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46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和匈奴人在陰山腳下修築的頭曼城一樣,昭武城是整個月氏的政治和宗教中心。

  在正常情況下,每年的祭祀之月,月氏五部翕侯都會來到昭武城舉行大會,祭祀月氏人崇信的神靈。

  同時各部翕侯還將在月氏王的主持下召開會議,調解矛盾,劃分草場,以及一系列的各種政治商討。

  只是現在的昭武城,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與火的廝殺大戰,沖天的哀嚎痛呼,滿地的屍體血水,使得這座月氏人心中的聖地都城蒙上了血色的面紗。

  秦將王離騎坐在戰馬上,身後是威武的秦軍步卒大陣,身前則是跪伏着的兩個月氏貴人。

  “小人高附部索內裏,拜見王將軍。小人素來瞻慕大秦威德,願歸附大秦,今特向王將軍和偉大的皇帝奉上月氏王與肸(xī)頓翕侯首級,還請王將軍笑納。”

  “好,高附翕侯能識形勢,明道理,率部歸附我大秦。並斬月氏王和肸頓翕侯,此乃大功,本將自當上稟皇帝,日後定當有重賞!”

  王離說着,又轉頭看向跪在旁邊滿臉緊張的休密翕侯,點頭道:“休密翕侯能助我大秦攻取月氏,亦是大功一件,不僅可抵昔日罪責,還當有賞賜,我大秦不會虧待休密翕侯。”

  休密翕侯大喜,忙叩首道:“小人多謝王將軍。”

  “嗯。”

  王離打量着兩位翕侯身前擺放的兩個腦袋。

  特別是那個還戴着王冠的蒼老首級,王離看了又看,眼睛裏盡是興奮。

  月氏王。

  肸頓翕侯。

  全都在這裏。

  除了趁亂帶着一部分人逃出去的月氏王子外,整個月氏的勢力基本被消滅和降服的差不多了。

  他王離攻下了昭武城,滅亡了月氏,爲大秦佔據河西,拓土千里,乃是大功一件!

  “大父,我沒有讓你失望!”

  王離在心中向王翦的在天之靈訴說着。

  他轉頭,看向旁邊坐在馬上的女子,沉聲道:“此戰之所以能大獲全勝,翕侯功勳甚大,本將自當爲翕侯稟功於皇帝。”

  蘇迦莎笑了起來,她早已被始皇帝封爲月氏女翕侯,在秦軍中地位可比肩將軍。

  “王將軍此言謬矣,此戰之所以能勝,一來是依仗大秦兵威,若非背後有強大的秦軍支持,縱使我再能言善辯,也不可能說動高附和休密兩位翕侯來投。”

  “二來則是多虧了王將軍深诌h慮,能夠等待時機,一舉建功。此二者若是缺一,皆不可得到這場大勝,故而妾身之功不過微末,王將軍纔是居功至偉啊。”

  蘇迦莎將大功推回給了王離。

  王離搖頭,說道:“翕侯的功勞,我自然是清楚的很。”

  看着這位容貌美麗的月氏女翕侯,王離的眼中多了絲傾慕。

  他很清楚,這一次秦軍能一口氣將月氏擊破,並得到兩位月氏翕侯的投降,斬殺月氏王和另一位翕侯的首級,一切都離不開蘇迦莎的功勞。

  當時秦軍在進入河西后,羌瘣等副將立功心切,且他們認爲月氏被武功侯擊破,必定心驚膽怯,戰力低下。

  所以主張立刻以大軍壓境,直取月氏昭武城,與月氏人來一個大決戰,贏得最終勝利。

  因爲秦軍在河南地的大勝,使得許多將領都生出驕心,再加上此行有被徵調的歸義月氏和歸義匈奴的輔助,所以他們都認爲殘破的月氏不需憂慮,直接碾壓過去就是。

  “小王將軍,你怕個鳥啊,有我羌瘣輔助,保管你打勝仗就是!”

  王離還記得當初羌瘣拍着胸膛打包票的模樣,一切歷歷在目。

  不過他還是決定詢問月氏女翕侯蘇迦莎的意見。

  蘇迦莎認爲月氏雖然有三部折損,但剩下的月氏王庭和兩部翕侯依舊實力強大,可以徵召接近十萬的大軍,是絕不可小覷的敵人。

  與其耗費力量與月氏決戰,不如藉着秦軍大勝之威,策反月氏貴人,減少秦軍損傷。

  她主張聯絡逃歸昭武城的休密翕侯,以其被秦軍俘獲的部衼碚T惑和威脅對方加入秦國的陣營。

  之後就能以此爲契機,尋找擊破月氏的機會。

  王離經過思索後,同意了這個決策。

  副將羌瘣當場捶胸頓足,表示不滿。

  “小王將軍,你可知道當年在軍中,王老將軍最爲信任我羌瘣,他每逢大戰,屢屢聽我建言,這才百戰百勝啊!”

  “你現在居然不相信我,反而去信一個月氏女子,我看你就是被女人迷了心啊!”

  羌瘣仗着資歷老,又滿腦子想着打仗立功,自然是不同意蘇迦莎的策略。

  真要是按照蘇迦莎的計劃成功了,那他羌瘣還能立大功嗎?

  王離對此回了一個白眼。

  他還是選擇了聽從武功侯在咸陽時的建議,讓蘇迦莎進行她的計劃。

  爲了得到最好的效果,蘇迦莎潛到王庭,果真將休密翕侯說服。

  休密翕侯的部须m然折損在了賀蘭,使得他在月氏的地位大爲降低。

  但好歹也是一部翕侯,特別是他曾經率領大軍和秦人交戰,知道秦軍的具體戰力。所以休密翕侯常被月氏王招去商討對付秦軍的方法,深知月氏的情況。

  有了休密翕侯作爲內應,王離和蘇迦莎很快就摸清了月氏王和剩下的兩部月氏翕侯的態度。

  其中月氏王和肸頓翕侯都是鐵桿主戰派,不可能向秦軍投降。

  但高附翕侯卻是一個怯懦之人,害怕秦軍兵威,又想着保留自己的部袑嵙Γ且粋�理想的說服對象。

  在休密翕侯的牽線搭橋下,蘇迦莎順利將高附翕侯說服,使得高附部月氏成爲了秦軍的內應。

  一切準備就緒,便開始了這場特殊的戰鬥。

  高附翕侯和休密翕侯聯合,找藉口請月氏王和肸頓翕侯到城外的大帳赴宴。

  宴會上,高附部的死士將月氏王和肸頓翕侯當場斬首。

  整個昭武城大亂,高附部月氏趁機發動攻擊。

  同時收到消息的秦軍派遣騎兵疾襲而來,從外部突襲。

  裏應外合,又加上月氏王和肸頓翕侯兩個首領都被當場斬殺,月氏人羣龍無首之下,或是被殺,或是投降。

  只有月氏王子在一部死忠貴族的保護下,向西邊衝出去,如今正被秦將羌瘣怒衝衝的帶人追着。

  羌瘣將軍,還想着立大功呢。

  總之,秦軍很容易就贏得了這場大勝。

  擁有近十萬引弓之民的月氏勢力,就這樣被王離率領的秦軍征服。

  雖然耗時良久,但士卒損失不大。

  這一切,自然是離不開蘇迦莎的功勞。

  面對王離傾慕的目光,蘇迦莎抿嘴微笑。

  她轉頭,看向東邊的咸陽方向。

  腦海裏浮現出另一個秦將的模樣。

  “上將軍。”

第七百零九章 :朝鮮

  海東的氣候,遠比咸陽要涼的多。

  特別是隨着鹹腥味的海風颳過這片土地,吹拂在臉上,更是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寒顫。

  只是再冷的海風,都不如此刻箕昌的心冷。

  “還請李將軍憐憫小邦!”

  作爲朝鮮公子的箕昌,正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向着前方飄揚着黑色大旗的秦軍營寨不停磕着頭,祈求能得到秦軍主將李信的召見。

  “嘿,別在這裏磕頭了,李將軍是不會見你的。你還是回去吧,告訴那朝鮮老王,乖乖洗乾淨了脖子,等着乃公來一劍給你們砍下來。到時候,還能讓你們的腦袋在咸陽和匈奴單于掛在一起,大家沒事還能聊聊天呢。”

  一個身材雄壯,大眼濃須的秦將對着箕昌咧嘴笑,露出滿口白牙,看的箕昌眼皮直跳。

  他牙齒打着顫,向眼前的秦將哀求道:“這位將軍,還請稟報李將軍,就說我箕氏已經知錯。願意奉大秦爲宗主國,永爲屬邦,歲歲朝貢,更願意遣送質子前往咸陽,爲奴爲婢,伺候皇帝。”

  “還有我朝鮮自殷商所傳承下來的八百年宗器國寶,願意盡數獻給大秦。只求大秦皇帝和李將軍,能保留我朝鮮宗廟啊,給祖宗留一口血食啊。”

  箕昌低着腦袋,感覺心都在滴血,這已經是整個箕子朝鮮所能拿出來的最大條件了。

  聽到這話,樊噲伸出肥大的手指,指着箕昌大笑起來。

  “糊塗啊!滅了你朝鮮,什麼器物國寶還不都是我大秦的,哈哈哈!”

  “海東之事,唯有朝鮮滅亡方能解決!”

  在秦將的笑聲中,箕昌面如死灰,只能起身,狼狽的轉身離去。

  他的身後,傳來那秦將的嗤笑聲。

  “我大秦天下無敵,連六國都滅了,還有誰是敵手?這朝鮮小邦又遠又窮,皇帝瞧不上眼,也就放過了。如果縮着腦袋,還能苟延殘喘下去。”

  “結果朝鮮王眼睛瞎了,居然夥同那羣野人來入侵我遼東,還和那個滄海君一同派人協助張良刺殺皇帝,呵,真是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

  箕昌嘴裏呢喃着這句話,回到了城頭站滿武士的王險城。

  朝鮮王箕否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

  此刻他披着白狐裘,站在城牆上,每有風颳過,都能讓箕否一陣哆嗦。

  見到兒子回來,箕否便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了,李信可願接受我箕氏的條件?”

  箕昌滿臉苦澀的說着:“李信並不見我,按其部將說的,這一次秦人只有滅了我箕氏方能幹休。”

  “秦人定要滅我箕氏?”

  朝鮮王恐懼出聲,身子一陣搖晃,差點摔倒在地。

  旁側一個頭戴短冠,兩側梳着辮髮的男子立刻伸手將箕否攙扶住。

  他嘴裏憤怒的說着:“豈有此理!他秦國是個什麼東西,嬴姓之人當初不過是我子姓的奴僕,如今走了叩溃蔂懼性鳎谷幌雭頊缥易有罩畤媸强蓯海 �

  “王兄。”

  箕昌驚恐的看了自己的兄長一眼。

  說這話的正是朝鮮王長子箕準,是箕氏朝鮮的未來繼承人。

  他低吼道:“本來就是,秦人的祖先就是給我子姓先帝趕馬的家奴!”

  箕準的話是沒錯的。

  秦之先最早侍奉夏人,在商湯伐夏的時候,找準機會,去夏歸商。

  秦人的先祖費昌,就成了商湯的御用車伕,並在鳴條之戰中因功封爲殷商貴族。

  到了商帝太戊的時候,費昌的玄孫孟戲、中衍兩兄弟趕馬開車的技術非常好,車開的讓商帝很開心,一高興就把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嫁給了孟戲兄弟。

  這一舉動,使得秦人在殷商的地位越發顯貴,成爲一地諸侯。

  所以在殷商滅亡的時候,秦國先祖惡來爲殷商奮戰到了最後時刻,爲子姓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堪稱是殷商忠良。

  正因爲秦人祖先的這份履歷,讓作爲子姓後代的箕準心頭有些泛酸。

  他們箕氏朝鮮是什麼來頭?

  殷商三仁之一的箕子後代,正宗的殷商子姓王族,血統高貴。

  但現在他們卻只能僻居海外,在這苦寒之地和一羣蠻夷野人爲伍。

  而秦人呢?

  昔日的殷商家奴,現在卻成了整個中原的統治者。

  豈有此理!

  箕準越想越嫉妒,越想越生氣。

  這就是箕準和張良相見後,就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的緣由。

  在張良那張巧嘴下,朝鮮大王子箕准將心中對秦人的酸意變成了恨意,竭力說服他的父王箕否善待張良和公孫信,並幫他們牽線獩貊的滄海君,搜尋海東壯士,以刺殺秦國皇帝。

  在張良離去的時候,箕準還以朝鮮武士相贈,以幫助張良做下刺殺的大事。

  “只要秦國皇帝一死,秦人大亂,則我箕氏便可趁機聯合獩貊、高夷等入侵遼東,擴張領土,說不定還能一直打到昔日的燕地,讓我朝鮮走向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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