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唸叨着這些話語的時候,趙佗的腦海裏又忍不住想起昨夜皇帝對他說的那些話。
“陛下……”
刻石完畢後,始皇帝又當行麃言谥ヮ穽u逗留十日,以觀覽此海景風光。
在腥丝磥恚实壑匀绱俗觯耸请y得的在海邊休假外,恐怕就是向那些所謂的仙人宣告。
朕就在這芝罘島上等你們十天,如果你們有想給朕不死藥的意思,那就在這十天里弄出仙境奇觀,以親自向朕示意吧。
“才十日的時間,仙境奇觀怎麼可能那麼巧就出現。武功侯那句話,簡直是將吾等的機會徹底堵死了,不當人子,真不當人子啊!”
祭祀完畢之後,徐巿和盧生等方士聚在一起,忍不住出言抱怨。
韓終和石生已經是聽過了盧生的分析,覺得趙佗那些話可能另有含義。
不過他們並未說出來。
徐巿雖然也是海外尋仙派的方士,但和他們也說不上多麼親近,只是相互利用的合作關係,一些重要情報自然不會分享。
他們只是說道:“再等等吧,說不定這十天裏就真的出現仙境奇觀了呢。”
只可惜還沒到十天時間,就有一個驚人的消息自西邊傳來。
楚地,泗水郡。
人言,泗水之中有天子氣。
第六百六十章 :泗水天子氣
泗水中有天子氣!
這個驚人的消息一路西來,呈送到正在芝罘島上度假的始皇帝君臣面前。
天子,是自古以來臣民對於天下至尊的稱呼。
所謂王者父天母地,爲天之子。
而兴苤斀竦奶熳又挥幸粋�,那就是正在芝罘島上等待着仙境奇觀出現的秦始皇帝。
但就在這種時候,突然有消息說原屬楚地的泗水郡有天子氣出現,這般奇怪的事情自然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視。
武功侯趙佗最爲震驚,他心中驚呼道:“泗水郡的天子氣……莫非是劉邦!望氣之術居然如此神奇,連這個逃跑的傢伙都能找的到?”
一說到泗水便會想到劉邦,這是趙佗的第一反應,不過隨着此事的詳細信息被公佈,他又放下心來。
原來所謂的泗水中有天子氣,並不是指的人,而是一件東西。
“鼎者,禮之器也。禮法所云:士三鼎,大夫五鼎,諸侯七鼎,天子九鼎。”
“古時夏禹治水功成,登天子位,收九牧之金,鑄鼎於荊山下,以象九州,爲天下至寶。”
“後夏桀殘暴,德政衰落,鼎遷於殷商。至商紂無道,鼎遷於周室,存於洛邑,及至周室無德而衰,我大秦先君昭王,發大軍攻取洛邑,取九鼎西遷,然周赧王之子不欲歸降……”
隨着右丞相隗狀開口講述,一件塵封的舊事也因爲這泗水天子氣重新被人所知曉。
“好傢伙,原來夏禹留下來的九鼎,秦國只得了八鼎嗎?”
趙佗大爲喫驚,按照隗狀的說法,原來當年秦滅周室之前,周赧王之子性格十分剛烈,居然在秦軍抵達前,搶先聯合西周公國的貴人,偷偷將九鼎之一的豫州鼎給偷了出來,一路東逃。
不過彼時正是秦昭王雄霸天下的時間,秦人大勢已成,東方六國沒人敢接納這位周室王子。
最終秦滅西周公國,盡收周室寶器。
在無奈和絕望下,這位周室王子在彭城附近的泗水中,鑿破叨Φ拇b,抱鼎入水,從此沒了蹤影。
那時候因爲秦國尚未攻破魏、楚兩國,勢力難以抵達彭城,更別說是派人去泗水中打撈了,只能暫且擱置下來,時間一晃,到現在已經是過了三十餘年。
因爲九鼎是天子象徵,此事關係重大,當時這件事情發生後,秦人並沒有對外宣傳。
魏、楚兩國懾於秦昭王兇威,自然不敢多言,世間知曉者並不多,這也是趙佗身爲趙國貴族,卻沒有耳聞的緣故。
“彭城附近傳說有人見到寶光自泗水出,又有附近漁夫夜聞鬼哭之聲,號曰:周鼎周鼎,欲出泗水,歸於家。”
“故泗水之人,皆言那寶光是周鼎所發天子氣。今皇帝東巡,寶器有靈,欲歸天子,迴歸關中舊土,此乃大祥瑞也!”
這是泗水郡守向皇帝送來文書,相當於給這件事情定了性質。
雖然始皇帝在臨淄聽了趙佗的建言,不再好祥瑞之事,齊地各郡的秦吏聽到消息,也不敢再亂獻祥瑞。
但這九鼎之事,卻和那些一看就很假的麒麟、神龜不同,這可是真真切切的東西,乃是自古傳下來的天子重器,不容輕視。
而且始皇帝之前沒在意九鼎也就算了,如今因爲這件事情想起來,他放在關中的九鼎居然只有八個,當場就感覺心裏堵得慌,就像是一根刺扎進肉裏似的,怎麼都感覺不舒服。
“朕的九鼎,怎麼可以少一個!”
始皇帝對此十分看重,他原本的計劃是在芝罘島祭祀完陽主之後,便前往成山祭祀日主,之後又轉折南下,去琅琊祭祀四時主,順便在琅琊的行宮好好玩一玩。
但如今既然有泗水周鼎的事情出現,他自是不能忍耐,當場拍板道:“詔泗水郡徵兵萬人,聚於彭城,朕當於六日後,啓程前往泗水郡,親自打撈水中的周鼎。”
“唯!”
谐碱I命而退,開始準備六日後的出發事宜。
趙佗則有些無語。
泗水中有寶光出現、漁夫夜聞鬼哭之聲,還一板一眼的能說出那聲音是什麼。
這就是他當年在攻打楚國壽春時玩剩下的那套啊,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裝神弄鬼,故意以泗水中的周鼎之事吸引皇帝前去。
“這是泗水郡守乾的吧?之前趙廣跟我北伐的時候就說過,泗水郡守張德不是什麼品行剛直之人,多半是他聽說了臨淄郡獻祥瑞的事情,便想着借周鼎之事來拍皇帝的馬屁,怪不得在文書裏說這是大祥瑞。”
“唉,以前那些樸素正直的秦吏們,外放出來當官,結果一個接一個的被腐化,看來大秦的吏治問題,也得重視啊。”
趙佗想到皇帝封禪完之後,臨淄郡守搞出來的滿地祥瑞,膠東郡守弄出來的形式工程,再到如今泗水郡守所奏的九鼎之事,就不由嘆了口氣。
不過趙佗轉念一想,覺得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不是沒有益處。
“項氏所在的下相距離彭城不遠,正位於泗水下游,到時候等皇帝在彭城打撈完九鼎,剛好可勸他親臨下相,也好看一看項氏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到之前趙廣寄回來的關於項氏的文書,趙佗的眼睛就眯了起來。
“莫非真是因爲我而產生了蝴蝶效應,竟然讓項羽染病死了?”
……
當始皇帝決定要去泗水郡打撈九鼎的消息出來後,蟹绞磕樕甲兞恕�
皇帝雖然還是決定等夠十天期滿後再出發前往泗水郡,看上去對於仙人之事依舊很在乎,但實則他的心思全飛到了泗水中的那個豫州鼎上面。
相比於虛無縹緲的求仙,落在泗水中的那個豫州鼎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皇帝自然要更加重視了。
“還有六天,仙人啊,還請讓皇帝看一看那神奇的仙境奇觀吧!”
徐巿等人的計劃已經被趙佗破壞,如今又突然鑽出來一個泗水中的豫州鼎,這讓他們幾乎沒了說動皇帝的可能,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仙境奇觀的出現了。
時間緩緩而過,秦始皇帶着泄湓谥ヮ穽u玩了十天,中間還坐船出海溜了兩圈,甚至在一次出海的途中還遇到了一羣龐大的海魚。
趙佗認得那是鯨魚,並不害怕,甚至還饒有興趣的觀賞起來。
倒是胡亥和關中形还涫堑谝淮我姷剑挥蓢樀靡魂嚧蠛粜〗校瓦B廷尉李斯也是面色蒼白,鬍鬚不停的搖顫,他們生怕那些體型龐大的大魚將船給頂翻了。
始皇帝在看到那羣大魚的時候,雖然沒有和腥艘话汩_口呼叫,但也是兩手死死握拳,臉色嚴肅。
好在大魚們並未理這羣坐在木頭裏的小人,徑直遨遊往大海深處。
這般奇特的經歷,再次給了方士們信心,雖然他們沒再提不死藥的事情,但也是藉着這羣大魚吹噓海中的玄奇奧妙,試圖勾動皇帝的興趣。
只可惜任憑他們巧舌如簧,等到十天的時間過去。
被方士們吹噓的神之又神的仙境奇觀,終歸是沒有出現。
“看來那些仙人不欲給藥於朕。”
始皇帝站在島上眺望大海深處,臉上有着一絲遺憾。
要是沒有不死藥,他將難以征服整個世界。
趙佗則是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這海市蜃樓哪那麼容易看到,要是真讓皇帝在這芝罘島上看到了,那說不定這個世界還真有仙神存在。”
時間已經到了,而仙境奇觀沒有出現,再加上泗水中的九鼎有出世跡象。
方士們再沒有理由勸說皇帝資助他們出海尋仙,只能無奈的跟着始皇帝坐船從芝罘島回到對面的腄縣。
在腄縣稍事休整後,秦旗蔽空而動,車輪滾滾前行。
始皇帝的車駕,正式開拔,向着彭城所在的泗水郡行去。
他要去那裏,撈取沉沒於泗水中的豫州鼎。
第六百六十一章 :尋仙不如修仙
“外面都說泗水郡有天子氣。”
“乃公一個泗水人怎麼不知道這事情?”
九江郡居巢縣,一處江邊的小木屋中,大鬍子劉季一邊端着碗往嘴裏扒飯,一邊看向對面的老翁。
范增此時正夾了一塊魚肉在嘴裏咀嚼着,聽到劉季這話,一口將嘴裏帶刺的魚肉吐了出來,瞪着眼睛道:“老夫上次借你一卷典籍,讓你好好研習,你卻遺矢的時候拿來用了。就你這般貨色,能知道個什麼東西。”
“咦,範公此言謬矣。遺矢都沒忘了看典籍,這豈不是說明我好學努力嗎?試問天下能有幾人與我相比?只不過當時恰好手邊沒有合適的東西,暫借來用用罷了。範公放心就是,待日後我劉季發達了,十倍、百倍的賠給你!”
劉季昂着腦袋,拍着胸膛,表現的十分豪氣。
范增聽着那熟悉的大話,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劉季行事頗爲無賴,而且也不好學典籍書策,但實則范增與他相處下來,發現此人聰明的很,做事情能審時度勢,對於許多問題都常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有時候范增和他交流,劉季說出來的話,甚至還能讓范增也有所獲。
“老夫以前和楚國幾個大族有些交情,曾聽他們說三十多年前,秦昭王發兵滅周室。周王之子不願降秦,偷偷帶着九鼎之一的豫州鼎東奔……”
范增三言兩語,將豫州鼎沉沒於泗水的事情講了出來,並說起了從泗水郡傳過來的那幾個謠言。
待到劉季聽完,不由嗤笑道:“呵,什麼天子氣啊,泗水寶光,半夜鬼哭的,我看這事情就是有人在後面指示。說不定是那泗水郡守想借着皇帝東巡的機會,以這什麼九鼎爲祥瑞,好向皇帝邀功。”
“你說的不錯,此事背後確實是有人在操弄。”
范增點頭,表示附和。
不過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據他的情報所知,這件事的背後並不是泗水郡守所指使,而是另有其人。
別看現在范增年老,他年輕那會兒,可也是楚地響噹噹的人物,遊走於楚國各大貴族府邸,與景昭、項燕等楚國貴人都有些交情,在楚國下層,他也多結交豪強大俠,人脈十分廣大。
只不過後來范增見到面對強敵環伺,楚國依舊內亂頻頻,君主昏庸無道,貴族只想着驕奢淫逸,便知道楚國長不了,乾脆隱居於居巢做一漁翁,以避災禍。
雖然說是隱居,但以他范增的名聲和人脈,想要知道一些東西,那還是很容易的。
“張子房啊,你把秦皇帝引到泗水來,到底是想做何等事情?”
……
芝罘島位於膠東郡最東邊的濱海之地。
而泗水郡彭城則在地域劃分上屬於是西楚故地,兩者之間的路程足有近兩千裏,且中間還隔了好幾個郡。
這接近兩千裏的路程,按照一日四十里的速度來算,那也得花上差不多五十天,更別說始皇帝這一路不只是埋頭趕路,這個工作狂人還要順帶將此行的任務也一起做了。
他派右丞相隗狀前往東邊的成山祭祀日主。
自己則和泄湟宦纺舷拢瞿z東進入琅琊郡,在琅琊逗留兩日,祭祀了四時主。
至於其他幾個不在前進路線上的齊地神祇,皇帝也派了其他公卿重臣前去祭祀,務求將八個主神全給祭祀了,不留下遺憾。
故而當皇帝的車駕一路過琅琊郡、東海郡,抵達泗水郡的時候,已經是到了深秋季節。
“泗水郡……這都來過好幾次了。”
當車隊正式進入泗水郡的地域後,趙佗便打量着周遭風光,有些感嘆。
這裏是他當年在從楚地突圍出去,背水一戰大敗昭平的地方。也是他奉王翦軍令,擊破十萬齊軍後,繞道插入楚國腹地的地方。
趙佗數次來回,不是被人追,就是要去打人,自然是來去匆匆,見不了多少景色,故而他這一次入泗水郡,正想着藉此機會好好欣賞一番沿途風景,也算是不枉在這裏走了許多次。
不過這種時候一般都會迎來不速之客。
車隊中,糾結了一路的方士盧生,終究是忍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