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特別是緊隨在側的校尉桓昭,他之前在易水之戰時,本以爲可以靠着手下殺死秦無忌的功勞直升右庶長爵位。
哪知道那秦無忌是個假貨,桓昭只靠着奪長城之功升級成了左庶長。
這讓他心中很不忿,日日都想再升一級,成爲右庶長。
但之後的武陽之戰他被留守傷兵營,薊城之戰也因爲主管後勤,功勞不夠。
爵位越高,想要升級的難度越大。
如今滅燕之戰已到尾聲,桓昭如果想升爵成右庶長,那就只能將目光放在燕王父子身上。
“將軍,讓我領軍攻關吧,末將必能拔下此塞!”
桓昭紅了眼,只要能抓住燕王,他就可以升爵了。
下一次再出徵時,他說不定就不再是校尉,而是真正的將軍。
李信沒有回答,他縱馬馳行。
見此地山巒夾峙,下有巨澗,懸崖峭壁,地形極爲險要。
一座關塞築于山路必經之道上,關城上燕旗飄蕩,矛戟林立,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面對麾下行N尽④姾虻恼埱螅钚艆s十分冷靜。
“百將趙佗何在?”
他轉頭,看向後方短兵,朗聲詢問。
“稟將軍,趙佗在此。”
一個少年百將驅馬前行。
作爲趙氏男兒,趙佗除了駕車外,騎馬的技術自是一流,他輕輕策動馬身,馬兒便小步往前。
“趙佗,諸將皆認爲應速攻居庸,以你來看,該當如何?”
李信伸手,指向山中關塞。
聚在周圍的校尉、軍候羨慕的看着馬上少年,不遠處的二五百主、五百主們更是眼紅無比。
如今軍中上下,誰不知道李將軍看中眼前的少年,不僅全力支持趙佗製造巨砲,還爲了他與另一位裨將軍羌瘣翻臉,此等寵愛誰不想要。
不過他們對此也無話可說,畢竟這少年真的製造出了威力恐怖的巨砲,幫助秦軍攻破薊城。有了此等功勞,升爵是早晚的事情,等到戰事落幕,恐怕就不是一個小小的百將了。
趙佗略微思索,說道:“此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下吏認爲應等待後軍到來,以器械攻城爲妥。我部前軍如今奔馳百里,士卒疲憊,又兼都是車騎兵種。若是強攻關塞,必定死傷慘重,就算勉強攻下,也無法繼續追擊燕王。不如暫且休息,待後軍步卒抵達後,再一鼓作氣擊破關塞。”
聽到此話,李信微微頷首。
轉而,他看向那些勸說速攻居庸塞的將校。
李信冷哼道:“兵法有云,‘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
“我軍自薊城奔馳百里而來,士卒疲乏,人馬喘息,後軍步卒尚在道中。你們面對一座險關要塞,竟無絲毫畏懼之心,只顧爭利追逐,全然不顧我軍士卒狀態。哼,你們亦是征戰沙場多年的人,怎麼在此刻竟不如一個小小的百將有見識!”
李信厲聲斥責,特別是看向剛剛竭力勸說的桓昭,眼神十分凌厲。
他是勇將,而非蠢將,兵法常識自是熟稔於心。
特別是之前被王翦幾番教導,甚至還被派去訓練新卒,打磨脾性。這讓李信原本輕率的性格收斂了不少,漸漸顯露出大將之姿。
“下吏知錯。”
“是吾等被大利矇眼,亂了心神,還請將軍責罰。”
“請將軍責罰。”
諸校尉、軍候連忙認錯。
桓昭亦不甘的低下頭,跟着腥烁孀铩�
不是他們不懂兵法,不知道眼前關塞難攻。
而是他們清楚,一旦不能速拔居庸塞,那過關的燕王早就不知跑哪裏去了,如此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如何能甘心等待,還不如強攻關塞,賭一個機會。
李信見袑⒄J錯,也不再追責。
他向趙佗看來,道:“你說的很好。不過我軍在此休憩,等候後軍接應時,亦可先派一支偏軍佯攻試探,藉助守軍的反應判斷防備之虛實,守軍數量之多少,待大舉攻城時便可做到心中有數。此乃吳孫子所云‘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之法,你可明白。”
“謝將軍教誨,下吏受教了。”
趙佗忙作揖行禮,臉上露出大有所悟的神色。
趙佗知道,這是李信在教授他兵法之道。
一位沙場戰將的兵法傳授,對任何一個有志於戰場拼殺的人來說都是非常珍貴的寶藏。
周圍腥私允橇w慕又嫉妒的看着這一幕,他們知道,有李信如此教導扶持,這少年日後絕非池中之物。
唯有桓昭咬着脣,心中充滿了不甘心。
大功啊,就快要從眼前飛走了。
“桓昭,令五百人試探關城,其餘人尋安全處休憩飲食,等待後軍到來。”
“唯。”
李信下發軍令,同時向剛纔遇到的追擊燕王的車騎兵將領道:“爾等暫且歸附我軍帳下,待破關之後,以車騎隨我軍前行。”
那將領猶豫道:“可是李將軍,我等接到的軍令是追逐逃竄燕軍,並未言及歸附將軍。”
李信神色冰冷:“我受上將軍令,追逐燕軍,就有便宜行事之權。爾等勿要多言,我自會派人回稟上將軍處。”
“唯。”
趙佗在一旁,看着李信三言兩語就收編了那支車騎兵,同時下達軍令井然有序。
他暗暗道,李信此人擁有很高的爲將素質,在這戰國末世,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沙場戰將了。
只是不知伐楚時,他爲何……
第八十七章 :大膽想法
戰國時代的居庸塞,雖然遠不如後世明代的居庸關長城那麼雄偉壯闊,堅固難攻。
但倚仗着險要的地勢,這座關城給李信所部亦帶來了巨大的困擾。
當秦軍的後軍步卒趕到,連夜製作出簡單的攻城器械,在第二日發動攻城戰時,秦軍遇到了燕軍的頑強阻擋,遭受大量飛矢壘石的殺傷。
關塞居於山中必經之路,不僅山路狹窄,且地勢陡峭,山道最寬處只能容兩輛馬車並行,大型的攻城器械比如樓車、雲梯之類是無法推到關城之前的。
秦軍能夠依靠的,只有連夜趕製出來的井字梯子和簡易的衝車,用蟻附戰術強攻。
如此一來,缺少大型器械的掩護,秦軍在不利情況下與守城燕軍廝殺,傷亡可謂十分慘烈。
到黃昏時,秦軍已死傷了數百人,這讓軍中袑⒃桨l焦躁起來。
死傷都還是小事,在此地耽擱的越久,那燕王可能就跑的越遠,這還怎麼追擊啊。
“將軍,此地太過險要,幾乎能與咱們秦國的函谷關相比了。我看咱們強攻不行,不如再製作出幾架巨砲,直接把這關塞給轟開!”
“沒錯,巨砲百將就在軍中,讓他製作肯定能行。那巨砲能轟下薊城,這居庸塞想來也不會有問題。”
……
主帥帳中,昨日還嚷嚷着要以疲憊之卒強攻關城的將校們,今日再不提強攻之事,全都將希望放到了新近出現的巨砲上。
李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帳外叫道:“趙佗,你進來吧。”
趙佗在帳外苦笑。
他作爲短兵百將,本歸於二五百主李勝、五百主蘇角帳下,由蘇角直接指揮。
但自從李信表達出對他的看重,他又製造出巨砲之後,李勝和蘇角都不敢再輕易指使他了。
之前對趙佗頗有成見的蘇角,如今見他也是滿臉帶笑,讓趙佗一直隨侍李將軍,不再參與日常的防務。至於趙佗麾下的百人短兵,在他的強烈堅持下,亦由涉間暫時幫他代理指揮。
李將軍議事時,趙佗便一直值守在帳外,隨時等候召見詢問。
對此,李信不置可否。
此刻,聽聞李將軍召喚,趙佗邁步入帳。
“趙佗,你製造的巨砲,可否攻破關塞。”
他一進來,桓昭便忍不住脫口問道,其他袑⑿R酀M臉期待的看着他。
主位上的李信雖未開口,但雙眸中亦倒映着趙佗的身影。
趙佗滿臉無奈,袑⑿5穆曇裟屈N大,他剛纔站在外面早就聽清楚了,如今被詢問,只能拱手道:“稟校尉,此事恐怕不行。一來是巨砲雖看似簡單,但製作繁瑣,且一些部件需要將金屬按一定規範打造,如今我軍出征在外,恐怕沒有條件製作。”
此話一出,腥私該u頭嘆氣,沒有巨砲攻城,他們就算能強行攻破關塞,那也要許多日後了,到時候,燕王早就跑的沒影了。
桓昭還是不死心,追問道:“那連夜派人回薊城處,將之前那些巨砲取來呢?”
趙佗苦笑道:“薊城距此有百里之遙,一來一回,再加上承載巨砲行動緩慢,沒有三五日的時間是不行的。更別說,這關塞前地勢陡峭,不利於架砲,就算勉強架上,也很難瞄準到關城。”
“如此看來,那什麼巨砲亦是毫無用處。”
桓昭氣急咒罵,但罵聲剛落,他就感到後背有些發涼。
桓昭一抬頭,見李信正冷冷的看着他,頓時一個哆嗦,訕笑道:“我是說吾等真是毫無用處,居然拿不下一個關塞……”
這話一出口,桓昭發現李信看他的眼神更冰冷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口不擇言,似乎把李信一起罵進去了。
打不過這關塞,豈不證明主將的無能。
幸好,李信此刻沒心情責罵他。
眼前的居庸塞,不愧是與井陘齊名的天下險關。
李信之前並未來過此處,並未將其放在眼中,如今才知道此塞地勢險要,以他的兵力,就算強攻也要數日時間。如此一來,他之前在王翦面前說下的“必斬燕丹之首而還”豈不就成了一句空話。
一想到這裏,李信頓覺面紅耳赤。
趙佗站在帳中,耳邊傳來袑⑿@氣的聲音,特別是看到主座上李信將軍不知爲何變紅的臉。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但沒料到這一幕被李信看到,他劍眉一挑,直接說道:“趙佗,你莫非有計策能速破此關?”
趙佗眨了眨眼,他可沒料到李信的眼神這麼尖,就張個嘴都能被他看到。
想了想,趙佗還是老實說道:“稟將軍,居庸天險,易守難攻。下吏並沒有破關之策,但是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大膽的想法?”
“你且說來聽聽。”
帳中諸將校也把目光落到趙佗身上。
趙佗深吸口氣,說道:“下吏認爲,與其在這居庸塞前空耗數日。不如率軍轉而東向,從東側的右北平郡直入遼西、遼東,或能截住燕王父子。”
此話一出,帳中譁然。
特別是剛剛憋了一肚子氣的桓昭。
此刻聽到趙佗說出這麼傻的話,他亦忍不住嗤笑道:“趙佗,你這是造砲造傻了?那燕王父子進入此塞,定是要去關後的上谷、漁陽二郡徵集兵力,再與我軍周旋。你不想着儘快破關,在燕王重整旗鼓前將其虜獲,反倒要舍關東向,去什麼遼西遼東,這豈不是徒惹人笑。莫非你以爲那燕王父子會放棄上谷漁陽二郡,跑去遼東與野人作伴麼?”
“就是,那遼西遼東乃苦寒之地,聽說鳥都不在那邊遺矢,燕王跑去作甚。”
袑⑿<娂娦ζ饋恚w佗的話確實可笑。
燕王往北跑,你卻往東邊追,說話都不動腦子的嗎?
李將軍看中的人,亦不過如此。
面對帳中一片笑聲,趙佗面色平靜,他淡淡道:“校尉說的正是,我認爲燕王父子,會捨棄上谷漁陽二郡,逃往遼東。若是我軍就此東向,或許能在中途將其截住,立下大功。”
說完,趙佗盯着陷入思考中的李信,心中暗道。
聽我的吧!
將軍,咱們抄近路堵死他們!
第八十八章 :大澤
遼水湯湯,其浪滔滔,其水洶洶,由北向南,貫穿燕地三百里,最終匯入大海。
後世大淩河與太子河之間的廣大平原,受遼水氾濫的影響,河流縱橫,大大小小的湖泊遍佈其中,蘆葦叢生,雜草遍地,形成了一片廣袤的大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