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嗯,你做的對。要是因爲想活捉對方而束手束腳,讓這個右谷蠡王趁機逃掉,之後再聚集匈奴殘兵逃竄,就要麻煩許多了。”
說到這裏,趙佗讚道:“你這樊噲,萬軍之中取胡王首級,可謂勇冠三軍矣,此番戰事了結,我自當爲你記下大功。”
趙佗又誇讚了樊噲兩句,同時讓其他人加緊清理戰場。
很快這裏的空氣就變得灼熱起來,瀰漫着各種煙塵。
趙佗看了一眼北方的火勢,知道大火要不了多久就會燒到這裏,便不再遲疑,立刻帶領此處秦軍南下。
中途他們又匯合了清理完戰場的月氏騎兵,再度奔馳數十里後,抵達秦軍大營所在的地方。
這裏離北方火場還有一段距離,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草原燃燒後的味道,而是沒有散去的血腥味。
趙佗目光所見,只見大營外,到處都是匈奴人馬的屍體。
秦卒們在戰場上一邊小心的清理着殘留的鐵蒺藜,一邊將那些死馬扛到武剛車上,這些馬肉可都是好東西,足以讓士卒大饗一頓。
見到大軍迴歸,並且還押着一連串的匈奴人馬,此處留守的秦卒全都興奮的叫嚷起來。
留守此地的主將楊原,帶着王離、司馬良等將前來迎接。
“恭喜上將軍大獲全勝!”
楊原邁步上前,向趙佗恭敬的行了一禮。
上將軍在這一戰中的各種佈置讓他十分佩服,已是心悅辗�
“若無楊將軍在大營鎮守,讓頭曼攻而不得,只能悻悻北歸,我也難得大勝,此番大勝亦是諸君之功啊!”
趙佗笑呵呵開口,這話一出來讓楊原、王離等人嘴角笑開了花。
上將軍,果然愛分功於腥恕�
這樣的好將軍,誰又不愛呢?
一番寒暄後,楊原立刻向趙佗稟報了他們這一夜攻防戰的斬獲。
此戰共殺死匈奴一千六百多人。
因爲是黑夜中的防守反擊,再加上匈奴人反應和撤退的也快,故而秦軍殺傷不算多,更沒有俘虜。
畢竟沒人願意養一個受傷的匈奴人,所以匈奴大軍撤退後,那些傷了身體留在戰場上的匈奴人全都被清理戰場的秦卒順手捅死,也算爲他們結束這一生的痛苦,順帶拿些首級軍功。
這時候回到大營後,因爲有營中的大量軍法吏加入,很快就統計出了北邊那一戰的斬獲。
秦軍和月氏騎兵加在一起,共割了九千五百多隻耳朵,另俘獲了兩萬多投降的匈奴人,以及大量的戰馬。
前前後後加起來,這一天一夜,秦軍殺傷和俘虜的匈奴騎兵就達到了三萬以上。
這個數字乍一看不算多,但實際上已經是整個匈奴三分之一以上的軍力。
要知道頭曼單于手下都只有八萬匈奴兵,這樣的傷亡對草原民族來說是真正的重創。
更別說他們還殺了匈奴的左、右谷蠡王,以及擒獲了左大將、右骨都侯等匈奴高層,除了在逃的頭曼單于外,可謂是將匈奴的上層精英一網打盡。
在短暫清理完斬獲之後,爲防止北邊的火勢蔓延過來,趙佗立刻下令,全軍開始拔營南下,先將步卒和輜重撤退到北河南岸再說。
這也是趙佗下定決心,日後不再輕易施展火攻的原因。
這玩意兒一旦燒起來,就隨風而動,基本不是人可以熄滅的。一個弄不好,直接燒到自己身上來,現在的情況不是秦軍想着怎麼殺敵,而是先跑到河對岸比較安全。
等到傍晚時候,秦軍有序的通過舟師回到北河南岸,大火還沒有燒到此處,反而是前去追擊頭曼單于的蘇迦莎回來了。
北河南岸新紮下的秦軍大營中。
趙佗坐在主位,目光盯着擺在木案上的一個血淋淋的人頭,以及放在旁邊尚沾染着血色的金制鷹冠。
“大單于,沒想到初次見面,是這樣的場景。”
趙佗幽幽一嘆。
頭曼。
史書上有記載的第一個匈奴單于。
在他的手上,匈奴開始壯大,佔據廣袤的中部草原,併吞大大小小的部落,最終成爲邊於三國的強大草原勢力,與月氏、東胡並列,號爲草原三強。
在歷史上,頭曼就算被蒙恬擊敗後,依舊保有大量實力,在漠北休養生息,直到他的兒子冒頓弒父奪位,帶領匈奴走向輝煌,壓得南方漢人抬不起頭來,只能送女和親,以求喘息。
就是這樣一個歷史留名的大人物,現在卻死在了這裏。
“頭曼和兩個谷蠡王一死,被打殘了的匈奴更將四分五裂,再也沒有興起的可能。冒頓,歷史上的狼之子,現在的東胡質子,任他能力再強也沒用了。”
“更別說,匈奴不僅是草原上的野狼,更可以打斷了脊樑,訓成一條看門狗。”
趙佗心中低語,目光望向跪在帳中,瑟瑟發抖的一人。
那是匈奴的右大將,伊韓邪。
這傢伙被蘇迦莎一起給抓了回來。
第六百零五章 :北伐落幕
“上將軍!”
“我一直牢記着上將軍的教誨,潛伏在頭曼身邊,爲大秦做間人。我努力說服頭曼半渡而擊,完成上將軍交給我的任務。”
“在頭曼見勢不妙帶人逃跑的時候,我跟在頭曼身邊,尋機砍了他的腦袋,就是想要獻給上將軍。”
伊韓邪跪在地上,嘴裏訴說着自己對大秦的貢獻。
他瞥了眼旁邊嘴角含笑的蘇迦莎,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又補了句:“在我殺死頭曼之後,幸好有蘇迦莎貴女及時趕到,幫我解決了那些王庭守衛,這才能順利將頭曼的頭顱帶回來,獻給上將軍。”
趙佗的目光在伊韓邪和蘇迦莎的臉上各自看了下。
這是他埋在頭曼單于身邊的兩顆暗子。
吳孫子說: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謂神紀,人君之寶也。
趙佗控制敵方高層爲自己的間人奸細,正是五間中的內間之計,如今一用,果然屢建奇功,不僅大破匈奴,就連頭曼的腦袋都給割了下來。
秦國以軍功賜爵,有功必賞,這兩人立下如此大功,趙佗自然不會吞沒。
看了眼臉上既有擔憂,又充滿渴望的伊韓邪。
趙佗淡淡說道:“我之前說只要你幫助我消滅頭曼,你就是新的匈奴單于。我爲秦國上將軍,自是不會食言欺你。軍中的俘虜我會交給你一部分,再讓你收攏這片草原上的匈奴人。”
“日後,你就是我大秦屬邦匈奴的單于,爲我大秦看護北疆,如何?”
在酈食其翻譯後。
伊韓邪滿臉狂喜。
要不是上將軍面前有兩個雄壯的親衛守着,他恨不得撲上去,狠狠親吻上將軍的腳尖。
他學着秦人的禮儀,在地上磕着腦袋道:“伊韓邪自是願意,日後我伊韓邪一定爲大秦看護北疆,成爲上將軍最忠實的一條看戶之犬!”
聽完譯者的轉述,趙佗眉頭皺了皺,糾正道:“不是我,是皇帝!”
“是是是,我們匈奴日後就是大秦皇帝和上將軍的看戶犬,永不背叛!”
伊韓邪露出巴結的笑容,心中早已狂喜無比。
除了趙佗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外,成爲新的匈奴單于,何嘗不是一個驅使他背叛頭曼的原因。
如今心願得償,哪怕是給秦人當狗又如何,總比像頭曼和那兩位谷蠡王一樣,身首異處的好吧。
見到伊韓邪的臣服姿態,趙佗滿意的點點頭。
秦始皇一直不喜歡周代的分封制度,認爲那是天下禍亂的源頭,而且還會削弱君主手中的權力,讓中央不像中央,地方不像地方。
連帶着,皇帝也不喜歡周代五服裏的“夷蠻要服,戎翟荒服”。
他認爲蠻夷戎狄離得中央遠,住在窮山僻壤又如何,憑什麼就不能讓秦人去管轄,而只能當做朝貢國?
朝貢有什麼意思?
哪有直接統治的爽。
所以大秦不需要朝貢國,只需要打垮了對方,將其收爲屬邦。
所謂屬邦,就是兩漢時代因避劉邦諱改做的“屬國”。
是中央朝廷爲了安置歸附蠻夷而設的行政區劃,保持其國號和本國之俗不變,但要接受秦吏的統治,設置屬邦都尉,一切聽從中央的調遣。
之前趙佗南征楚地,打垮的于越,就在戰後被設爲秦國屬邦,其君主越王無友降爲越君,歸秦人所領導。
現在趙佗在這北邊打敗了匈奴,也是準備按照這個模式進行處理。
以伊韓邪爲新任的匈奴單于,收攏被打殘的匈奴人,組建一個秦吏管理下的新匈奴。
讓他們在這陰山下的草原放牧,爲大秦提供牛羊馬匹的同時,並擔當守衛北疆,防護北邊匈奴殘部的重任,也就是所謂的以胡制胡。
而且在戰爭的時候,秦軍還能從他們這裏抽調騎兵,作爲歸義軍使用。
不過蠻夷之心不可輕信,趙佗自然是要準備一些防範手段,他準備將一部分月氏人遷到陰山腳下來,和伊韓邪的新匈奴共分中部草原。
匈奴和月氏素來不睦,再加上這一次大戰中月氏重創了匈奴人,兩方基本不可能勾結在一起,正好拿來相互制衡。
如果其中一方對大秦生出異心,另一方定然不會坐視不理,再加上被派到這裏管轄的秦吏以及鎮守的邊軍,就達成了三方監視的局面。
“如此,則大秦北疆可定。”
趙佗覺得自己這規劃不錯,而且皇帝也多半會同意。
安撫好伊韓邪後,趙佗就讓他下去清點軍中的俘虜,招降被俘獲的那些匈奴貴族。
當然他只能帶走一部分,畢竟秦軍班師的時候,還得帶一部分俘虜回咸陽行獻俘大禮,那些人的下場可就不一定好了。
待到伊韓邪千恩萬謝的下去後,趙佗的目光才落到蘇迦莎的身上。
“你知道伊韓邪是我的人?”
蘇迦莎躬身道:“他提到半渡而擊的時候,妾有些猜測。等到上將軍特意派使者送信給頭曼,以此給伊韓邪證明清白的時候,就確定下來。當然,最主要還是頭曼的半渡而擊碰的頭破血流,可見此人正是上將軍所派。”
趙佗點頭。
他注視着眼前這個高鼻大眼,眼眸略帶湛藍的女子,問道:“你爲什麼不趁機殺了他?伊韓邪殺了頭曼,這是大功,你在遇到他的時候,完全可以將他一起殺掉,將這功勞獨攬,當時周圍都是你的人,你這樣做,沒人能發現。”
蘇迦莎輕聲道:“上將軍需要一個新的匈奴單于。至於我的功勞,已經夠多了。”
趙佗沉默下來,認真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心裏暗暗感嘆。
幸好蘇迦莎是個女子,如果她是個男人的話,趙佗恐怕不會放過。
趙佗讚道:“做的很好,你這一次獻上破匈奇策,又親自帶人爲我間於匈奴,帶來匈奴的夜襲計劃,在關鍵時刻擊殺匈奴左谷蠡王並攻破匈奴大軍,最後又帶回頭曼的首級。你的功勞,當爲此戰之冠,我自當爲你稟於皇帝。你會得到的應有的賞賜。”
蘇迦莎微微一笑,再度躬身道:“妾之功勞不足掛齒,只願隨上將軍征戰沙場,爲大秦開疆拓土。”
她眼中有光芒在閃爍,聲音也高昂道:“妾有爲大秦破月氏之策,可助上將軍擊滅月氏,奪取河西之地!”
趙佗怔了怔,反應過來後並沒有表現出蘇迦莎想象中感興趣的神色,反而有些意興闌珊。
他搖頭道:“寒冬即將來臨,屆時河道冰封,我軍後路糧道將會斷絕。我不會再行征伐,將率大軍班師回朝,讓士卒們也能有休息的時間。”
“至於攻取河西之事,應該到明年開春後再行考慮了。到時候情況又會有所不同,你的策略,到時候再說吧。而且……”
說到這裏,趙佗沉聲道:“攻取河西,恐怕會另遣將來。”
蘇迦莎眸子裏的光一下黯淡了。
她低着腦袋,輕輕道:“是,妾知道了。”
趙佗頷首。
他不知道蘇迦莎剛纔急切的想要獻上攻取河西的策略,是爲了繼續立功,還是有其他什麼目的。
但趙佗的北伐之戰結束了。
除了即將進入寒冬,導致糧道難以爲繼的客觀原因外。匈奴的被擊破,頭曼的死亡,已經達成了趙佗北伐的目的。
來自後世的趙佗很清楚,匈奴這個部族如果放任不管,日後將會成長爲何等兇殘的猛獸。
所以他一直提心吊膽,之所以在朝堂上竭力促成北伐之事,就是爲了搶先消滅匈奴,將這個華夏的心頭大患扼殺於搖籃中。
現在頭曼已經死了,匈奴也被打殘,並被收爲大秦的看門狗。趙佗自然是大大的鬆了口氣,對於繼續征戰沙場,開疆拓土的興趣就沒有那麼強烈了。
而且以趙佗收復河南地,擊破月氏、消滅匈奴的戰功,回咸陽之後被封爲倫侯(關內侯)基本上是穩了。
倫侯是十九級爵位,再往上就是最頂級的列侯(徹侯)。
從十九級升到二十級,需要的經驗非常多。
趙佗就算再多打爆一個月氏王庭,佔據河西,估計也夠不上升爲列侯的功勞,故而沒必要繼續喫獨食,還是分給其他將領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