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我和蒙氏,不死不休。”
趙高心中低語,臉上面容依舊,握筆的手再次變得沉穩有力。
片刻後,始皇帝在詔書上蓋璽,命人傳下去給負責此事的太尉府。
發下詔書後,始皇帝的思緒轉回到趙佗的身上。
此番趙佗北伐,大破三部月氏,全取河南地,斬獲和俘虜甚小�
據趙佗的軍報,光是繳獲的月氏牛羊就有近百萬頭,數量之龐大,足以補充軍國所需,讓這一次的戰爭不至於虧本,自然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同時也證明了趙佗所獻的北伐策略,要比南征百越更有前景的多。
當然,這一切都得歸功於偉大的皇帝陛下做出了英明的抉擇。
不過現在還遠沒有到戰爭結束的時候。
全取河南地,不過是秦國這一次對外戰爭的第一階段罷了。
按照原本的計劃,在秦軍奪取河南地之後,還有兩個戰略目標。
一個是打入河西,佔領月氏之地,將彼處吞併爲秦土。
另一個則是渡河北上,攻取高闕、北假一帶,收復被匈奴人佔據的趙國故土。
如今趙佗呈送來的下一步戰略是趁勢向北,渡河攻打匈奴。
一個原因是如今秦軍主力在賀蘭附近,離匈奴人所佔據的陰山較近。
另一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則是有投降的月氏貴女獻上了一個滅匈之策。
始皇帝拿過趙佗寄來的信件,再度看了一遍。
相比扶蘇簡練的文筆,一個字能抵好幾個字的敘述。
趙佗寄來的這封信件就是洋洋灑灑一大疊了,不僅彙報了軍情戰報,還描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始皇帝雖然嫌棄趙佗寫的有點多有點拖沓,耽誤他的閱讀時間,但看的時候還是津津有味。
“好一個頗有手腕的月氏女子,算是個人物。不過既然歸附於我大秦,還獻上攻滅匈奴的策略,朕自是不會吝嗇,只要此策成功,剿滅匈奴,當重賞於她。”
始皇帝淡淡開口,相比於河西的月氏,他自然是更想消滅北邊的匈奴。
他聽說匈奴的頭曼單于,在陰山附近修建了一座城池,名爲頭曼城,昭顯了匈奴在彼處的統治地位。
那裏,正是昔日趙武靈王所佔領的疆土。
胡人在諸夏故土上築造城池。
這對號稱天下之主的始皇帝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就像是一根尖刺,深深的紮在了始皇帝的心中。
一日不拔頭曼城,他就一日難以安寢。
對於趙佗提出的緊接着渡河攻取匈奴,奪回高闕等地的戰略,他自然是支持的。
“投降的月氏人,一切由上將軍自行安排處理,他要以投降的胡人建歸義軍,以胡制胡,此事可。”
“戰略之事,由他自行決斷,一應需求,找太尉府協調,盡數滿足供應。”
始皇帝讓趙高再次擬詔,允諾了趙佗在信中提出的所有要求,對於這場戰爭也沒有遠程微操的意思。
只是到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讓上將軍小心背叛,若有背叛之人,必當以嚴刑誅之!”
說着,始皇帝的目光落到了另外一頁紙上。
那裏,記錄了大秦良商烏氏倮爲了保全自家經商的利益,背叛大秦,勾結月氏,泄露重要軍情給月氏人的詳細事情。
看到烏氏倮的名字,始皇帝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睛有些發紅。
這是他自己親自褒獎,作爲秦國良商典範的人啊。
他甚至還給了烏氏倮“位比封君”的待遇。
如今,烏氏倮背叛了他。
背叛……
雖然趙佗看破了烏氏倮的行徑,並且將計就計,反利用烏氏倮向月氏人投放情報,烏氏倮在被擒拿後,也極力配合秦軍的行動,最終成功誘殺月氏大軍,讓秦軍打了一場大勝仗。
但背叛,就是背叛!
始皇帝閉上眼睛。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張張面容。
帝太后。
成蟜。
樊於期。
燕丹。
熊啓。
烏氏倮。
當始皇帝再次睜開眼睛時。
眼中已滿是冰冷。
第五百七十三章 :叛秦者死
秦始皇二十七年,九月初。
秋風掃過草原,夏日的綠草如茵、繁花似鍧u漸從這片土地上褪去。
取而代之,映入人眼中的是一片金色的壯麗草原。
在那草原的正中,無數秦軍營帳的中間,佇立着一座華麗的高大軍帳。
上將軍趙佗正身跪坐,身前的木案上擺放着來自關中的皇帝詔令。
對於他之前寄回去的軍報,獻上的輝煌戰果,皇帝表示很好,在詔書中表揚了趙佗這幾個月來所取得的功績。
同時皇帝認可了趙佗呈送到咸陽的戰略計劃,並允諾了他提出的所有要求。
這讓趙佗喫了顆定心丸,對於接下來的這場仗,越發的有信心。
當然,在心中感謝完始皇帝的信任後。
趙佗也自是不會忘了始皇帝的提醒,和其親自書寫的一道關於處置秦國叛徒的詔書。
“上將軍放心,我已經請樊五百主,去帶烏氏倮父子過來了。”
酈食其坐在旁邊,貼心的開口。
“辛苦先生了。”
趙佗點了點頭,看了看酈食其,又看了另一邊的陳平一眼,心裏感覺十分舒適。
能在歷史上留名的殖剂枷喙欢际切┯斜臼碌模还苁侵侵還是察言觀色的能力,都很不錯。
像酈食其,有時候只需趙佗遞出一個眼神,他就能理解,並立刻做出回應和安排。
這樣的人,纔是一個優秀的手下。
陳平在這方面要差一些,但他比酈食其年輕的多,可成長性還強,如今的時間點也遠不是歷史上陳平的巔峯期,日後有的是進步空間。
這讓趙佗更加堅信了收羅歷史名人爲己用的念頭。
雖然以他現在的位置,也可以自行培養素人,提拔一些歷史上的無名之輩。
但那樣一來,試錯成本就太大了,因爲那些沒有在歷史上留過姓名的人物,趙佗並不知道他們的能力和秉性到底是什麼樣的,需要不停的試探和打磨,這其中需要投入的精力和資源太多,到了最後還不一定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比如趙佗一手帶起來的黑臀、西乞孤、張賀等人。
趙佗再怎麼培養,他們也不過是中人之姿,勉強能用一用,但難以獨當一面,肩負起重任。
而那些歷史名人則相反,比如酈食其,其智趾涂诓胚h超普通人,經過一番鍛鍊,就可以立下說降一個萬乘大國的功勳。
哪怕是剛剛招進來的樊噲,也真的有戰場先登之勇,蕭何也確實在掌管後勤政務上頗爲得心應手,可稱能吏。
這些人能在歷史留名,自身的本事就已經經過了歷史的檢驗,性格特徵也十分明顯。
趙佗只要將他們弄上手,就可以直接用,能省掉許多試探的功夫,自然是遠比自己培養素人要好的多。
“現在我內政上有了蕭何,质可嫌嗅B食其和陳平,軍事上有涉間、曹參、樊噲之流,就只等小韓信長大了。”
“到了那時候,可真就是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
就在趙佗心中得意的時候。
帳外有腳步聲傳來,被趙佗調到身邊任職短兵百將的曹參,在帳外叫道:“上將軍,烏氏倮父子已經帶到。”
“嗯,帶進來吧。”
趙佗收斂心神,接下來,他還要進行一場審判。
身材高大的樊噲,押着烏氏倮父子走進帳中。
“罪人烏氏倮見過上將軍。”
“罪人烏氏芳見過上將軍。”
烏氏倮父子戰戰兢兢,進帳之後就跪伏在地上,兩雙眼睛既畏懼又期待的看着趙佗。
自從通敵叛國的事情暴露之後,他們兩父子就被秦軍控制,在前來的路上充作帶路嚮導,以及在需要的時候向月氏人傳信,以誤導月氏的判斷,實現秦軍的誘敵計劃。
之前那封勸說月氏翕侯襲取秦軍後勤的信,就是被擒獲後的烏氏倮所發。
鑑於有這些稱得上立功的行爲,再加上趙佗曾說過,他會向皇帝爲烏氏倮父子表功,或許能免了他們的死罪,做個刑徒活下去。
所以這段時間,烏氏倮父子在恐懼中依舊保留有一絲活命的希望。
現在,終於到了宣判他們命叩臅r刻了。
趙佗面容平淡,問道:“烏氏倮,爾父子深受秦恩,爲皇帝所表彰,給予位比封君的賞賜,自當爲我秦國盡忠纔是。但爾等卻爲了自身私利,賣國通敵於月氏,泄露我大軍機密,可稱叛國通敵之罪,爾父子可認罪?”
烏氏倮父子對視一眼,皆苦着臉道:“吾等認罪。”
“罪人烏氏倮雖一時迷惘,誤行背叛之舉。但多年來輸吲qR牲畜,提供塞外情報,爲大秦立功不少,此番月氏之事,吾等也有出力,還請上將軍看在罪人微末功勞的份上,能免罪人父子一死。吾父子甘願終生爲刑徒,只求活命啊!”
烏氏倮跪在地上,不停磕着腦袋。
烏氏芳也跟着磕頭道:“還請上將軍饒命啊。”
帳中陳平、酈食其、樊噲等人皆是冷眼旁觀。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如果他們父子一心幫助大秦,如今不僅能保全自己的地位,甚至還能因爲立功而再受皇帝嘉獎,又豈能落到磕頭求饒,想做刑徒以活命的地步。
趙佗淡漠道:“爾等不用求我,你們的事情本將已據實上報咸陽,如今有皇帝詔令來此,已經決定了對爾等的處罰。”
聽到這話,烏氏倮父子皆是緊張的看着趙佗面前的那疊紙張。
上面,決定了他們的未來。
“皇帝饒命啊!”
烏氏倮喃喃着。
趙佗沒有理他,伸手拿起皇帝的詔令,平靜道:“依照律令,爾等烏氏這般行叛國之事者,當車裂以徇,夷滅全族。”
烏氏倮父子臉色頓時煞白一片。
烏氏芳顫聲說着:“我不想車裂,不想車裂啊……”
“全族夷滅。”
烏氏倮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趙佗又道:“不過念及爾等在消滅月氏的事情上,確實有所貢獻,故今上免爾等車裂之刑。”
聽到這話,烏氏倮父子兩人大喜過望,正要磕頭謝恩。
卻只聽趙佗繼續說道:“改爲腰斬,並全族黥、劓爲城旦。”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