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492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侯生心頭明白,嘴裏依舊強辯道:“陛下,臣所言君侯無德,並非私德,而是因君侯征伐天下,積累殺氣於胸中,這才和藥性相牴觸,這三人雖是刑徒罪犯,卻和君侯情況不一樣,自是不會暴病。不過他們無陛下之聖德能承受藥性,想來早晚會生疾患。”

  看着侯生又勉強圓了過去。

  始皇帝冷冷道:“趙高,看看涉左更等人是否還在府外,讓他們進來。”

  “唯。”

  趙高領命,立刻往外走去。

  趙佗和嬴陰嫚一怔,然後就反應了過來,定然是皇帝在前來的路上碰到了涉間他們。

  接下來皇帝要做什麼,趙佗已經是想到了,看來這位帝國的主宰者,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這件事弄清楚。

  侯生說他趙佗是因爲征伐有殺氣,喫了藥丸後,和藥性相牴觸纔會暴病。那些刑徒沒有暴戾殺氣,就不會暴病,只能生小患。

  這話聽起來能勉強解釋,但刑徒所謂的小患卻不好看出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故而皇帝準備再試試征伐之將,食此藥物的影響。

  如果其他武將喫了這藥,也出現和趙佗一樣的症狀,那就證明侯生的理論是正確的。

  趙佗心中有些憂慮,不過看了那三個吞了藥的刑徒沒有事情,又看了眼喫了快半年藥的皇帝,心裏又放鬆了一些。

  畢竟是重金屬慢性毒藥,偶爾喫一次,問題應該不大。

  不一會兒,涉間、黑臀等人還真的被趙高帶了進來。

  看到躺在牀榻上臉色蒼白的趙佗,黑臀等人立刻面現哀容。

  “君侯。”

  黑臀輕聲呼喚,涉間、鍾離眛等人也是眼眶發紅,他們跟着趙佗南征北戰,何時見過趙佗有這般虛弱的模樣。

  因爲有始皇帝在,趙佗不便多說,便對他們微微頷首,笑道:“並無大事,爾等勿要擔憂。”

  見到腥诉M來,始皇帝轉頭目視趙高。

  趙高立刻明白,伸手一指侯生,然後對黑臀等人說道:“此方士說武功侯之所以暴病,乃是因爲長期征伐,胸中有殺戮之氣,暴戾無德,故而與藥性相牴觸,但其話語誰也不知真假……”

  趙高話沒說完,腥艘呀浿浪囊馑剂恕�

  黑臀立刻叫起來:“我黑臀隨君侯征伐六國,南征北戰數十場,手下不知砍了多少腦袋,若說功績,我自是不如君侯,但論暴戾無德,我黑臀定然是當仁不讓!還請陛下賜我黑臀一藥,不管結果如何,我黑臀皆是心甘情願!”

  中尉府司馬黑臀跪伏在地上,向始皇帝請求試藥。

  其餘涉間、鍾離眛、盧綰甚至酈商都一起跪地乞求。

  看着這一幕,始皇帝眉頭微皺,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

  他知道眼前的人都是從趙佗手下出來的,其中左更涉間、右庶長黑臀更是趙佗伐燕時就在一個什伍裏的同袍。

  這種經歷,他們有這樣的感情那很正常,反而若是刻意疏遠,那才該讓人注意。

  對始皇帝來說,秦國以虎符調兵的制度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沒有兵權在手的武功侯趙佗以及他的舊部,不會對帝國中樞帶來任何威脅。

  始皇帝臉色舒展,應下了黑臀的請求,讓他來試藥。

  夏無且立刻端來一枚藥物,這是昨日皇帝賜給趙佗的兩顆藥丸中剩下的那一顆。

  在夏無且詳嗤瓿舍幔謱⒋宋镉憗硌芯苛艘环贿^他只是醫者,並非方士,倒是看不出什麼,如今這一顆剩下的藥,正好做試驗。

  “多謝陛下賜藥!”

  黑臀對着皇帝感謝,然後又看了趙佗一眼,咧嘴一笑,伸手將那藥丸塞進口中,以清水吞嚥下去。

  趙佗默默看着這一幕。

  黑臀,這個在他麾下最爲衝動,最沒有能力的人,卻有着一顆最忠盏男摹�

  至於鍾離眛等人乞藥的模樣,趙佗也很感動。

  他之前的付出都是有回報的,人心果然都是肉長成,除了一些負義無情之輩,大多數人都是知道感恩的,你待人好,人亦待你好。

  不一會兒,黑臀便拍着肚子說道:“肚子裏暖洋洋一片,感覺還不錯啊。”

  說着,黑臀轉頭瞪着侯生道:“你這老方士,不是說什麼藥性和我們這些征戰沙場的武將犯衝嗎?怎麼君侯喫了出問題,我黑臀喫了反倒啥事也沒有!”

  侯生滿頭大汗。

  他哪知道武功侯是怎麼回事。

  他不過是在情急之間編出了一套胡說八道的玄學理論,寄希望於糊弄過去,求得保命。

  結果遇到長公主和始皇帝較真,還真的一個一個找來試驗,直接戳破了他的謊言。

  到了如今,他當然還可以藉口說趙佗是半夜發病,黑臀喫下之後,可能要過一會兒,但這樣不過是拖延死期,等到了明天,黑臀如果沒事,他的下場肯定更慘。

  侯生自然也可以說黑臀和趙佗情況不一樣,繼續在自己的理論上延伸。

  但看着始皇帝一臉冷漠,長公主柳眉倒豎,周圍腥伺慷暤哪樱钌阒涝倬幭氯ヒ膊贿^是抱薪救火,越編越難收場。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的下場已是可以看到。

  侯生全身顫慄,爲了活命,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扯下了自己剛纔的那番理論,只爲了尋求一線生機。

  侯生跪在地上,向着始皇帝大聲道:“陛下,臣剛纔說的話,都是臣自己的推想啊,或許武功侯之事,和所謂的征伐德行並無關聯,而是另有原因。但剛纔黑臀司馬和三個刑徒服食臣所獻藥物,都沒有暴病出事,就證明臣所獻的東西並無害處,陛下亦服食了半年,可曾出過問題?臣所獻的奇藥是無害的啊,武功侯之事,和臣完全無關!”

  腥硕俭@訝住了。

  就連趙佗都撐起了身子,盯着面前這個老方士。

  好一個光棍做法,這老傢伙眼見情況越來越不利,直接一口氣推翻自己剛纔的玄學理論,只說是推想。

  侯生緊抓住三個刑徒和黑臀喫藥沒事,皇帝喫了半年藥也沒出現問題這一點,來表明自己所獻的奇藥沒有問題,趙佗喫出事,那就是趙佗自己的問題,和他的藥完全無關。

  這般不要臉的操作,委實讓人感到震驚。

  趙佗心中冷笑一聲,不管侯生如何解釋,皇帝都不可能再信任他了。

  更別說,他趙佗還有一個殺手鐧,準備建言皇帝,嚴查方士煉藥的前科。

  趙佗相信,侯生獻給始皇帝的藥應該是經過許多次調配比例才弄出來的,將藥物出現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基本不會出現暴斃情況,只能變成慢性中毒。

  但在這個相對安全的比例出現之前,他們試驗的過程中,肯定煉出過不少毒藥,不管是用牲畜還是人體進行試驗,都會出現傷亡。

  這是一定的事情,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弄出安全的比例,都只能依靠不停的試驗。

  所以只需要對這些方士用刑,拿出“水刑”的方式,就可以從他們口中拷問出這些前科。

  藥物比例失衡,喫進肚子裏,就可能出現讓人暴斃、暴病的情況。

  有了那些喫藥死人的前科,那發生在趙佗身上的一切就都能解釋了,可能他趙佗喫下的那顆藥就正好是比例失衡,六顆藥裏面藥性最大的一顆。

  如果他趙佗沒喫,那就是始皇帝喫了。

  這樣說起來,他趙佗就相當於是給始皇帝擋了一劫,喫了那顆本該是始皇帝喫的毒藥。

  如此他不僅能得到始皇帝的感激。

  而且始皇帝在後怕下,也絕對饒不了這些煉藥的方士,多半直接死刑。

  趙佗將一切都計劃的很好。

  但可惜,他還沒開口,就有一道冷笑聲響起。

  “好一個你所獻的藥物沒有問題,可我家君侯正是喫了這藥纔出現的問題。所以若不是你的問題,難道是藥在中途被人調換,或是下了毒不成?”

  這句話一說出口,腥巳紘樀媚樕笞儭�

  中途被人調換?

  藥裏下毒?

  誰敢調換,誰敢下毒,這不是在暗示皇帝嗎?

  侯生也嚇得叫起來:“長公主,我沒有,我不是,這這這……”

  他臉上汗水直流,牙齒都在發抖。

  始皇帝神色陰沉,扭頭看着自己的長女。

  這也就是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在這裏開口,換成其他人,早讓人拉下去砍了。

  不過這時候,他不好出口呵斥,否則有捂嘴之嫌。

  嬴陰嫚此時已經站了起來,她盯着那侯生,冷聲道:“秦宮之中,父皇最爲寵信君侯,自是不會有任何傷害的想法。那麼這有毒的藥,可能是被奸人中途調換或是暗中下毒!”

  始皇帝臉色微松。

  中郎將蒙毅和兄欣桑约爸熊嚫钰w高卻是神色猛變。

  蒙毅是中郎將,負責宮中宿衛,如果真有人能在宮中偷換藥物和進行下毒,他逃不掉責任。

  而趙高是皇帝近臣,經常入宮侍衛,自然也有作案的嫌疑。

  聽到長公主這話,他們兩個人自然不可能安好,周圍郎衛也都緊張起來。

  真要發生了這種事,他們這些人恐怕也得遭受嚴查。

  好在嬴陰嫚接下來又道:“宮中有蒙中郎將守衛,戒備森嚴,外人難進宮中,更無行事之機會,也沒有做此事的膽量。所以藥物不可能在宮中出問題。”

  蒙毅和趙高皆是鬆了一口氣。

  始皇帝臉上露出了一抹興趣,覺得自己這女兒有些不一樣。

  趙佗抬頭,驚訝的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嬴陰嫚毫不在乎,一雙美眸直瞪着眼前的方士,厲聲道:“既然藥物不可能在宮中出現問題,那麼就只能是你們這些煉藥之人的問題,你獻的那顆藥,本來就有問題,對不對?”

  “不對……對……不對……”

  侯生縱使在外混了幾十年,現在也快被長公主這話逼瘋了。

  武功侯趙佗是喫了藥發病的,所以藥肯定有問題。

  如果他侯生獻藥的時候沒有問題,那豈不就是說明這事情是宮裏的人乾的?

  他要暗示皇帝準備暗害武功侯嗎?

  還是說蒙毅、趙高等宮中近臣,偷換藥物下毒?

  看着始皇帝面無表情的臉,蒙毅和趙高滿面的怒氣,周圍欣尚l怒目相視,他侯生哪敢說啊。

  說出來,始皇帝直接宰了他。

  但如果說他獻藥的時候就有問題,那豈不就是他暗藏禍心,故意去害始皇帝?

  他又怎能承認。

  這一刻,侯生感覺整個身體都麻了。

  他既不敢說自己獻的藥沒問題,又不敢說這藥有問題。

  他已經被這個邏輯給徹底套死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侯生哭叫起來:“陛下,臣不知道啊!陛下,臣冤枉的,臣還要給你煉不死藥呢!”

  聽到這話,始皇帝身子顫了顫,他側首,看了旁邊神色虛弱的趙佗一眼。

  然後冷冷開口。

  “所有煉藥的方士,坑之!”

第六百三十六章 :坑殺方士

  翌日一早,咸陽城中,繼武功侯趙佗服藥暴病後,一個勁爆的消息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要坑方士了!”

  “聽說是這些方士煉出來的藥有毒,進獻給皇帝,結果被武功侯誤服,故而暴病不起。”

  “嘶……豈不是說武功侯如果沒喫藥,那就是皇帝喫了。這是要下毒害死皇帝啊!”

  “我猜他們是心懷反意的六國餘孽,想要藉着煉藥來毒殺皇帝。”

  無數人議論感慨,在聽到要坑殺的消息後,全都往咸陽城外的灞橋邊奔去。

  他們要去看熱鬧,看皇帝坑殺方士的場景。

  黑色的秦旗在風中飄揚,全副武裝的中尉軍,押解着上百人往灞橋邊走去。

  其中方士大概二三十人,爲首者是著名煉藥方士侯生和他的那些弟子。

  除此外,還有十餘個其他派別的煉藥方士,他們邊走邊哭,同時對着侯生師徒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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