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因爲這些人現在都是中尉軍、衛尉軍裏的中高層幹部,手上握有一定的兵權,是能調兵的。
咸陽這邊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是臂助,是趙佗的底牌。
哪怕趙佗不在咸陽,這些舊部也會保護他的老婆孩子,絕不可能讓她們受到傷害。
對此黑臀等人在趙佗離去前的聚會上,大倒苦水。
“這什麼中尉司馬,我黑臀根本不稀罕。我這輩子感覺最快樂的時光,還是跟着君侯征戰沙場,做一個小兵。”
“若非君侯拒絕,我真想辭了職務,隨君侯南下!”
面對舊部們的牢騷。
趙佗只是微笑着寬慰,並暗示他們自己對家人的看重,這樣更能激發舊部的守護之心。
相比於這些舊部老人的遺憾,年輕的韓信卻是格外的興奮。
他在五歲多的趙徹面前炫耀着:“徹兒啊徹兒,我可要隨君侯出征百越了。日後你在家裏可得自己玩了!”
趙徹撇了撇嘴巴,哼道:“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纔不稀罕和你玩呢。芸妹,咱們走,以後都不跟韓信玩。”
說着,趙徹氣鼓鼓的拉着自家一歲半的妹子,往裏屋走去,周圍的侍女連忙跟了上去。
看着兩個孩子的小小背影,韓信啞然失笑。
自從跟隨武功侯到咸陽後,趙佗對他極好,不僅將韓信當做入室弟子對待,更常讓他帶着自家的孩子玩。
就連長公主嬴陰嫚對韓信也頗爲友好,常贈送衣食予他。
時間一久,韓信便在武功侯府中找到了很深的歸屬感。
彷彿這裏,就是他韓信的家。
趙徹和趙芸,就是他看着長大的弟弟妹妹。
韓信的眼中,滿是溫柔。
在和舊部相聚告別後,趙佗又宴請了張蒼和章邯等人。
或許是始皇帝爲了寬慰趙佗的心,在宣佈趙佗爲征伐百越的上將軍後,又立刻任命了下一任的少府人選。
“君侯此去放心便是,工學和火藥等事項,我一定盡心竭力,不讓君侯失望。”
酒宴之上,新任少府章邯拍着胸脯,對趙佗打下了包票。
“少榮做事,我自然放心。”
趙佗笑着頷首。
始皇帝的這個舉措確實很有找狻�
章邯是趙佗從少府官署中一手提拔上來的,從考工室令再到少府丞,趙佗弄出來的各種項目章邯都有參與。
現在皇帝任命章邯來接位,就是一個表態,是對趙佗之前請求的呼應。
章邯也知道自己這個九卿的位置,完全是靠着武功侯得來的,自然是心中感激。待到酒酣之時,竟當場向趙佗行禮,感謝其提拔賞識之恩。
相比章邯的激動,大胖子張蒼一開始挺冷靜的,還和趙佗在酒宴上討論起了南方百越的面積和人口。
然後喝着喝着,這胖子居然聊起了百越的女人,在喝醉後竟請求趙佗打平了百越,送他幾個越人女子。
趙佗對此很無語,隨口應了下來。
三天的準備時間,在趙佗佈置後手和宴請賓客中一晃而過。
很快,就到了他南下的日子。
他將離開咸陽,爲這個帝國征戰,不知何時纔會歸來。
第七百四十章 :離別
秦始皇三十二年,仲夏,咸陽城。
天亮的很早,武功侯府外,趙佗正與自己的妻兒做着告別。
百越天高路遠,一去便是數千裏,又兼環境惡劣,連折秦國兩員大將,近乎成爲關中秦人眼中的絕域之地。
這一次趙佗遠征,作爲妻子的嬴陰嫚自然是擔憂與不捨充斥心頭。
昨夜兩人聊了許多,但到了臨別關頭,她還是放心不下。
“良人此去,要記得在這咸陽城中還有我和孩子等待着良人歸來,切記要以自身安危爲重。”
嬴陰嫚眼眶微紅,一邊低聲說着,一邊爲趙佗整理着身上的甲衣。
趙佗握着她的手,寬慰道:“放心好了,百越之地對我來說,並非什麼絕地,只需耗上一些時日便可歸來。只是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兩個孩子了。”
“父親,我捨不得你。”
到了此時,小趙徹捨不得陪伴了自己許久的父親離去,他伸出小手拉着趙佗的甲衣。
旁邊的小趙芸尚不懂事,跟着含含糊糊的叫道:“父親,父親,捨不得。”
趙佗笑了笑。
他低下身子抱了抱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又對趙徹說道:“你可要帶好妹妹,等我回來,給你帶些禮物。”
趙徹畢竟是個孩童,一聽禮物便雙眼亮了,笑嘻嘻的應了下來。
與家人告別後,趙佗翻身上馬,會同等候的韓信和酈食其等人,徑直向城外行去。
他的身後,傳來女子不捨的聲音。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爲王前驅。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爲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趙佗身子一顫。
此乃《伯兮》之音,開篇讚美丈夫是邦國英雄,爲王出征的英勇事蹟。但其後數句,卻盡是女子極度思念的心聲,正合此時的場景。
特別是再加上兩個孩子叫嚷着“父親”的聲音,更增添一種離別之悽美。
他長吐了一口氣,默默道:“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出征。”
馬蹄飛馳。
趙佗帶着隨行腥耍北枷剃柍峭狻�
因爲這一次事態很緊急,趙佗是要去接掌徵越的秦軍,以應對危險的局勢。
時間緊迫下,來不及徵召軍隊隨行。秦國最早的援軍都要到下半月才能聚集起來,故而這一次趙佗南下,並沒有舉行規模浩大的誓師大典。
但始皇帝在咸陽城外,帶着一泄浒俟傧嗨挖w佗。
自從秦王政登基爲皇帝后,君主的神聖和權力格外膨脹,他已經很久沒有親自送將領出徵以及迎接了,這些事項基本都是由太子和丞相等人代勞。
這一次,始皇帝親自率百官於此爲趙佗送行。是統一後的第一次,足見他對趙佗和這一次徵越之戰的重視。
城外是全副武裝的中尉軍分列四周,中間部分更有一個個勇武雄壯的郎衛軍拱衛。漫天黑旗飄揚,矛戟林立,顯得威武而肅穆。
而在欣尚l之間,身穿袀玄黑衣,頭戴通天冠的始皇帝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趙佗走到始皇帝身前,下拜行禮。
“臣趙佗奉陛下詔令,南下徵越,定將凱旋奏捷,以揚我大秦之威!”
在這種場合下,趙佗自然是要說一些慷慨激昂的話語。
始皇帝眼神動了動。
他看着身前這個身穿精緻甲衣,頭上戴着威武鶡冠的年輕將軍。
趙佗的頜下已蓄了鬍鬚,神態日益穩重。
但在始皇帝的腦海裏,還是忍不住想起十二年前,那個在秦宮殿中說出“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的少年。
那曾經的一幕,讓他最爲記憶深刻。
“朕在咸陽,等候趙卿凱旋。彼時得勝歸來,趙卿當爲我大秦列侯,爲朕宰執天下。”
始皇帝開口,說出了一句讓人驚訝的話。
趙佗眉頭猛跳。
皇帝身後的羣臣更是面色各有變化。
列侯。
這個是應有之意。
趙佗本來就是第十九級倫侯,如果這一次打下百越,那以他的功勞晉升爲列侯肯定是穩穩當當的,並不值得驚訝。
真正讓谐加犎坏模�是始皇帝那句“宰執天下”。
宰這個字,乃是自周以來,對官吏的通稱。
周朝的官職裏有冢宰、大宰、小宰、內宰、里宰等等。
諸侯卿大夫的家臣和采邑長官也都以“宰”命名。
所以始皇帝這句宰執天下,就是指的宰相之意啊。
宰相是百官之首,也就相當於是如今秦國的左右丞相官職。
始皇帝是在向武功侯許諾,只要他得勝歸來,不僅能爵封列侯,更將官封丞相,爲始皇帝主掌朝政。
這個許諾,那可就遠遠比一個列侯之封要有衝擊力的多。
列侯是爵,代表着地位。
丞相是官,代表着權力。
兩個最頂級的東西加在一起,那可就真是皇帝之下第一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哪怕是趙佗心神沉穩,此刻聽到這話也不由怦然心動。
他想改革秦國的制度,自然是要擁有相應的權力纔行。之前的少府只能插手百工之事,對於其他的政事就顯得有心無力。
趙佗之前還想着他以後改革,恐怕要去拉攏王綰等人的支持。
但如果他自己成爲丞相呢?
那可就真的是能大展手腳,再無顧忌了。
不過趙佗很快就鎮定下來。
皇帝的招數!
十二年的接觸下來,他對這位君王的手段已經瞭解頗深。
始皇帝喜歡在讓你做事之前,先漏一些好處出來。
提前將好處在你面前晃一晃,引得你心神激盪後,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給他辦好事情。
當年趙佗滅代、齊之前,他不就以公主來誘惑了一通麼。
不過知道歸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還是很少有人能穩得住。
趙佗深吸口氣,向皇帝拱手道:“臣定盡心竭力,必不讓陛下失望。”
於此同時,站在始皇帝身後的右丞相王綰和左丞相李斯更驚得相互對視。
始皇帝許諾趙佗得勝歸來能做丞相,那就是要頂替他們兩人中的一個。
會是誰呢?
“武功侯想要徵平百越,最快也要好幾年的時間,我當好好表現,讓皇帝知道我的能力纔是。”
王綰和李斯兩人驚訝之後,紛紛在暗地裏給自己鼓勁,必不讓自己被淘汰。
許諾完畢後。
始皇帝又讓太子扶蘇親自端來酒水。
“君侯此去百越,爲國征戰,扶蘇祝君侯能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扶蘇向趙佗送上祝福,眼中充滿了關心。
“多謝太子。”
皇帝當前,趙佗自然不敢多語,對扶蘇感謝之後,便舉杯而飲。
待到酒水下肚,趙佗看着面前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