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心中清楚。
他當年征伐代國的時候,沒有濫施殺戮,俘獲的代人俘虜基本都放了,並不招代人厭惡。
再加上代王嘉和燕王喜勾結匈奴,劫掠代地的自家城池,使得代人離心。
代人的仇恨集中在兩王和匈奴人的身上,導致趙佗大破十萬匈奴人後,他居然還得到了代地的民心。
這些代地騎兵,有不少對趙佗抱有感激之心,倒是可以使用。
心裏這樣想着,趙佗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一視同仁的在營中巡視,觀察各處人馬的狀況,同時還讓各部騎司馬派出軍中精銳騎兵在他面前演練。
他需要了解自己麾下騎兵的戰鬥力。
“沒有三寶的騎兵果真不完整。”
趙佗心中暗暗搖頭。
這些邊郡騎兵,大都弓馬嫺熟,馬上功夫比護衛咸陽的中尉軍騎兵還厲害。
但在缺少了馬鐙和高橋馬鞍的情況下,他們不敢在馬上做一些危險動作。
像那種縱馬奔馳,左右開弓的本領,只有極少數精銳才能做到。
能夠放開繮繩,持武器衝陣搏殺的人就更是稀少了,實際上也沒有幾個人敢這樣做。
在沒有馬鐙和高橋鞍的情況下,馬上騎士很難在那種高速奔馳下拿着武器衝鋒,而且就算敢這樣衝殺,撞擊時產生的巨大衝擊力,也很容易將馬上的騎兵摔翻在地。
這時代的騎兵衝陣,就是一種損人不利己的戰法,所以各國的騎兵大多還是以遊弋射擊、追殺奔襲爲主,基本沒人用來衝陣。
“所以歷史上的項羽,是怎麼在沒有馬鐙和高橋鞍的情況下,衝殺漢軍軍陣,還能手刃數十上百人的?這傢伙怎麼如此兇猛?”
趙佗搖了搖頭,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王離押叩尿T兵裝備快到了,等到將裝備推廣後,他就會在軍中打造出一支真正的衝擊騎兵。
項羽的個人武力再厲害又如何,難道匹夫之勇,還能衝得贏成千上萬的重騎兵嗎?
“郭將軍,此番征伐事關重大。無我軍令,不準軍中士卒外出,違者立斬不赦,並株連什伍,牽連吏長。”
“派人日夜巡視於軍營四周,禁止任何外人靠近,敢擅闖者,殺之!”
“全軍上下,嚴守軍令,縱使騎司馬違令,同樣誅之。”
離去之前,趙佗連續下令,聲音飽含肅殺。
“末將領命,若有敢違令者,定斬之。”
郭青立刻應諾,聲音如同鋼鐵,驚得其他騎司馬臉色發白。
趙佗點點頭,他之所以任命郭青爲管理騎兵的將軍,正是看中了他守法遵紀的作風。
對趙佗來說,聽話的將軍,纔是好將軍。
將騎兵的事情安排好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趙佗打道回義渠城外的營地,那裏處於交通要道,消息傳遞比騎兵處更加方便。
回營後,酈食其稟報說烏氏倮並沒有和他多談月氏的事情。反而主動聊起了統一六國時的戰事。
烏氏倮口稱傾慕趙佗的功績,向他打聽上將軍之前滅代、伐齊時的一些戰術細節,策略謩潯�
“呵呵,好一個傾慕我的功績啊。”
趙佗笑了笑,說道:“不過這是個機會,先生可以好好利用,與此人加深關係,佯做友人。日後再隨口泄露些消息出來,他自會深信不疑。”
“嘿嘿,我懂。”
酈食其嘿嘿一笑,心領神會。
陳平在一旁看的清楚,嘴角微微抽搐。
這上將軍和酈生,都挺陰險的啊,一看就是此道老手了。
他之前還擔心,自己有時候想出來的計策不一定能上得了檯面,會不會讓上將軍不喜。
如今來看,大家都差不多嘛。
陳平放下心來。
腥擞至牧艘粫䞍横幔w佗的心思又放到另一件事情上。
“只是不知這次月氏騎兵,出現在長城外的目的是什麼?”
……
數日後,北地郡尉楊桐從長城處歸來,也帶來了月氏人出現在長城外的緣由。
趙佗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就有些懵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月氏要和我大秦結盟,一起聯手攻打匈奴?”
第五百三十七章 :月氏使者
北地郡尉從長城歸來,帶回來的消息讓腥烁械襟@訝。
趙佗麾下兩個质浚济碱^緊鎖。
陳平道:“上將軍,現在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烏氏倮並沒有向月氏人泄露我秦國將要攻取河南地的事情,月氏人確實是想要與吾等結盟攻打匈奴。”
“但平以爲這事情的可能性不大。月氏本就強盛,如今趁着匈奴內亂,將河南地佔了,把彼處的匈奴人趕到德水以北,陰山附近。他們明明佔據強勢上風,根本沒有必要來找我大秦結盟。”
德水,是秦朝對黃河的稱呼,秦始皇稱帝以後,以秦尚水德,更河水之名爲德水。
趙佗微微頷首,示意陳平繼續說下去。
陳平道:“另一種可能,就是烏氏倮已經向那些月氏人泄露了我秦國的軍事計劃,故而月氏纔派人在長城沿線查探。他們此番說是要遣使者入塞,或許是想假借結盟之名,欲要來查看我秦軍虛實,試探我大秦是否真的有攻取河南地之意。”
“陳生說的是,月氏人很有可能是來試探。我大秦乃是東方強國,又素來與月氏無仇怨,就算真有人泄露我們大秦欲要攻打河南地的事情,他們不確定清楚的話,恐怕也不敢輕易做決定,前來試探虛實也是正常的事。”
酈食其笑着附和,看着陳平的眼神有些警惕。
這小老鄉腦子轉的挺快啊,從投奔上將軍到現在一個多月,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智慧和炙恪�
或許因爲年輕,陳平在經驗和口才上比他酈食其差了那麼一點點,但終究是個用腦子的,遠比涉間、黑臀等人給酈食其帶來的威脅大多了。
以前上將軍只有他酈食其一個质浚瑥堊灬B先生,閉嘴酈生,問計只向他一人。
如今嘴裏卻多了一個陳生出來,怎不讓人感到喫味。
想到此,酈食其又補了一句:“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烏氏倮並未泄露消息給月氏,但因爲我秦國調動數郡騎兵,同時除了北地之外,在隴西郡和上郡皆有動作,或是在其他郡有人泄露消息,引起了月氏人的警惕,他們因此而派人查探,也有可能。”
陳平看了酈食其一眼,酈食其對他微笑示意。
趙佗點點頭,幕僚多了就是好,轉眼間就將事情的種種可能性給分析了出來,只等他這領導最後做決定。
略一思索,趙佗道:“你們說的有道理,但具體的還是等見到月氏使者再看,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秦國調動數萬騎兵屯聚邊境,動靜還是蠻大的,月氏很有可能得到了消息,知道他們這支部隊的存在,所以趙佗也不打算掩飾,準備見見使者。
只是如何見嘛,他卻有些打算。
趙佗看着面前長得又高又白,面容俊美的陳平,又看了看自己小麥色的皮膚,心頭一動。
虛而實之,實而虛之。
……
兩天後,秦昭襄王時代修築的一處長城要塞打開城門,月氏使者進入秦國境內,在北地騎兵的引導下,奔義渠城而來。
“月氏的使者里居然有女人。”
當月氏使者進入義渠城外的上將軍大帳時,引起諸多秦人的驚訝。
除了護衛的數十月氏騎兵外,月氏使者共有一男一女兩人。
“休密翕侯使者牙骨達。”
“貴霜翕侯使者蘇迦莎。”
趙佗坐在帳中,看着入帳的兩個月氏使者。
牙骨達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者,上來就對着秦國上將軍行禮,並用磕磕絆絆的秦語說着拜見的話。
相比這個月氏老者,最吸引諸秦人目光的,還是另一位來自月氏貴霜翕侯的使者。
這個叫蘇迦莎的女子,約二十歲,在帳外解下面紗,露出高鼻深目的容貌,一看就和中原人大不相同,甚至和旁邊名叫牙骨達的老者看上去也不像一個人種。
包括北地郡守、郡丞在內的秦吏都好奇的打量着她,倒不是欣賞她的美貌,而是像看猴子一樣感到稀奇。
“西域品種的美女。”
趙佗心中暗道,相比見識少的秦人,他什麼沒看過,能夠正常的欣賞這種異域美。
月氏遊牧於河西走廊,遠至於敦煌一帶,控制了進入西域的通道,和西域諸國之間自然會有往來。
這一點從蘇迦莎身上,佩帶的帶有異域風情的黃金飾品上就能看出來。
所以月氏和西域諸國相互通婚,誕下這種混血後代什麼的就很正常了。
至於貴霜翕侯派女人作爲使者,趙佗倒是略微驚訝。
女人做使者,在這個時代很少見啊。
不過他想到以前曾看過某個講漢武帝的電視劇,裏面張騫出使西域,見到的大月氏女王,也就釋然了。
只是蘇迦莎一開口,還是讓他愣了愣。
因爲她竟然說的是一口流利的秦語,雖然口音還顯得有些怪異,但足以讓腥寺牰�
“貴霜翕侯讓我問秦國的將軍,爲什麼你們秦國要調動軍隊在邊境聚集,是有什麼目的嗎?”
蘇迦莎雙目炯炯,直盯着主座上的秦國上將軍。
這位上將軍身材高大,膚色白皙,模樣和草原上那些整日吹風沙的草原男人完全不同,顯得有些精緻。
上將軍早有準備,回道:“你們月氏本居住在河西,卻突然侵入河南地,打跑了匈奴人,看上去氣勢洶洶。我秦國在這裏聚集軍隊,自然是爲了防範你們月氏人來侵襲我秦國的土地。”
這回答明顯讓兩個月氏使者愣住了。
蘇迦莎和牙骨達對視一眼,這是他們沒想到的答案。
牙骨達連忙搖頭道:“我月氏並沒有侵犯你們秦國打算,還請將軍不要誤會。”
蘇迦莎輕笑道:“秦國將軍說笑了,我們月氏人以放牧作爲生業,部族隨草場而移動,對於你們秦人用大城圍起來的土地並沒有興趣,我們想要的是北方那片流淌着蜜與奶的牧場。”
“這次我們代表兩位翕侯前來,正是爲了和你們秦人聯手,一起對付北方的匈奴人。”
“打敗他們,奪取的可以耕種的土地歸你們秦人,放牧的牧場則歸我們月氏,不知秦國的將軍覺得怎麼樣?”
雖說帳中諸位秦吏秦將,早聽郡尉說過這些月氏人的結盟要求,但當他們真的聽到月氏使者說出結盟的話時,還是有種荒誕的感覺。
秦國準備攻打月氏,月氏卻不知道,還想着拉秦人打匈奴,這算個什麼事啊。
上將軍道:“你們月氏是草原大國,能夠將德水以南的匈奴人趕跑,完全有能力打敗他們,你們覬覦匈奴人的肥沃牧場,自己就能打下,爲什麼要來和我秦國結盟?”
蘇迦莎雙目放光,緊緊盯着主座上的秦國上將軍,說道:“匈奴人是殘暴的狼羣,他們霸佔着東方的牧場,我們月氏雖然強大,但和匈奴的爭鬥也很難取勝,想要奪取河水以南的這片土地很困難。”
“直到你這位秦國的將軍在北方打敗了匈奴單于,讓他們互相殘殺,陷入了混亂,我們才能出兵打敗匈奴人,奪下這片土地。”
“你們秦人和匈奴打過仗,我們月氏也和匈奴有仇怨,大家一起聯手對付的共同的敵人,不是應該的嗎?”
“你可是打敗過匈奴單于的男人,難道害怕一匹曾被你打敗的狼嗎?”
聽到這月氏女人的讚美,上將軍明顯有些不自在起來。
第五百三十八章 :虛虛實實
“匈奴人,不過是被我大秦打斷了脊樑的斷背之犬,本將自是不懼。只是長城外,可供耕種的土地少,適合蓄牧的土地多,我秦國發兵攻打匈奴,並無多少利益。”
“我倒是想問問,匈奴是你們月氏的手下敗將,他們現在又陷入內亂,你們趁機攻打匈奴,大可一舉將勢力擴充到德水以北,佔領陰山附近最好的牧場,根本不需要我大秦助力,爲何要來邀請我們?”
上將軍反問回去。
蘇迦莎臉色肅然道:“受了傷的頭狼已經舔舐好了它的傷口,在外來敵人的威脅下,狼羣重新回到了頭狼的麾下,它將要帶領餓狼們重新奪回失去的土地。”
上將軍搖頭道:“因爲你們奪取了河南地,反而讓混亂的匈奴重新統一,單于欲要來尋你們月氏復仇?你們可是草原大國,手下的騎兵比匈奴還多,何需要向我大秦來求助。”
蘇迦莎苦笑道:“月氏自然是不怕匈奴。但月氏王一直不願意同匈奴開戰,這次襲擊匈奴,奪取大河以東的這片廣袤牧場,其實是由貴霜部和休密部所爲,兩部的勇士雖然多,但還是不如統一的匈奴。”
“所以我們希望能得到你們秦人的友誼,一起對付北方的餓狼,打贏匈奴之後,除了將能夠耕種的土地給予你們秦人,兩位翕侯也願意送上大量的牛羊牲畜,作爲禮物。”
蘇迦莎又道:“兩位翕侯與你們秦國從來沒有過沖突,兩國鄰近,可以友好的相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