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海東的獩貊和朝鮮是什麼?
塞外蠻夷小邦,一羣披着毛皮的野人,秦國沒有統一天下前,這些小邦尚且被燕國吊打,其國力之弱小可見一斑。
也就是他們離的大秦遠了些,這才倖免於秦軍征伐。
真等到秦軍大舉出徵,轉瞬之間就能覆滅。
可以說,這就是皇帝給趙佗送上的一個大功勞啊,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打敗這弱小的敵人,趙佗就可成爲大秦爵位最頂級的列侯,這簡直就是皇帝給趙佗的寵愛啊。
在皇帝期待的目光,泄淞w慕的神色中。
趙佗心裏嘆了一聲。
然後,他搖了搖頭。
第六百八十四章 :海東
屋宇中,羣臣注視下。
趙佗這一搖頭,立刻引來一片驚異的目光。
始皇帝濃眉扭在了一起,心頭升起不悅。
他爲什麼要點名趙佗來征伐?
一來自然是因爲皇帝對刺殺者的極度仇恨。
張良抓不到,但海東的朝鮮和獩貊總跑不了吧。
始皇帝要以天下名將,雷霆之勢,將那些敢參與刺殺的所有蠻夷小邦盡數誅滅,只有這樣才能震懾天下。所以此戰只能勝不能敗,絕不能出現李由兵敗西南夷一類的事情,故而要讓趙佗領兵,這才保險。
二來,始皇帝是要給趙佗一個功封列侯的機會,讓他站在大秦爵位的頂端。
但趙佗竟然搖頭!
這小子莫非不願爲朕復仇?
還是覺得朕不應該發起這場戰爭?
始皇帝心裏很不舒服,雙眸緊緊盯着趙佗。
趙佗面色平靜,說道:“獩貊、朝鮮小邦,不識天威,助張良等俜诵兄逆之事,罪莫大焉,我大秦自當以天兵誅之,以震懾天下。”
趙佗一句話先將自己的態度表露出來,免得始皇帝誤會。
果不其然,見到趙佗表態後,始皇帝的臉色略微鬆了些。
趙佗這才接着說下去:“然臣昔日隨武城侯及尉公學習兵法,曾聞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饋糧。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今我大秦征戰四方,北有李將軍破擊胡夷,西有王將軍攻伐月氏,南有馮將軍經略百越,任將軍征討西南夷……”
羣臣列中,廷尉李斯聽到“任將軍征討西南夷”一句的時候,眉頭跳了跳,眼中閃過一抹哀傷。
話說到這種時候,始皇帝和羣臣都已經知道了趙佗想要說什麼。
打仗,那是要錢要糧的!
秦國自從統一後,就征戰不停,東南西北四方開戰。
除了西南小敗外,其餘方向盡是凱歌不絕,使大秦領土不停擴張,在西北甚至還擄掠了大量牛馬,看上去真是威武霸氣。
但在這連續不斷的勝利下,秦國府庫中這些年積累下來的糧秣輜重也在不斷消耗。
特別是同時期還有帝陵、宮殿、馳道等大型工程開動,可以說這兩年幾乎將秦國家底掏了個空,財政收入近於赤字,需要向黔首加收賦稅,方能維持今年王離征討月氏的開銷。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要再起大軍,跨海攻打遙遠的海東蠻夷之邦,這怎麼喫的消啊。
治粟內史王戊看着趙佗的目光都有些溼潤起來。
他作爲管理國家財政的重臣,壓力一直非常大,連晚上睡覺都在夢裏規劃着財政收支,恨不得將一個錢掰成兩個用。
始皇帝在其他戰事還沒結束前,就要征伐海東蠻夷,王戊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只是他沒膽子對皇帝說不,只能違心的應和着。
現在見到趙佗站出來,可真是激動無比。
武功侯,好人啊!
相比王戊的感動,始皇帝的臉色卻是再度陰沉了下來。
“所以武功侯的意思,是想告訴朕,這海東暫時打不了嗎?”
“打,自然是要打!臣聞海東蠻夷派遣刺客幫助張良,心中怒火澎湃,恨不得馬上擊滅之!”
趙佗自然不會站錯政治立場,他有自己的思路:“只是臣認爲,獩貊、朝鮮不過是蠻夷小邦,其國中少有兵刃甲冑,無強弓勁弩,不需要派遣大軍征伐,只需一路偏師便可輕易滅之,正如昔日孔子所言割雞焉用牛刀!”
“若是臣率軍出征,召集兵馬調呒Z秣,需要耗時數月。率軍征伐海東,路途上又要耗時數月,此乃耗糧耗時之事,於國不利。”
“不若遣一使者,奔馳遼東,月餘之間便可傳詔於李信將軍,陛下命其從遼東率軍南下,以李將軍之能,旬月之間便可全滅朝鮮、獩貊,如此雷霆滅國之勢,方能展我大秦威嚴啊!還望陛下明察!”
趙佗一口氣說完自己的想法。
據他這段時間的瞭解,獩貊和朝鮮,真的只是那種菜雞級別的敵人。
所謂獩貊,就是遼東半島一帶的蠻夷族羣,分爲獩人、貊人,兩族時分時合,在古時又被稱作“北發”,屬於朝貢中原的四方蠻夷之一。其兵勢不強,曾被燕國擊敗並統治,算不上什麼大敵。
至於朝鮮,倒是一個足有八百年多年曆史的古國,乃是當年殷商三仁之一的箕子後代。
昔日周滅商,箕子率殷人跨海逃亡到半島南部,建立古之辰國。在西周晚期,箕氏之國北上,遷往良夷地區,與當地的土著良夷融合,並改國號爲朝鮮,就是如今的箕氏朝鮮。
箕氏朝鮮經世代積累,國力稍強,成爲半島上的大國。在周室衰微時見到燕國稱王,便也自稱朝鮮王,欲和燕國征戰。
後來朝鮮和燕國打了起來,遭燕將秦開大破,被奪土地數百里,以滿番汗爲界,至此殘喘至今。
在趙佗眼中,燕國是什麼級別?
戰國七雄,以秦最強,以韓、燕最弱。
連最弱的燕國都能輕易吊打獩貊和朝鮮,更別提如今裝備精良,剛剛擊敗東胡的李信了。
所以讓李信從遼東打下去,豈不是省時省力還省錢,遠比他趙佗在中原徵兵跨海去打朝鮮好太多。
這個想法,其實不只趙佗有,兩位丞相自然也清楚,只是他們懾於皇帝對刺客的怒火,不敢隨意開口,就怕說對了事情,但在情緒上犯了皇帝的忌諱。
現在見到趙佗提出來,有他擋在前面,羣臣連忙跟着附和。
“臣認爲武功侯所言甚是,若命李將軍從遼東攻朝鮮,必能速勝!”
“李將軍曾在遼東擊敗過獩貊、朝鮮之軍,對於這兩邦蠻夷頗爲熟悉,若其領兵,必無不勝之理!”
兩位丞相出言贊同趙佗的提議。
王戊等公卿也連忙附和起來。
主座上,始皇帝深深吸了口氣。
他在憤怒的情緒下,自然是想讓自己最看重的趙佗率領大軍剿滅海東蠻夷,爲他報仇雪恨。
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趙佗說的有道理。
讓和獩貊、朝鮮有過交戰經驗的李信從遼東南下攻取海東,遠比讓趙佗從中原出兵要好上太多,這也是羣臣皆爭相附和的原因。
他作爲雄才大略的君王,自然是清楚怎樣選擇纔好。
只是清楚歸清楚,但趙佗拒絕了他的命令,還是讓始皇帝感覺很不舒服。
始皇帝緊盯着趙佗,問道:“武功侯放棄出征,莫非不想升爵爲列侯嗎?”
“臣自然是想。”
趙佗沉聲道:“但相比出徵海東,臣更想伴於陛下身側啊!”
他看着皇帝的身體,目光裏充滿了憂慮。
雖然始皇帝在他面前,竭力想要裝作沒有傷病的模樣。但趙佗和始皇帝相識已經八年了,對方平日裏是什麼狀態,現在是什麼狀態,自然是感覺的出來。
在這種剛剛遭遇刺殺,皇帝有傷病在身的情況下,趙佗怎麼可能率軍去征伐朝鮮。
歷史早已大變,萬一皇帝身上出現什麼不測,那豈不是全完了。
始皇帝怔了怔,凌厲的目光一下變得柔和起來。
他明白了。
趙佗不想出徵,寧願放棄唾手可得的列侯爵位,除了爲國着想外,趙佗更是想留在他的身邊。
因爲久坐,腰部傳來的疼痛感在這一刻似乎消弭了許多。
始皇帝深深吸了口氣。
原本被趙佗拒絕而產生的不滿情緒,一下全消失了,心中只剩下感動。
“趙佗愛朕,更甚於列侯之爵啊。”
始皇帝心中感嘆,然後抬頭,向羣臣宣佈了他的決定。
“海東獩貊、朝鮮之邦,勾結反購埩迹泊炭椭逆於朕,此乃大逆不道。”
“詔令大上造李信,率軍攻伐海東,爲朕誅滅獩貊、朝鮮。”
“取滄海君,朝鮮王之首級!”
第六百八十五章 :楚漢
就在始皇帝於彭城車裂公孫信等一干刺客,誅滅項氏全族,將項梁、項纏、葛嬰等反偈准墏饕曁煜拢瑏K下詔命李信率兵征伐海東之時。
這場刺殺事件以及項氏址吹那搬嵯ⅲ苍谒暮V畠葟氐讉鞅U開。
“我要殺了你們!”
“暴君趙政,爲什麼張良沒有砸死你啊!可惡,我一定要親手砍了你的腦袋,殺你嬴姓全族,火燒咸陽,掘你祖宗之墓,啊啊啊!”
“我要滅秦!滅秦!滅秦啊!”
盱臺縣附近,一處掩藏於湖澤深處的屋宇中,身材高大的少年將身前案几一腳踹翻,以手捶胸,仰天咆哮。
項籍雙目暴睜,使得那雙重瞳近乎鼓了出來,發紅的兇狠目光掃視着屋中腥耍淠泳腿缤活^擇人而噬的野獸,十分的駭人。
“叔父,我項氏沒了,嗚嗚嗚……”
輩分稍低的項佗嚎啕大哭,淚水直流。
坐在旁邊的項莊則是雙腿發顫,站不起來。
想到要不是項梁留了個心眼,將他和項佗提前送出來,恐怕他們兩個半大小子就將跟着項氏全族被腰斬誅殺,這事情光是想想就感覺後怕啊。
景同看着三個項氏少年或是憤怒,或是悲哀,或是恐懼的模樣,他輕輕嘆了一聲,同時心中充滿了慶幸。
這次是多虧了他穩住陣腳,沒有貿然舉旗響應項梁。
否則一旦暴露出去。這一次死的就不只是項氏全族,他景同的腦袋恐怕也將跟着傳首四方。
“項聲,你們不是有三千人嗎!秦軍才一千多人啊。三千打一千,這麼大的優勢,你們怎麼會敗的!”
項籍發泄完一番後,轉向屋中的項聲,雙目死死盯着對方。
項聲是項籍從兄,年紀稍長,屬於項氏一族的核心子弟。
和項襄一樣,項聲也知道景同等人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具體所在。好在項氏叛亂髮生後,景同就派人在下相附近觀望,在發現項聲逃亡的蹤跡後,便掩護着他來到此處,總算是逃過了秦人的追殺。
項氏一族戰敗的具體情況,便是項聲帶過來的。
面對項籍的質問,項聲想到之前發生在小原上的戰鬥,恐懼道:“三千人有什麼用,對面可是趙佗啊!在此人面前,我們怎麼可能打的贏。我能活着逃走,已經是走了叩溃 �
“趙佗……除了趙政那獨夫之外,我項籍此生必殺此人!”
項籍恨聲開口,恨到牙齒咬破嘴脣,鮮血順嘴而下。
景同搖頭嘆道:“吾等在軍爭上絕不是趙佗的對手,若說刺殺,有張良之事在前,恐怕日後難以施行,所以爾等還是放棄吧,你們幾人已經是項氏最後的血脈,勿要衝動行事,讓項氏斷絕。”
說着,景同當場吩咐手下人,日後嚴禁項氏之人外出。
眼見項籍發怒,景同卻是嘆道:“籍兒,我曾隨爾父爾祖與趙佗相爭,知道他的厲害,有趙佗在,我們起事就不會有成功的機會。但……”
說到這裏,景同眼中冒出一縷精芒。
“你項籍只有十四歲,比趙佗小了近十歲,這纔是你真正的優勢所在!”
“等下去吧,你將比他活的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