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如果仙人真的有意賜藥給朕,當讓朕親眼見一見仙境之景纔是。”
在蟹绞侩y看的臉色中,始皇帝拍板,同意了趙佗的說法。
這是皇帝的最後一個考驗。
如果芝罘島上真的有仙境奇觀出現,讓他親眼目睹,那他將對尋仙之事,再無疑慮。
“武功侯爲什麼要這樣?”
盧生咬着脣,滿臉複雜的看着趙佗。
至於徐巿則是眼睛裏都快要噴出火來。
他明明都要成功了啊!
按照剛纔的情況,他馬上就可以說服皇帝,使得皇帝出資,讓他帶着數千童男童女,去海外尋仙!
結果眼看大事將成,卻被這武功侯半路攔截下來,這真是快要氣死他徐巿了。
趙佗卻是不理這些方士,在幾句話擊破了徐巿的尋仙夢後,他的心情很好,目光也落到了眼前水塘裏的何羅魚身上。
咕咚。
趙佗再次嚥了口唾沫。
“陛下,這何羅魚既是仙人所贈,當可食之纔是,或許正是仙人贈給陛下的食材,不可浪費啊。”
泄潴@了一下。
這武功侯居然想喫這頭異獸何羅魚。
“何羅魚這麼稀奇,爲什麼要喫它。”
胡亥叫起來,說道:“不如抓回關中養起來,讓父皇天天都能看到纔是。”
趙佗笑道:“此物乃是海獸,需海水方可存活,關中安能飼養。”
王綰這時候也說道:“此何羅魚確實可食,如果我沒記錯,傳說若能喫下它的肉,還能治療癰腫病。”
始皇帝大手一揮。
“既是如此,那就喫了它吧,朕和諸卿當嚐嚐這異獸的味道。”
胡亥的嘴巴撅了起來。
第六百五十九章 :朕與趙佗共長生
“真香!”
胡亥將嘴裏的肉吞下,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上殘留的醬汁,有些意猶未盡的說道:“海里的東西喫起來有種特別的味道,真是好喫呀。可惜這何羅魚只有一頭,要是能經常喫到就好了。”
不遠處,趙佗聽到胡亥的話,笑了笑。
也就是小孩子的適應性強,能喫的下海鮮。
你看坐在主位上的始皇帝只是從沸騰的鼎中夾了兩塊魷魚肉咀嚼,眉頭就皺了起來,放下箸,不再多食,可見始皇帝對於這種海物的味道並不太感冒。
“主要還是現在缺的東西太多了,沒辣椒,沒胡椒,沒味精雞精,更別說是孜然之類。這上好的大魷魚不能物盡其用,弄不出它真正的美味啊。”
趙佗無奈的搖了搖頭。
始皇帝雖然同意了趙佗開喫何羅魚的提議,但對於如何喫,卻是沒有頭緒,畢竟何羅魚在這個時代真的是非常稀少的東西,沒幾個人喫過。
有人提議用炙法來喫,在火上燒烤。
徐巿則說此物乃海中精華,不如膾食,可嚐到真正的海中美味。
這可把趙佗嚇了一跳。
所謂膾食,就是切成薄片生喫。
生喫魷魚,然後滿肚子寄生蟲嗎?
趙佗連忙開口勸阻,一番巧言之後,成功讓皇帝選擇了在鼎裏煮着喫,弄成了和後世的火鍋差不多的喫法,再配上醬汁蘸着喫,也算是別有風味,勉強能夠下肚。
這場獨特的宴飲上,谐冀允钞惈F之肉,又不時向皇帝拍上幾句馬屁,稱的上賓主盡歡。
唯有幾位方士的神色不是很好。
特別是徐巿,頻頻向趙佗注視,眼中充滿怨念。
要不是這位武功侯,他可就成功了啊!
趙佗對徐巿的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甚至還主動向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看到徐巿狼狽轉頭的模樣,趙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親身見到此人,他倒是想起一個有趣的事情。
徐巿(fú),在後世的小說裏常被寫作徐福和徐市(shì)。
其實這兩個名字恰恰都是巿字的誤抄,趙佗估摸着之所以會有這兩個名稱出現,問題大概還是出在書籍的抄錄上。
古代典籍珍貴,傳播時需要有人抄錄下來,而抄錄一般又分爲聽着抄和照着抄兩種。
聽着抄看不到原文,抄寫者聽到徐巿的名字時,自然會寫成最常見的“福”字,徐巿也就成了徐福。
照着抄,則更容易將巿字看成市字,相信大部分人第一眼看上去都會將其當成市,久而久之也就出現了徐市這個錯誤的叫法。
其實細察就會發現,福的讀音與市的字形相結合,正指出了此人的真名就叫做徐巿。
如今徐巿和盧生等人的計劃,被趙佗橫插一腳,並以仙境之說得到了始皇帝的認可。這代表除非在皇帝停留芝罘島上的時間裏,真的有海市蜃樓出現,否則蟹绞磕呐率钦f幹了脣舌,也不可能得到皇帝資助。
這讓他們對趙佗既幽怨,又感覺無力,只能暗自祈墩娴哪苡邢删称嬗^出現。
盧生則是在一番思索後,竟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武功侯之所以向皇帝建言,說不定是他得到了仙人的指示,仙人將要在芝罘島上展現仙境奇觀,以真正的取信皇帝。
武功侯先以此說開口,待到仙境奇觀出現後,皇帝將徹底相信仙人之說,從此再無疑慮。
“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說武功侯真的可以和仙人聯繫上?”
不管蟹绞啃难Y是什麼樣的想法,這場夜宴算是以歡快的氛圍結束。
晚宴之後,始皇帝並沒有立刻去齊王修建在島上的行宮中就寢,反而是頗有興致的帶着趙佗、子嬰、胡亥這幾個親眷去東邊的沙灘上夜觀滄海。
天上有明月高懸,海面上波光粼粼,浪花沐浴着銀輝,時而翻飛,時而奔騰,與白日景象大不相同。
“此滄海夜景,果真是壯麗絕倫,乃是關中之地絕難看到的美景啊。”
子嬰眺望遠方海面,忍不住感嘆起來。
胡亥則對着海面大叫道:“何羅魚,你要是聽到,就快快往我們這裏來吧!”
這話讓腥巳炭〔唤瓦B始皇帝也笑出了聲。
這大概就是他願意帶着胡亥東巡的原因,年紀尚幼的胡亥,時而機敏聰慧,時而又表現出純真無暇的姿態,讓皇帝十分的寵愛。
趙佗也笑了起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發現胡亥雖然聰明,但終究只是個小孩,甚至因爲長居宮中,相比外界的同齡孩童,心思實際上還要單純許多。
現在的胡亥,和趙佗印象中那個殘殺兄弟姐妹的秦二世相差甚遠,至少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趙佗沒必要對胡亥太過提防。
哪怕是看上去別有用心的趙高,趙佗只要不給他歷史上那個沙丘事變的機會,恐怕也不可能做到指鹿爲馬的地步。
好動的胡亥不一會兒就忍耐不住,拉着子嬰去沙灘上撿貝殼了。
除了不遠處守衛的中郎將蒙毅與幾個郎衛外,這裏只剩下始皇帝和趙佗兩人。
鹹溼的海風迎面吹來。
“趙佗,你說大海的盡頭會是什麼?”
始皇帝突然開口詢問,他眺望着遠處月光下一眼望不到頭的海面,目中光芒炯炯。
大海的盡頭?
趙佗微微皺眉,他自然知道這片海域的盡頭有什麼。
從此處過去,大概會看到日本列島,然後再往東,就能看到一片同樣廣袤無垠的大陸。
只是趙佗不能這樣說,始皇帝很清楚他的出身經歷,有些不符合身份的話必須要斟酌纔行。
略一思索後,趙佗就有了答案:“臣聞陰陽家說,大禹所序列之九州,合爲赤縣神州。在此之外,又有八個如赤縣神州大小的地方,此爲大九州。”
“以此觀之,臣認爲這大海的彼岸,當是其他大州,爲一處遼闊無垠,如同吾華夏九州一般的土地。其上或有蠻夷居住,可能也有國家城邦,只不過其物種風俗與我大秦迥異。”
趙佗說的,正是戰國末期很流行的大九州說,爲陰陽家的創始人鄒衍所創。
大九州說雖然還有一定的侷限性,但在某種程度上卻也和真實的世界相差不多。
始皇帝招攬陰陽家於咸陽推演五德終始,對於大九州說自然不陌生。
他點點頭,看向那目之所及,見不到盡頭的滄海,高聲開口。
“我大秦自先君襄公立國始,用五百餘年的時間統一了陰陽家所言的赤縣神州。”
“九州合一,四海歸秦。”
“但這不是大秦的終點,也不是朕的終點,朕所統治的土地絕不會僅僅以此爲限。待朕掃滅月氏,吞併西域,南平百越之後,就將探明所有未知的土地。朕要讓天下之土,盡歸秦國!”
“讓大秦,成爲天下唯一的國!”
趙佗身子一顫。
再次感受到了這位千古一帝的高傲與霸道。
先不說能不能做到,但至少始皇帝有這個心。
他是真的想要征服整個天下。
但很快,趙佗就發現始皇帝這番話似乎並不是在對他說。
因爲皇帝說話的時候,身子沒有動,依舊是盯着那無垠的滄海。
“好個皇帝,他這些話該不會是給所謂的仙人說的吧?皇帝要用這些話表明心跡,想讓仙人給他不死藥,然後讓他來完成這個一統全球的夢?”
趙佗心中思索,卻閉嘴不言,沒有去附和。
始皇帝獨自看了一會兒,不知想些什麼。
他轉頭看向趙佗,盯着眼前的女婿。
“趙佗,若是十天之內真有仙境奇觀出現,恐怕就真的是仙人之意,願意予不死藥於朕。彼時,朕當派遣方士們出海,以求不死藥。”
“願陛下如意。”
趙佗口中恭維起來,心中卻暗道:“不存在的,世間哪有什麼不死藥。”
誰料始皇帝接下來伸手拍了拍趙佗的肩頭,笑道:“若真能如意,朕當求取兩顆不死藥。”
趙佗愣住了。
始皇帝對着他點了點頭。
“朕一顆,你趙佗一顆。”
趙佗怔怔的看着皇帝。
始皇帝一反過去的嚴肅臉,對趙佗大笑:“天下有大九州,朕若想將其納入手中,當有秦將爲朕征伐。”
“所以你趙佗,也要陪着朕長生不老,爲朕打天下啊。”
“朕爲秦皇帝。”
“趙佗,爲朕之秦將。”
……
夜間,芝罘島上的行宮外,有海風呼嘯,遠處浪聲濤濤。
趙佗一夜未眠。
到了第二日,始皇帝擺開了大排場,海島之上旌旗飄揚,奉常帶來的樂官們更是叮咚咚的奏起了恢弘大氣的秦樂。
始皇帝身着正裝,帶着泄湟允⒋蟮那貒Y儀,祭祀了齊國八神主之一的陽主,完成了此番他東遊芝罘島的一個重要任務。
接下來便是繼續他在嶧山和泰山做過的事情,讓李斯執筆,泄そ晨淌⒈�
“維廿八年,時在孟秋……皇帝東遊,巡登之罘,照臨於海……六國回闢,貪戾無厭,虐殺不已……烹滅強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極……”
趙佗嘴裏嘀咕着刻石上的字句。
刻石的內容依舊是重複之前的那套,開篇宣傳六國有多麼的殘暴,然後始皇帝出手將這殘暴的六國烹滅,拯救天下黔首,立下了不世偉業。
妥妥的政治宣傳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