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眯着眼,低語道:“不過這一把火下來,足以爲大秦贏得數十年的北方安寧,值了。”
……
黑夜即將退去。
在南方的戰場,廝殺聲在逐漸衰減。
秦軍在軍營外灑下了許多鐵蒺藜,又挖了陷馬坑,壕溝作爲防禦手段。
導致匈奴人發動的這場夜襲,甚至比之前攻打秦軍卻月陣的時候還要悽慘。
大量戰馬因陷馬坑而折斷馬腿摔倒,因鐵蒺藜而亂竄亂跳,打亂了整個匈奴的進攻節奏,失去了偷襲的突然性,使早有準備的秦軍很快就佈置好各處防禦位置,守得滴水不漏。
而位於後方的頭曼單于因爲天色的緣故,無法知悉前方戰況,只知道秦人在營外設置了許多對付騎兵的陷阱,至於秦軍的狀態,他無法探知。
所以他決定讓匈奴人下馬,殺入營中,這樣一來秦人挖的那些陷馬坑和壕溝就沒有多大用處了。
只要匈奴勇士的速度夠快,在秦軍反應過來之前衝入秦營,一樣能夠大獲全勝。
隨着命令下達,各部匈奴勇士下馬,欲要殺入秦營,結果面對的是秦軍的矛鈹叢林。
他們手裏的小短矛、小短刀還沒發揮作用,就被躲在武剛車後面的秦卒一矛給戳死了。
因爲黑夜的關係,前方的匈奴人被戳死了,後面的匈奴人還不知道,依舊無所畏懼的向着秦營發動衝鋒,導致上去一個就被殺死一個,這場面就像是爭着送人頭一般的,倒是將營中的秦軍驚了一下。
“這些匈奴人竟如此悍勇,不怕死傷!”
王陵讚歎了一聲,順手一矛捅出,將一個哇哇叫着衝過來的匈奴人戳翻在地上。
奚涓和王吸二人也拿着長武器往外捅着,嘴裏還笑道:“好胡人,全是來送人頭的,這下打完仗回去,乃公能當個不更了!”
不過這樣的情況沒有持續多久,就被烏鹿虛、須卜當等匈奴王發現了。
他們一個個氣的胸口差點炸開,忙叫着開始收兵,同時他們往頭曼單于的方向奔去,要當面說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大單于,看秦人這架勢,恐怕是看穿了你那詐降襲擊的計策,他們佈置了這麼多陷阱,就是在等着咱們跳進來了,這仗不能再打了!”
烏鹿虛咬牙切齒。
須卜當也叫道:“是啊,這什麼送死的夜襲。再打下去,我的族人可是要死光了,這完全就是個陷阱,我要撤了!”
頭曼單于面色鐵青,兩個谷蠡王話中已經是充滿了不滿的意味,不僅是他們兩個,恐怕整個匈奴上下大大小小的貴人全都對他這個計劃充滿了怨恨。
“這明明是一個打敗秦人的好計郑瑺懯颤N會弄成這樣?”
“一定是趙佗,這該死的趙佗看穿了我的計郑麪懯颤N這麼狡猾?”
“我看他纔是一頭狼,一頭狡猾奸詐的秦狼!”
頭曼單于牙齒咬得咔咔響,拳頭已經緊緊握在了一起。
然而還沒等他做出新的決策,幾個匈奴人就叫起來。
“火!”
“大火!”
頭曼單于怒道:“什麼火?我心裏才全是火!”
然而當他回頭之時,整張臉都驚住了。
頭曼單于喃喃道:“火……”
第六百章 :守火待狼
“火!”
“怎麼會有火!”
匈奴人回望北方,全都驚恐的叫嚷起來。
那裏有烈焰沖天,哪怕隔了數十里的距離,在漆黑的夜晚依舊醒目。
紅色的光芒,刺痛了他們的眼眸。
遊牧之民,最怕草原火災,這就是他們的噩夢。
火焰燃燒的位置,恰恰正是他們部族所在的方向。
“爲什麼在我夜襲秦軍的時候,後方會燃起了大火?”
“這是誰放的火?”
頭曼單于的腦袋裏冒出疑問。
草原之民對於火的使用十分慎重,一旦發現有失火跡象會立刻不惜一切代價的撲滅。
像這種映照幾十裏外的沖天大火,絕對是有人故意爲之!
只是等不到頭曼單于多思考,匈奴貴人們驚恐又急迫的聲音便在他耳畔響起。
“大單于,我們快回去!”
“我們的族人,還有牲畜都在那裏,快點回去啊!”
“快快快,回北方去!”
尖叫聲此起彼伏,甚至有心急的匈奴人顧不上大單于的命令,徑直縱馬回奔。
如今後方火起,所有的匈奴人都擔心着自家的族人以及牛羊馬匹,誰都沒了繼續在這裏和秦軍拼殺的心思。
更別說秦人的營寨堅固的就像石頭,根本不是他們啃得下的。
頭曼單于被這麼一說,想起了自己留在頭曼城附近的數萬族人和數十萬頭牲畜,那可是他最珍貴的財產啊。
他不知道大火燃燒的地方到底是不是頭曼城,如果是,那一切都完了。
想到此處,頭曼單于焦急的下達命令:“命各部收兵,放棄進攻秦軍營寨,立刻回去!”
“走!”
右谷蠡王須卜當關心自己的部族,立刻駕馬帶着自己的部型毙腥ァ�
頃刻之間,匈奴人便扔下秦營外滿地的人馬屍體,一個個吆喝着縱馬北歸。
頭曼單于在臨走前,還讓人通知了埋伏在秦軍南方的兩萬月氏人,告訴他們後方有變,計劃取消,放棄秦營,立刻北歸。
……
秦軍南方營寨十里外。
蘇迦莎收到了匈奴人的傳信,知曉了頭曼單于帶兵撤退的事情。
牙骨達趕走了匈奴使者,駕馬過來,對蘇迦莎低語道:“貴女,匈奴後方有大火升起,這是秦人乾的事情嗎?”
蘇迦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輕笑道:“這自然是上將軍的手段了,他藉着匈奴夜襲秦營的機會,帶兵突襲頭曼城,以烈火焚燒草原,逼迫匈奴大軍回援,然後便可一戰而破敵。上將軍,真乃天神也!”
蘇迦莎一語道破了秦軍的計劃,說着,她抬頭望向映照北方天空的紅光,眸中有異彩閃爍。
牙骨達臉色難看,低語道:“可是秦人在用火啊,以大火焚燒草原,這可是在斷絕所有草原之民的生路。”
蘇迦莎猛然回頭,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休密部老者。
那冰冷的眸光,讓牙骨達也不由打了個寒顫,畏懼的低下了腦袋。
“這不是我們的草原。”
“上將軍只會對敵人動手,你如果不想背叛大秦,又何必害怕呢?休密翕侯逃回河西,若是你們還想着他,只會給整個部族招來禍患,想要保全休密部,只有真心的臣服於大秦皇帝,臣服於上將軍,你可清楚?”
牙骨達顫聲道:“是,貴女說的是。”
蘇迦莎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目光再次北望,看着遠方天空那抹刺目的紅色。
“走吧,帶着我們的族人去北方。”
“最後一戰了。”
……
秦軍營寨,隨着遠方刺目火光的出現,匈奴人如潮水般退下,只留下瀰漫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氣。
“這些匈奴人咋就走了,乃公還沒殺夠呢。”
王吸失望的嘆了口氣,尚有些不甘心。
奚涓嘿笑道:“這還不好嗎?就剛剛那會兒,咱們可是已經賺夠了升爲不更的人頭。聽說想要再往上升爵,人頭就沒啥用了,要靠盈論升級呢,所以你再多殺幾個也沒啥大用。還是安心等打完仗回到沛縣,到時候我去弄個亭長噹噹,你也去做個里長,豈不快活!”
“哈哈哈,也是,咱們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勾結起來,橫行鄉里了。”
王吸嘿嘿笑起來,又向王陵問道:“話說大兄這次至少是個不更,日後回了沛縣,憑大兄的關係,怎麼也能進縣寺混個小官噹噹吧,到時候就能罩着咱倆了。”
“你們看那火!”
王陵沒有回答,反而伸手指向北方。
奚涓和王吸兩人一怔,跟着看過去,嘀咕道:“匈奴人是因爲後方起火才撤退的嗎?這火也來的太巧了吧。”
王陵低聲道:“依我之見,肯定是上將軍派人抄了匈奴人的老巢,這是我們的人放的火!”
王吸和奚涓兩人面露震驚。
秦軍的軍事行動,自然是不可能向他們這些小卒透露。
現在他們聽到王陵這話,一想之下,覺得確實很有可能,頓時面露驚訝,沒想到戰爭還可以這樣打!
“以秦營爲誘餌,引誘單于前來,反派兵偷襲匈奴巢穴,上將軍用兵真乃神也!”
腥俗摎U不已,皆露出傾慕之色。
他們這羣楚地遊俠,如今已是對趙佗十分佩服。
王陵更是想起當年在楚地的事情,不由暗歎道:“劉季啊劉季,你怎麼敢惹這種人物的,怪不得死的連屍體都沒找到。”
……
萬馬奔騰於草原上。
隨着時間流逝,天邊晨曦微明,這夜襲秦營的近十萬草原大軍,也在奔馳中離大火越來越近。
匈奴的大軍雖然聚集起來,但他們各自的部族卻並非聚於一處,而是分散於廣袤的草原上放牧。
此刻燃起大火的方向是頭曼城的位置,也是頭曼單于的部兴凇�
像右谷蠡王須卜當的部族,則是位於更東邊的草原上。
在見到大火燃燒的光芒後,須卜當等匈奴貴人,心憂自己的族人和牲畜安危,有脫離大軍,各回各家的想法。
但被頭曼單于強令阻止了。
“這火絕對是秦人放的!”
頭曼單于牙齒咬的咯咯響,對匈F族低吼道:“肯定是狡猾的趙佗趁着我們攻擊秦軍大營的時候,派遣他的騎兵來草原放火。我們不能放過這些秦人!”
“你們的族人離得遠,見到大火,自然就會往四周遷徙,尋找水源,這一點不用擔心。”
“你們要隨我去王城,去幫助我的部刑映鰜恚�要隨我一起去殺死那些秦人!敢焚燒草原,不可原諒!”
頭曼單于的嘶吼聲,激起了形恍倥F族的義憤填膺。
焚燒草原,簡直是罪大惡極,絕對不可放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除了一小部分匈奴貴族帶人半路跑掉外,最終跟隨頭曼單于前往頭曼城救助族人、牲畜的匈奴騎兵有六萬。
以及,兩萬緊緊跟隨的月氏騎兵。
手裏有八萬騎兵,頭曼單于心中得到了安慰,讓他對趙佗和秦軍的畏懼減弱了不少。
隨之而起的便是對自己部族、牲畜的擔心和憂慮。
故此頭曼單于下令全軍快速奔馳,力求能夠儘快的趕到他的部族所在。
同時,他也充滿了對放火者的憎恨。
“這火肯定是秦人的騎兵所放,他們有多少人?”
“數百騎?數千騎?還是趙佗那一萬多騎兵都來了?”
頭曼單于猜想着這支秦軍的數量。
據他所知,秦人的騎兵不可能超過兩萬人,縱使全部派過來,也不可能和八萬草原騎兵敵對,這也是他敢讓人全力趕路的原因。
但現實證明他錯了。
在連續奔馳了數十里,匈奴人胯下的馬兒已經是累的直喘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