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第五百三十五章 :皆爲利益
“然也,月氏異動之事尚不知和烏氏是否有關係,但此人心中絕不會贊成上將軍此番征伐,在用他的時候,一定要進行防範!”
酈食其緊隨陳平之後,提出同樣的說法。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烏氏倮能以商人的身份在秦國做大,被始皇帝讚揚,讓他一個鄙人牧長位比封君,禮抗萬乘,是因爲什麼?
正是因爲他能給秦國帶來利益,輸賣大量的牛馬於秦地,獻上西邊的奇珍異寶滿足皇帝,故此方能顯貴天下。
烏氏倮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他作爲戎地和秦地之間的中轉商人,各種倒賣賺差價,獲得了大量的財富。
可以說他今天的一切地位都是用錢買出來的。
現在始皇帝欲發兵取河南地,擊破月氏、匈奴。這對秦國來說自然是大有裨益,但對他烏氏倮來說,簡直就是要斷了他的財富之源。
月氏和匈奴都被搞掉,貿易對象都沒了,他還怎麼當中間商賺差價?
秦國擁有了河南地,甚至河西的月氏之土,官府自己就能在那肥沃的牧場上蓄養牛馬牲畜,沒有了購買牛馬的需求,哪還用的到他烏氏倮啊。
他烏氏倮只是因爲財富和外貿的重要性,才被皇帝賜予位比封君的待遇,並非真正的封君。
完全可以想象到,等到這一次北伐勝利後,烏氏倮不僅將失去賺錢的路子,他在秦國的地位也將直轉而下,泯然腥艘印�
趙佗想到後世常說的一句話,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在這種事關自身利益的情況下,烏氏倮難道會無動於衷?
他一個邊地戎人,會爲了大秦犧牲自己的利益嗎?
趙佗對陳平和酈食其頷首,沉聲道:“你們說的是,烏氏倮恐怕不會招闹掖笄兀苡锌赡軙诎抵行孤盾娗榻o月氏,也不知道長城外出現的月氏騎兵是否和他有關。”
“酈先生,派人連夜去後方傳信,告訴王離,要他押咄局胁粶嗜魏稳私咏樘剑呐率潜钡乜な亍⒖の疽膊坏媒咏\娭杏懈倚孤度龑氉饔谜撸亍!�
“遵上將軍令。”
酈食其忙拱手應諾。
這一次趙佗先行一步,帶五千親衛前來北地郡。
在後方,還有王離率五千人押送着大量的高橋馬鞍、馬鐙和馬蹄鐵等裝備,要叩奖钡乜硌b備秦軍騎兵。
騎兵三寶是趙佗弄出來的對付草原民族的利器,如今尚處於保密狀態。
其中的高橋馬鞍、馬鐙等仿造並不算困難。特別是馬鐙,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它的原理,哪怕沒有金屬材料,也大可以用木頭、皮繩之類進行仿製。
在開戰之前,趙佗決不允許這東西外泄,就連軍中裝備這些東西的騎兵,也將會被他進行全軍事化管理,杜絕外泄的風險。
吩咐完此事後,趙佗的心思又重新轉回烏氏倮身上。
“不管烏氏倮心裏是什麼樣的打算,他都對我們很重要。沒有烏氏,吾等對河南地的情況就無法瞭解。酈先生,此人日後就交給你打交道了,唤j之餘,多探聽情報。”
眼見上將軍將這些應付烏氏倮的重任交給酈食其,陳平心中湧出一抹失落,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陳平雖然被上將軍徵爲幕僚,但自身只有公士爵位,人又年輕,面對烏氏倮這種老江湖自然不如酈食其。
只是,他陳平來此是爲了追求富貴功名,是要跟着上將軍出人頭地的,如果各方面都被酈食其壓制,如何才能出頭?
必須要表現纔行!
陳平低聲道:“上將軍,平覺得如果烏氏倮真的有助月氏之意,對吾等來說是件好事。利用好他,或許能更容易的幹掉河南地的月氏主力。”
“陳生所言甚是。”
趙佗點頭,眼中閃過一縷精芒。
……
至於烏氏倮對於這一次征伐月氏之事,到底抱着怎樣的態度,趙佗在第二天就清楚了。
第二日天氣不錯,趙佗要前往諸郡騎兵的駐紮地,結果發現烏氏倮早早就等候在自己的營帳外。
“上將軍初來北地,吾當爲嚮導,爲上將軍引路纔是。”
烏氏倮十分熱情。
趙佗眼眸微閃,嘴上笑道:“那就有勞烏氏君了。”
司馬良親率五千兵馬護衛,簇擁着趙佗和烏氏倮浩浩蕩蕩的向十餘里外的騎兵營地行去。
在路上,兩人聊了一些本地風情後,又不免將話題聊到長城外的月氏身上。
“月氏之俗,頗與匈奴同,其孩童幼時便能騎羊射鳥,長大縱馬奔馳,皆爲草原騎士,其人口數十萬,控弦之士十五六萬,乃是河西霸主,在草原沙漠上馳騁縱橫,無人是其敵手,就連匈奴也要退避三舍。”
“吾觀上將軍此番征伐,北地的騎兵不過兩萬人,如果守長城要塞,月氏自不能敵。”
“但如果出塞作戰,在那茫茫草原上,這兩萬騎加上十餘萬步卒恐怕有些難敵胡人。我思來想去,都不知如何破敵,上將軍乃是我大秦名將,想來已有破敵之策。”
烏氏倮憂心忡忡,看上去一副爲國事操心的模樣。
趙佗眨眨眼,看着眼前身着黑色秦衣,頭戴高冠的烏氏倮,心中暗暗搖頭。
外面的衣冠穿的再好,也難掩他胡人出身的秉性。
這烏氏倮啊,離昌平君那樣的高手可是差遠了。
烏氏倮說話直接,一來就問破敵之策,這心裏打的是什麼算盤,趙佗哪能看不出來。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只是個販賣牛馬起家的鄙人牧長,雖有些小智,終究不如真正的政場高手。
趙佗笑着搖頭道:“烏氏君問早了,我初來乍到,大軍尚未集結,對月氏的情況也還不甚瞭解,哪想的到什麼破敵之策啊,還要烏氏君多多爲我搜集情報纔是。”
烏氏倮沉聲道:“上將軍放心,我會派人將河南地的月氏兵力和部署儘快收集回來,以報上將軍知曉。”
趙佗點了點頭,他沒有看烏氏倮,而是望着遠處紮下的成片營帳。
“不過我認爲就像烏氏君說的,我大秦步卒多而騎兵少,縱使集結各邊郡騎兵,再徵召戎人之騎,不過兩萬騎,遠不如月氏之騎卸唷!�
“如果在草原上對戰,步卒發揮的作用不大,正面對戰怕是要落在下風,所以我覺得還是分開攻打,以強擊弱爲好。”
說到這裏,趙佗似乎來了靈感。
他轉頭盯着烏氏倮,略帶興奮的說着:“烏氏君不是說河南地的月氏,分爲兩部翕侯統領嗎?”
“咱們可以用計進行挑撥分化,兩部翕侯的騎兵加起來有六七萬,數量遠勝我秦國騎兵。但分開後,他們每一部的騎兵數量就不多了,屆時我軍就可以保持優勢軍力,將他們各個擊破,如此勝利可期。”
“這其中的事項,乃是酈先生專長,我會讓他負責,到時候恐怕還需烏氏君襄助。”
“上將軍客氣了,以多打少,贏取勝利,上將軍果真深諳兵法之道,此戰有用到我烏氏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烏氏倮開口允諾,滿嘴稱讚。
趙佗點點頭,看到遠處已有騎兵行來,那是前來迎接的諸郡騎兵將領。
他在離開前,似是無意的說道:“最怕的還是月氏人集結大軍,如果他們將手下數萬騎兵盡數集結於一處,來和我軍作戰,在草原上,想要以步卒爲主的秦軍戰勝這麼多騎兵,很難啊。”
說着,趙佗對他拱了拱手,下車上前,去見那些已經下馬走來的騎兵將領。
烏氏倮本能的想要跟上去,卻被酈食其笑呵呵的伸手攔道:“軍營重地,全以軍法治理,若有不開眼的守卒誤會了烏氏君就有些不好了。”
“是我莽撞了。”
烏氏倮笑了笑。
他並非軍中職務,按照秦法,確實沒有進入軍營的資格。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年輕將軍。
腦海裏浮現的是這位上將軍的破敵之策。
挑撥分化,各個擊破。
秦軍騎兵少,最怕的就是月氏集結所有騎兵來對戰。
第五百三十六章 :守法之將
將烏氏倮的事情交給酈食其處理,趙佗就帶着陳平等親信向前方的騎兵所在走去。
那些迎上來的騎兵將領,立刻下馬,向趙佗行禮。
“下吏上谷郡騎司馬郭青,見過上將軍。”
“下吏太原郡騎司馬劉夯,見過上將軍。”
……
騎司馬,是郡尉下轄的屬官,秩千石,主掌郡內騎兵征伐與屯守之事。
這一次趙佗攻取河南地,騎兵是其中非常重要的戰力,所以秦國徵召了數郡騎兵來此,都由原屬郡的騎司馬負責統率。
北地郡聚集的騎兵數量在兩萬左右。
除此外,在上郡和隴西郡的偏師處也各有數千騎兵聚集,基本上是將秦國關西和北部邊郡的騎兵掏了一空。
“昨日本將入北地,爾等爲何不前往義渠迎接?”
趙佗看着面前的諸位騎司馬,淡淡開口,面無表情,讓人看不透他的意思。
這話說出來,身後的陳平略微一愣,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帶了些戲謔。
那些騎司馬卻是嚇了一跳,看着眼前面無表情的上將軍趙佗,頓時手腳無措,暗暗叫苦,以爲這位上將軍是嫌棄他們不懂事不上道,這是要尋事立威了。
新官上任,立下馬威。
這是軍中常有的事情,他們可看的多了。
太原郡騎司馬劉夯忙叫冤道:“吾等本欲前往義渠迎接上將軍,都因上谷郡的郭司馬所阻,並非吾等怠慢,還請上將軍息怒。”
“是呀,吾等皆是聽郭司馬之言,故未曾遠迎,還請上將軍息怒。”
有這位劉司馬帶頭,其他幾位騎司馬連忙跟着說,趁機推卸責任。
趙佗的目光,落到腥怂肛煹纳瞎瓤をT司馬郭青身上。
這人三十餘歲,面黃短鬚,面對型诺闹肛煟樕行┙┯病�
見到趙佗的目光望過來後,他一抱拳,開口解釋道:“稟上將軍,按照軍法,無將令,不得擅動。末將未得軍令,故不敢擅自離營。”
話很短,能看出這人不是話多之輩。
趙佗繼續問道:“你不來迎接本將就算了,爲何還要勸阻其他人勿要前來?”
劉夯等騎司馬都一臉幽怨的看着郭青,有些後悔自己昨天咋就聽了他的話,還因此怠慢惹惱了上將軍,萬一這上將軍記仇,那可就慘了。
郭青鎮定說道:“稟上將軍,因爲此處士卒約兩萬人,分別來自數郡,相互之間言語習俗不通,常有糾紛。若是諸司馬皆走,此事不僅違背軍法,更無人統率各部士卒,難免有隱患之處,故而我才勸阻各位司馬,還請上將軍見諒。”
趙佗點了點頭。
他昨天率軍前來義渠,按照人情世故,這些即將被他統領的騎司馬全都該前去迎接纔是,最終卻無人到場。
他想到此中定有嚴守軍法之輩,如今一試,果真找到了這人。
“很好,郭司馬嚴守軍法,能顧大局,今擢升爲騎將軍,統轄此處兩萬騎兵。”
趙佗聲音平靜。
這兩萬騎兵都是從各郡調來的,相互之間互不統屬,並沒有直接的領導關係,正要由他選出一個裨將軍來統領。
如今一看,這嚴守軍紀的郭青就很合適嘛。
這命令一下來,劉夯等騎司馬全都愣住了,都是滿臉無語,沒想到上將軍居然來這招。
他們心中也有些慶幸,幸好昨天聽了郭青的話,沒有去義渠迎接,要不然看這位上將軍的性格,怕不是要被斥責一頓。
郭青也有些驚訝,反應過來後,立刻向着趙佗行禮道:“末將遵上將軍令。”
“嗯,郭將軍引路吧,本將巡營,看看軍中的將士們。”
趙佗伸手,讓郭青和序T司馬在前面帶路,巡視這支將在日後發揮巨大作用的軍隊。
騎兵的營寨,設在義渠城以北的一處黃土塬上,是滿地溝壑中難得的一片平坦草原,一眼看去廣袤無垠。
原本這裏有一些戎人部族居住,因爲秦軍騎兵的到來,郡守李舉將那些戎人部落遷走,將此地留給秦軍騎兵,作駐紮和訓練之處。
秦軍的兩萬騎兵分別來自上谷、雁門、太原、代郡等地。
其中上谷等郡的騎兵,大多聽過趙佗的威名,但因爲處於邊郡,他們甚少參與秦軍征伐六國的戰鬥,沒有在趙佗麾下待過,所以目光中雖帶好奇和敬畏之色,難免有些疏遠。
唯有代郡那些騎兵,看到趙佗巡視,許多人眼中露出感激,態度明顯不同。
“代郡騎兵,可爲我之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