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唯有蘇迦莎那一叛,讓他難以平息心頭的怒火。
假設蘇迦莎沒有帶月氏人背叛他,那麼頭曼單于從秦軍圍殺的戰場中逃出來後,就可以和烏鹿虛以及其他各部的匈奴人匯合。
那樣他就還有好幾萬人的戰力,不說反殺秦軍,好歹能有自保之力,邊退邊走。
他甚至想好了後續的計劃,可以帶着剩下的匈奴部族退往東部草原,和強大的東胡聯合在一起,藉助東胡的勢力抵抗秦軍,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但蘇迦莎的這一叛,卻是斷掉了頭曼單于所有的退路。
左谷蠡王烏鹿虛被月氏死士刺殺,其部性诨靵y中被月氏騎兵擊破,包括其他匈奴小貴族在內的各部族人紛紛四散而逃,讓他這個大單于失去了收聚殘兵的機會。
最可惡的是蘇迦莎竟然還不念舊情,一路帶兵追殺他。
“賤女人,背叛者!”
“要是讓本單于捉住你,一定要親自縱馬將你踩成肉醬!”
頭曼單于越想越氣,嘴裏罵罵咧咧。
罵着罵着,頭曼單于就感覺口渴起來。
一夜奔襲,半日廝殺,半日的逃命,他早就又累又渴,呼喚道:“伊韓邪,給我取清水來!”
“只有血水,安有清水。”
伊韓邪走過來,面無表情的說着。
他們一路奔馳,路上早就將水囊喝的乾乾淨淨,這時候哪來的水喝。
“混賬!”
頭曼單于聽出伊韓邪口中的諷刺,立刻罵了一句。
不過這時候他也沒了大發雷霆的力氣,勉強抬起頭掃了一眼周圍。
只見這裏是一片陌生的原野,周圍草木枯黃,泛着淡淡的淒涼。
“讓人去給本單于尋水來,要不然就要渴死了!”
頭曼單于實在不想動,又躺回草地上,命令伊韓邪讓手下去尋找水源。
伊韓邪看着地上癱的不想動的頭曼單于,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
這一次,他乖巧的聽從頭曼單于的命令,將跟隨的王庭精銳全派出去找水了。
又飢又渴的頭曼單于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他只是軟軟的躺在草地上,感受着秋風吹拂過原野帶來的涼爽。
“趙佗啊趙佗,你怎麼如此陰險狡詐,爲什麼要讓我遇到你這樣的敵人!”
頭曼單于喃喃着。
到了現在,他哪裏還不明白蘇迦莎和那兩萬月氏人,就是秦將趙佗派過來的臥底。
從頭到尾,他都被其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竟然還天真的想要娶蘇迦莎作爲大閼氏,並將兩萬月氏騎兵收入帳下。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啊。
“不過我是不會被打倒的,我是天所立的撐犁孤塗單于,縱然被你趙佗打倒,但我還是會重新站起來的!”
“趙佗,你又能奈我如何!”
頭曼單于在心中怒吼着,他有一顆不屈的心。
直到陰影從天而降,將他徽帧�
“伊韓邪?”
“你竟敢俯視本單于!”
頭曼單于躺在地上,怒視着站在他面前的伊韓邪。
這位匈奴的右大將,魁梧壯碩的身體將陽光遮擋,讓頭曼單于處於他的陰影中。
對頭曼單于來說,這樣的姿勢就是一種侮辱。
偉大的撐犁孤塗單于,怎麼可以被人俯視!
喫了狗膽的伊韓邪,平日裏怎麼沒看出他是這種人。
頭曼單于掙扎着要站起來。
但伊韓邪的手更快,一隻手如同閃電般探出,抓住了頭曼單于胸口的衣服將他提住,同時另一隻手握着一柄青銅匕首,抵在了頭曼單于的脖子上。
肌膚上傳來的刺痛感讓頭曼單于頭皮發麻,一顆心都快蹦了出來。
頭曼單于不敢反抗,因爲伊韓邪是匈奴右大將,是整個部族出了名的勇士,武力值遠在他之上,如今又手握匕首抵着他的喉嚨,這可太嚇人了。
“伊韓邪,你要做什麼,你信不信我只要叫一聲,我的王庭守衛就能衝過來將你剁成肉醬!”
伊韓邪嘿笑道:“你叫呀,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用,他們全給你找水去了。”
頭曼單于臉色一黑,知道自己是中了這奸俚脑幱嫛�
他放低聲音,說道:“伊韓邪,如今匈奴被秦軍擊敗,我們的部族正處於隨時都會滅亡的時刻,族人需要我,匈奴需要我啊,在這種時候,你爲什麼還要這樣做?”
伊韓邪沉默了片刻。
他注視着眼前的頭曼單于,冷冷開口。
“對不起,我是間諜。”
頭曼單于徹底愣住了。
他的所有雄心壯志,都被伊韓邪這句話擊的粉碎。
頭曼單于明白了,他滿臉苦澀:“你是趙佗派過來的?什麼時候,是你在大河被秦軍擊破的時候嗎?”
這話像是觸碰到了伊韓邪內心的傷口,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立刻惡狠狠的說道:“是又怎麼樣,你根本不知道那個趙佗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殘忍和可怕,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頭曼單于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伊韓邪。
他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剛猛雄健的草原勇士,怎麼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秦人收服,還心甘情願的回到匈奴當臥底。
趙佗,竟可怕如斯!
但頭曼單于不想死,他乾笑道:“趙佗再可怕,他的手也伸不到這麼遠來。伊韓邪,你不要怕,你放了我,咱們逃得遠遠的,聚集逃散的族人後,咱們就往漠北跑,不再和秦人打交道。”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讓你做大單于,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
伊韓邪嘴角微勾,低聲道:“既是如此,大單于,我只想要你的一樣東西。”
頭曼單于哆嗦着嘴脣:“你想要什麼?”
“你的人頭。”
伊韓邪說着,眼中兇芒大盛,手裏的匕首用力一滑,瞬間割破了頭曼單于的喉嚨。
殷紅的血飈射出來,濺了伊韓邪一臉。
“咯……咯……咯……”
頭曼單于喉嚨噴着血,嘴裏發出幾道怪異的聲音,整個人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再沒了聲響。
伊韓邪怔怔的看着這一幕。
良久,他低下身子,從死去的頭曼單于頭上取下染血的鷹冠,然後在自己的腦袋上試着戴了戴。
他的耳旁,彷彿又響起了秦人充滿誘惑的聲音。
“殺了頭曼,你就是大單于!”
“從今以後,我就是大單于!”
伊韓邪喃喃着,目光盯着地上那具被血泊浸染的屍體,嘴角的笑容越來越盛。
直到遠處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
伊韓邪連忙側首看過去。
馬蹄踐踏大地的聲音由遠及近,那是一支剛剛經歷過廝殺的數千人的草原軍隊。
他們看上去很疲憊,許多人身上還帶着傷,但臉上的神情卻十分激動。
一雙雙目光全向着伊韓邪所在的方向望過來。
特別是其中一個騎在戰馬上的月氏女人。
她漂亮的雙眸閃爍着光,注視着伊韓邪,特別是他頭上那頂閃亮的鷹冠。
第六百零四章 :戰爭斬獲
火焰在北部草原燃燒,隨着大風向着四方蔓延,沖天的煙塵徽终麄�天空,草原上的牛羊馬匹,各類動物紛紛倉皇奔逃,遠遠望去,這副場面就像是末日降臨。
“這樣的燎原大火,要是換到後世,怕不是得將牢底坐穿。”
趙佗眺望映照了整個北部天空的熊熊烈焰,不由嘀咕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戰爭中使用大規模的火攻,哪怕趙佗身經百戰,心裏還是免不了一些小緊張。
他這次火燒草原的核心目的,是爲了用大火勾引頭曼單于回援頭曼城,好讓秦軍在半道上以逸待勞,破擊匈奴大軍。
整體致裕悬c像齊孫子的圍魏救趙之策。
事實上,秦軍也確實達到了想要的戰術目的。匈奴人見到後方火起,匆忙回援,奔馳數十里而至,在隊列混亂以及人馬疲憊的情況下被秦軍正面擊敗,讓趙佗取得了整場戰爭的決定性勝利。
但戰鬥之後,這場大火將蔓延到何方,什麼時候纔會熄滅,最終又會造成怎樣的結果,誰也不知道。
趙佗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局面的感覺,而且這場大火對草原人、獸造成的傷害也確實挺大。
“玩火者必自焚,如果沒有必要,還是少用這類招數爲妙。”
趙佗心中暗暗警惕。
然後他便將此事拋往腦後,秦軍雖然在這裏擊破了匈奴主力,但需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
首先就是南邊的匈奴大軍。
整場戰鬥中,讓趙佗感到疑惑的一點就是頭曼單于帶來的這部分匈奴人數量不夠,按推測來看,他們的後方應該還有其他部族纔對,只是因爲長途奔襲而前後脫節。
但奇怪的是,直到秦軍騎兵擊破了頭曼單于和右谷蠡王的主力部隊,他們後方的匈奴人依舊沒有趕到。
心中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月氏信使帶來了南邊的戰況。
趙佗埋在匈奴內部的棋子在關鍵時候發揮了作用,月氏死士暗殺匈奴左谷蠡王烏鹿虛。兩萬月氏騎兵在戰場上突然暴起,從後面捅了匈奴人一刀,擊破了位於中間的匈奴大軍,這就是他們無法及時支援頭曼單于的原因。
“上將軍說的沒錯,這蘇迦莎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真會選擇動手的時機啊,這一次可是立下了大功!”
陳平聽到這個消息後十分驚訝,他之前還擔心那兩萬月氏騎兵如果沒跟上這場大戰,就會白白浪費他們的戰力。哪料到對方捅出了關鍵性的一刀,幫助秦軍成功擊破了匈奴大軍,而且還殺了一個匈奴王,這功勞可一點都不小。
想到這裏,陳平又帶着希冀道:“不知道她能不能將頭曼捉住。”
趙佗笑了笑,眼中閃過期待。
不過在當今情況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鳴金收兵,讓士卒不要追趕那些逃跑的匈奴人!”
趙佗適時的下達收兵命令。
秦人不熟悉草原環境,如果興致上頭,一路追逐匈奴人而走,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很容易就會在草原上迷路。
而且北方的大火隨時可能南下,現在不是追擊的好時候。
秦軍軍令如山,在鳴金聲響後,秦卒們放棄追趕匈奴人,開始聚攏,並在各級軍吏的指揮下,清點斬獲,救護傷員和尋找戰死袍澤的屍體。
因爲大火可能南下的緣故,秦軍沒有時間割首級,趙佗就按照春秋時代戰爭的慣例,“折馘(guó)”以報功。
所謂折馘,就是割去敵人的左耳。
這東西可比人頭好割,又方便攜帶回去清點,很適合在這種緊急的時候使用。
“上將軍,我殺了一個匈奴大貴人,他們說這是匈奴人的右谷蠡王!”
激動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全身披甲的壯漢大步走來,身上的鐵甲叮噹作響,他的大手裏還提着一個滴血的人頭。
“右谷蠡王?”
趙佗怔了怔,盯着樊噲手上的那個人頭。
樊噲嘿嘿一笑,說道:“本來想活捉的,結果戰場上亂糟糟一片,這傢伙又有一堆親衛上來阻擋,我怕他跑掉,只能先一槊戳死了纔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