怔,苦笑道:“君侯說的是,這越地的夏天可比淮陰和關中熱多了,想不變黑都難。要是這樣回到關中,徹兒定然要取笑我了。”

  趙佗一怔,哈哈笑起來。

  以他那兒子的調皮性格,說不定還要給韓信改個什麼外號出來。

  這時,韓信上前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禮節。

  趙佗頷首道:“你和曹參做的不錯,一戰而破甌越聯軍,併爲我軍扼守要道,此戰功勞不小啊。”

  韓信道:“吾等微末之能,不敢言功。上一次越人來戰,還是多虧了上將軍料敵先機,事先傳下剋制象兵的方法。要是沒有穿雲箭齊射,驚走駱越的象羣,那一戰我軍恐怕難勝啊。”

  韓信說的是真心話。

  上一次甌越聯軍來突襲他們,是專門做好了準備的。

  他們先派甌人正面佯攻,吸引秦軍注意,然後讓阿屠骨的虎部勇士和駱越人分別從左右兩翼突擊,意圖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特別是越人寄予希望的戰象羣,威力巨大,只要能破開秦軍右翼,其後跟隨的駱人軍團便可殺入秦軍陣中。

  秦軍右翼被擊潰,再加上巨象衝陣帶來士氣降低的效果,到時候甌越聯軍大舉攻上,秦軍必將遭受慘敗。

  就是這樣周全的計劃,卻因爲趙佗提前準備了對付象羣的手段而功虧一簣。

  所以韓信認爲那一戰的首功是趙佗的,他們只不過是趙佗戰略和戰術上的執行人罷了。

  趙佗笑了笑,勉勵了韓信兩句,開始詢問一些西甌的情況。

  之前書信來往終歸是交流有限,還是要當面詢問,才能讓他掌握西甌的真實情況。

  “附近的甌人部族全都不見了,我猜測可能是西甌王眼見我大軍將至,準備集中手裏的兵力,避免被我軍分開擊破。”

  韓信先說了一個最近得到的消息。

  趙佗嗯了一聲,又問道:“以你們情報,西甌的敵人數量有多少。”

  韓信回道:“我們抓住的甌人俘虜說,西甌各部族如果全部聯合,可戰之兵當能有兩萬人,再加上駱越和南越虎部的援軍,他們的總兵力應該在三萬左右。”

  “三萬。”

  趙佗咀嚼着這個數字。

  這只是大概估算的數據,是所有的部族除去老弱病殘外的青壯男子。

  實際上西甌各部族在面對秦軍大舉進攻,做出一副泰山壓頂之勢的時候,並非鐵板一塊。有不少部族生出了求生和避戰心思,故而他們能集中使用的兵力並沒有這麼多。

  “不過集中兵力也好,畢其功於一役,總比在山林中追捕遁逃的甌人要好得多。”

  趙佗淡淡說着,眉宇間有陰雲瀰漫。

  越人集中兵力,與秦軍決一死戰自然是好。

  但這個可能性有限啊!

  越人恐怕不會傻到來和秦人正面對決。

  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印證了趙佗心中的不安。

  他在第二日率軍抵達曹參修建的據點後,略一停留,便繼續向西甌王城挺進。

  一路上秦軍沒有遇到任何的越人。

  不管是甌人,還是駱人,亦或者是從南越逃到這裏的人,秦軍一個都沒有看到。

  因爲山林中野獸飛鳥都被趕路的秦軍所驚走,導致整個冬日的山林靜悄悄一片,這讓趙佗心中越發不安。

  很快,趙佗收到了來自前方的一個重要消息,那是任囂派來的使者。

  任囂部的秦軍在最開始擊破幾個甌人部族後,就沒有再遇到越人的抵抗,一路順利南下,於昨日攻佔了西甌王城。

  西路軍比趙佗的主力還快。

  只是在任囂的軍報裏,寫了一個讓趙佗直皺眉頭的消息。

  西甌王城,是空的。

第七百八十六章 :詛咒

  秦始皇三十五年,十一月。

  原本的西甌王城外,黑色的秦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兩支數量龐大的軍隊兵臨此處,在此進行了會師。

  因爲要分兵在沿途的重要據點留守,並維護交通要道,到達王城附近的西路軍大約是兩萬五千多人。東路的主力部隊則在六萬五千人左右。

  九萬秦軍聚集在這裏,從高空望下來,簡直就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殊爲震撼。

  “末將任囂,見過上將軍。”

  趙佗剛一下馬,便有西路軍主將任囂前來拜見。

  兩人之間有兄弟朋友之誼,略微敘舊後,趙佗徑直進入主題。

  “任將軍,這甌人王城附近真的連一個越人都沒有抓到嗎?”

  任囂搖頭道:“我軍剛南下時倒是擊破了幾個越人部族,但隨着深入西甌,往後見到的越人村寨都是空的,一直到他們的王城這裏都是這樣。”

  趙佗眼睛眯了起來,任囂部所見的情況,和他們主力部隊遇到的一樣。

  這些甌人,跑的倒是挺快。

  任囂猶豫了一下,又說道:“不過上將軍,王城中雖無活人,有一處地方卻堆了許多越人屍體。我見其有些詭異,就沒有亂動,等待上將軍處置。”

  “詭異的屍體?”

  趙佗眉頭一挑,說道:“去看看。”

  西路軍早就將王城裏裏外外的搜了好幾遍,各種路口也有士卒把守,裏面沒有什麼危險。

  趙佗在諸將和短兵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去,邊看邊搖頭。

  這西甌王城的外圍是一層又小又薄的夯土牆垣,裏面的民居則是幹欄式木樓。

  整體規模還沒有之前的南越番禺城大,說它是王城,其實不如中原的一座鄉邑。

  不過想想這些甌人的生產力水平也就釋然了,就這還是因爲王城纔會有夯土牆垣,要是在普通的甌人據點,那周圍乾脆就是一圈木欄了。

  任囂說的屍體,是在一處造型奇特的大木屋裏。

  趙佗還未接近,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一股惡臭。

  他嘴角抽了抽,這樣進去該不會感染什麼病毒細菌吧?

  作爲一名軍事統帥,趙佗又必須要掌握所有可疑的情報,一些蛛絲馬跡或許就能幫助統帥更好的進行判斷和決策。

  略一猶豫,趙佗讓夏侯嬰取來乾淨的絹布,捂住口鼻。同時對樊噲、酈食其、梅鋗等陪同者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便屏着氣大步走了進去。

  昏黃的木屋中,是橫七豎八的越人屍體。

  趙佗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任囂爲什麼不敢輕易處置了。

  因爲這些屍體九成九都是趴在地上的,他們的四肢張開,扭曲成怪異的形狀,一看就很詭異。

  “蛙泳姿態?”

  趙佗腦袋裏冒出一個詞語,因爲這些屍體的樣子,還真像極了一個個趴在地上的大青蛙。

  不過最吸引人目光的,還是屋子正中的那具屍體。

  此人身上穿着羽制的衣服,腦袋上戴着一個綠色的帽子。

  相比其他屍體趴在地上,他是正面仰躺的,能看到這是一個面色發黑的老人。

  此人五官扭曲,彷彿是經受了無窮的痛苦和折磨而死。

  這樣的場面也就罷了,能進此屋的大都是戰場上見過屍山血海的人物,秦軍每次戰後更會砍頭堆成山,他們不會怕什麼屍體堆。

  真正讓他們感到驚悚的,是在這寂靜可怕,充滿了惡臭的房間中,竟然有微弱聲音的響起。

  呱!

  似乎是蛙叫,屋中卻看不到青蛙的身影,若仔細尋找,就會鎖定在那些屍體的肚子裏。

  早已死去的屍體裏,傳來陣陣蛙叫聲。

  趙佗算是明白了任囂口中所說的“詭異”二字。

  他感覺到口裏憋着的氣要用完了,轉身大步出去。

  腥艘策B忙跟了上去,號稱最爲勇猛的樊噲緊跟上將軍的步伐,似乎一刻也不想留在屋中。

  一到屋外,趙佗便扔掉遮住口鼻的布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那些屍體肚子裏怎麼會有蛙叫?”

  直性子的樊噲迫不及待的問出聲。

  趙佗沒有回答,而是讓腥烁说桨倜淄猓钡娇諝庵胁辉儆酗h揚的屍臭味道,這纔看向梅鋗。

  這個十多歲的梅氏少年在屋中時表情驚恐,似乎知道些什麼。

  果不其然,梅鋗立刻回道:“這是詛咒!那個中間的屍體應該是西甌的大巫,他和那些甌人是在用性命向蛙神獻祭,對我們進行詛咒啊!他們要讓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裏!”

  同爲越人,雖然信仰和部族不同,但對於一些基本的祭祀、詛咒、占卜等儀式還是有所瞭解的。

  腥四樕E變。

  就連任囂、酈食其、樊噲等見過大場面的人物也是眼皮直跳。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當年戰國後期,秦楚爭霸激烈。秦王就曾分別向大神巫咸、亞駝和大沈厥湫進行祭祀祈叮淘{楚文三篇於石上,詛咒楚國敗亡。

  連威震天下的秦王,都要用刻文祈秮碓{咒敵人,最重要的是楚國現在還真的敗亡了,印證了秦王的詛咒成功。

  秦王都這樣做,你說普通人信不信?

  趙佗倒是神色淡定。

  詛咒?

  這些甌人武力打不過,居然都開始搞起了神祕學。

  相比於這個,那些屍體腐爛產生的病菌應該會更恐怖吧,處理不當還會引起瘟疫。

  “夏侯,讓人去把整棟屋子一起燒了。”

  趙佗輕描淡寫的下了命令,並對腥苏f道:“甌人知道我秦國大軍壓境,頑抗不是敵手,不敢與我軍對敵,只能想出這些辦法,真是荒謬啊。若是詛咒有用的話,我大秦恐怕早就被六國君王咒殺了百遍,千遍!”

  酈食其一聽,哈哈大笑道:“然也,我聽說上將軍昔日率兵征伐楚都壽春,那楚王負芻就在城頭上讓巫祝請求神靈降臨,好消滅我軍,結果被上將軍用巨砲當頭砸了過去。什麼神靈、巫祝,面對上將軍,都得退避三舍!楚王都不行,就這區區甌人小邦,又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任囂、樊噲等人也聽過趙佗伐楚的事蹟,臉上露出釋然之色。

  唯有梅鋗這個越人還有些畏懼,但見腥松裆偠ǎ膊缓枚嗾f。

  趙佗讚賞的看了一眼酈食其,這嘴皮子利索的人就是不錯,幾句話就給他穩住了軍心。

  詛咒這種事情,你越在乎,底下的人就越害怕越心慌。還不如直接無視,胸懷自信,下面的人自然就穩住了。

  “甌人除了用詛咒外,應該有兩條路。第一條是召集所有族人跟着駱王南下駱越,兩族聚在一起頑抗我軍。”

  趙佗道:“第二條就是遁入山中,依靠茫茫大山作爲掩護,如果我軍進山圍剿,不僅在山中難以搜尋,更容易中他們的埋伏和陷阱。若是和屠將軍一樣,不管他們直接南下進攻駱越,那吾等的後方就可能會被其襲擊。”

  聽到屠睢的名字,任囂皺起了眉頭,說道:“若如此,我軍該如何應付?”

  趙佗淡淡道:“屯田。”

  “派兵扼守各路交通要道和甌人村寨,屯田種糧,以充軍需。同時修建道路,以保證各部兵馬能夠快速進行支援。”

  趙佗話音落下。

  酈食其拊掌笑起來:“妙哉!甌人若是南下投靠駱越,咱們就先不管他們,依照之前治理閩越和南越的方法,用一年時間來將西甌各處要道徹底掌控,同時屯田種糧,最後在準備好的情況下一舉攻取駱越。”

  “如果甌人是躲入羣山中,那就更妙了。他們那麼大的部族人口,老弱婦孺卸啵咳账杓Z秣甚大,山林中的野獸蔬果不足以滿足他們的消耗。在農田和水澤湖泊被我軍佔據的情況下,甌人的存糧撐不了多久,到時候不用我軍攻擊,恐怕就已經冬餓死大半的人,剩下的甌人更加不足爲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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