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侯生一臉的莫名其妙。
武功侯趙佗在大秦聲名顯赫,乃是皇帝寵臣,他自然是清楚,可這和他侯生有什麼關係?
侯生道:“武功侯暴病,當找醫者治療,你這麼慌張作甚。”
黑衣弟子哭着臉道:“聽說是昨日皇帝賜藥於武功侯,他喫了之後,今日就暴病不起啊!”
侯生瞬間呆住了,臉刷的一下變成了慘白色。
“武功侯喫了我的藥,暴病不起?”
……
武功侯趙佗暴病不起的消息,在“某些人”的推動下,瞬間傳遍整個咸陽,在這秦國的帝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作爲秦國家喻戶曉的當代將星,趙佗的名聲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再加上他打下的那些勝仗引得無數人的好感。
他這一病,立刻成爲當今咸陽最熱門的消息,牽動了無數人的心。
“君侯今年才二十餘歲吧,正是身體強健,精力充沛的時候,怎麼會突然暴病?”
一處食肆之中,惺晨途o張交談。
另一人道:“我聽說是昨日皇帝賜藥,武功侯回去之後沐浴更衣,服食此藥,這才暴病不起啊,一定是那藥的作用。”
有人驚愕道:“莫不是今上要行昔日昭襄王之事?”
嘶……
整個食肆之中,頓時響起一片吸涼氣的聲音。
昭襄王之事!
此人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傢伙都明白,指的就是當年秦昭襄王賜死武安君白起一事。
只是,武安君白起之所以被秦昭襄王賜死的,是因爲武安君拒絕了秦昭襄王讓他帶兵攻打趙國的命令,又被人說他口出怨言,故而被惱怒的秦王賜死杜郵亭。
但武功侯趙佗不是皇帝最寵信的大臣嗎?
而且武功侯還娶了皇帝的女兒,堪稱帝國支柱,和昔日的武安君處境並不一樣,怎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有人顫聲道:“前幾日,皇帝不是下詔減免今歲的天下賦稅嗎?我聽說這事情就是武功侯在朝堂上提議的,莫不是皇帝因爲此事……”
朝堂上的具體情形很少會流傳於民間,但減免天下賦稅的詔令影響頗大,還是有不少捕風捉影的消息廣爲流傳,出沒於黔首之嘴。
“閉嘴!你們這羣狗豎子,再胡亂議政,老夫立刻去告官,把你們全部抓去修帝陵。”
店主人罵罵咧咧的走過來,對着他們吼道:“你們是不是飯喫的太飽了,一羣黔首小民,整日裏聊着不該你們管的事情,再有下一次,全去當刑徒吧!”
腥瞬桓以傺裕皇茄壑斜е鉄o法掩飾。
武功侯竟爲了天下黔首減免賦稅,得罪了皇帝啊。
“武功侯啊,我的武功侯!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隔壁桌,一個絡腮鬍子的大漢,一邊往嘴裏灌着漿水,一邊哭叫起來。
……
“父親,你聽說了嗎?趙佗突然暴病,據說牀都下不了!”
當廷尉李斯忙完公務,回到府中的時候,李於便走過來,嘴裏激動的說着這個消息。
“我在廷尉府裏聽說了。”
李斯一邊往屋裏走,一邊頷首回應。
李於連忙跟上李斯的步伐,同時揮手讓周圍的下人離去。
他有些興奮地說道:“我聽說趙佗是喫了皇帝賜的藥才暴病不起,父親,現在外面都說,這是皇帝故意的,恐怕是要故意賜死趙佗。”
李斯腳步一頓,一臉驚愕的望過來。
“這怎麼可能!”
武功侯喫了藥,暴病不起的消息傳的很快,甚至廷尉府的小吏都在私下議論。
李斯也有耳聞,但可沒人敢在廷尉面前說這種陰终摚@說法完全出乎了李斯的預料。
“怎麼不可能。”
李於眼見四下無人,嘿嘿笑起來:“那趙佗才二十餘歲,又是軍伍出身,體魄強健,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暴病不起,而且還剛好是在喫了皇帝賜下的藥之後才這樣,這問題不是很顯然就出在那藥上面嗎?”
“如今我大秦已經滅了六國,並蕩平匈奴,擊破月氏,剩下的西南、河西、百越之地皆是蠻夷小邦,不足爲慮。皇帝已經不需要趙佗了!”
“趙佗立下赫赫功勳,現在已經成爲食邑六千戶的倫侯,近乎爬到了我大秦爵位的頂端,再往上除了一級徹侯之外,已經是升無可升了。最重要的是他還年輕啊。當今皇帝在,自然能鎮住趙佗,但若是皇帝歸去,天下何人能鎮的住他,諸公子之中無人能和趙佗抗衡。”
“皇帝肯定是想到了這一點,故而纔想要賜藥將其殺死,正是昔日越王勾踐所施展鳥盡弓藏的手段。趙佗一死,皇帝則再無隱患,哪怕日後歸去,二世皇帝亦能坐穩大秦江山。”
李斯被兒子這一堆陰终撜f的是滿臉喫驚。
他驚訝之後,又搖頭道:“以皇帝的手段,想殺趙佗,就和昔日昭襄王一般,賜下一劍就行了,何必弄什麼賜藥,而且他這不是暴病嗎?又沒有死掉。”
李於哼了一聲,解釋道:“這就是皇帝的高明之處了,當初越王勾踐殺文種,臭名流於後世。昭襄王賜殺武安君,讓秦人數代難忘。皇帝不想擔這個罵名,故而假意賜藥,實則毒殺,趙佗死了自然是好,如果沒死,想來劇毒之下,也活不了幾天,定然早於皇帝之前死掉。”
“而皇帝只需要將所有罪責推到那些煉藥的方士頭上,他就不用再承擔罵名了,如此手段,高,真是高,不愧是我大秦的皇帝。父親,你就等着看吧,這一次趙佗之事,擔責的定然是那些方士!”
李於昂着腦袋,非常自信。
李斯略一思索後,又緩緩搖了搖頭。
他沉聲道:“你有沒有想過,武功侯暴病,按一般情況,都該儘量隱瞞消息纔是,如何會在半日之間傳遍全城,這事情可不正常。”
李於咧嘴一笑,說道:“自然是趙佗搞得鬼了,他肯定看出了皇帝的賜死之意,這纔將事情鬧大,好讓皇帝收斂,甚至對他手下留情。那趙佗,也是個人精啊!”
李斯愣了下,然後一巴掌扇了過去。
……
巍巍秦宮之中。
始皇帝高坐帝榻,呼吸有些急促。
“武功侯喫了朕賜的藥,暴病不起。”
他抬起有些發紅的眸子,盯着殿中的姚賈道:“咸陽中有人說是朕賜下的藥有問題,欲殺武功侯?”
姚賈點點頭,說道:“有人將此事和當年的武安君聯繫起來。臣已命人巡查咸陽,有敢胡言者,盡數捕獲。”
始皇帝深深吸了口氣。
腦海裏浮現出昨日趙佗和他相笑而談的場景,他的心驀然間扯了一下。
“胡言亂語,竟敢污衊於朕,若有言者,盡數梟首示小!�
“唯。”
眼見姚賈領命退下後。
始皇帝有些疲憊的坐在榻上。
殿中,今日正侍奉始皇帝的中車府令趙高,有些心驚膽顫。
昨日始皇帝賜藥給趙佗的時候,他並不在,沒有見過當時的場景。
所以今天一聽說趙佗暴病的事情後,他也忍不住狐疑的看着始皇帝。
這麼巧嗎?
喫了你賜的藥,就暴病不起。
皇帝,該不會是真想殺了他那位兄弟吧?
他想起剛學了不久的“狡兔死,走狗烹”一語,忍不住滿腦袋胡思亂想。
就在趙高猜想的時候,耳邊傳來始皇帝的聲音。
“趙高,備車。”
“另傳夏無且。”
第六百三十三章 :君侯有疾
咸陽城黃金地段,佔地廣大的武功侯府邸外。
並沒有像許多人以爲的會有車水馬龍,許多咸陽大人物來看望武功侯的場景。
要知道武功侯可是喫了皇帝賜下的藥,才暴病不起的。
這事情光是聽在耳朵裏,就讓人覺得不正常。
更別說現在咸陽城裏各種風言風語,四處都有謠言在傳播。
據說中尉軍在城裏抓的胡亂造謠的人足有十餘個,如今腦袋已經懸掛起來示辛恕�
朝堂上的公卿,大多都是人精,在事態沒有弄清楚之前,誰敢摻和進來啊。
能在此時關心武功侯,並來此看望的,大概也就是他那幾個真正的親信了。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看看君侯!”
黑臀站在門口,對擋在門前的侯府管家大聲叫起來。
身後,留在咸陽城的涉間、盧綰、鍾離眛、酈食其、酈商全都來了。
至於蕭何、樊噲、曹參三人,則是在受封之後,先回了泗水郡,等待日後的任命,並沒有在此。
黑臀、涉間等人一個個面色激動,希望能入府看望趙佗。
擋在門前的人名爲孟忠,是長公主陪嫁來的人,因其做事認真,頗有能力,故而被任命爲侯府管家。
如今面對這一個個激動的想要進府的高爵者,孟忠不免緊張道:“諸位勿要爲難小人了,君侯已經吩咐今日不見客,還請諸位先回去吧。”
“不可能,君侯最愛吾等,他不可能不見我們的,讓我看看君侯吧。”
黑臀嘶聲叫了起來,眼睛裏已是飽含淚水。
鍾離眛和盧綰也跟着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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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忠知道眼前的人都是武功侯的親信,略微猶豫了一下,便道:“回酈左更,君侯只是身體有恙,不便行動,其餘無礙。諸位到來的事情,我已經向君侯通稟過了,他說請諸位先回去,日後恢復過來,便邀請諸位前來一敘。”
酈食其想到昨日和趙佗交談,對方還生龍活虎,與他暢聊方士的場景,不由微微一嘆。
他止住叫嚷的黑臀道:“君侯既然這麼說了,吾等也不要在此打擾君侯,先回去吧。”
黑臀咬牙道:“君侯暴病不起,還不知是什麼樣子,真是痛煞我心,若是不能親眼見到君侯,我又怎麼能回去啊。”
“夠了,君侯吩咐,你不準違抗。”
說話的是涉間,他紅着眼盯着黑臀,攏在袖中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黑臀被涉間一瞪,低首含淚道:“涉間,君侯他……”
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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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皇帝的車駕。
……
“陛下,武功侯府已到。”
趙高熟練的停下馬車,對車中的始皇帝恭聲回稟。
車輿中傳來淡淡的“嗯”聲。
始皇帝撈開車簾,從輿中走下來。
“臣等拜見陛下。”
酈食其等人遠遠看到,一齊跪伏着行禮叩拜。
始皇帝掃了他們一眼,見到都是“趙黨”之人,便點頭應了一聲,揮手讓他們免禮,然後大步往侯府中走去。
看着皇帝往侯府走去,黑臀咬着牙,又向涉間望去。
涉間面無表情。
鍾離眛和盧綰兩人握緊了拳頭,緊盯着皇帝的背影。
酈食其小聲道:“君侯是皇帝之婿,又爲國之棟樑,深得皇帝喜愛,現在皇帝親自來看望君侯,我看跟在他後面的那人是御醫夏無且,應該是特意來爲君侯醫治。爾等千萬不可亂信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