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這份心機,十分駭人!
但不管趙佗想往哪邊打,只要他離開咸陽,李斯就是舉手支持的。
李斯沒有猶豫,立刻站出來表態:“臣以爲少府所說乃是利國良言,北胡之害遠甚於南方百越,我大秦當先擊胡夷,掃平北疆,收復諸夏之土。”
此刻殿中羣臣的想法,都和李斯差不多。
大家都看的很清楚,皇帝想打百越,但趙少府的策略不合帝心,眼看就要被閒置,他就立刻將戰爭引向北方,想要爭一爭主帥之位。
趙佗想打仗立功!
趙佗有封侯之志,而他的爵位現在是大庶長,只差一份軍功就可以封侯,所以趙佗要想盡辦法來主導一場戰爭,以求沙場封侯。
想到這裏,趙佗的行爲就說的通了。
站在西側的秦將,大多臉露興奮。
他們想要立功升爵,或是讓族中年輕人上戰場拼一個前程。
但他們也不是傻子,相比於南方的瘴氣溼熱之地,這些出身於關中的武將,自然是更喜歡北方的環境氣候。
如果要打仗,那當然是傾向於往北邊打了,南方的那些瘴氣毒蟲,光是聽在耳朵裏,就感覺瘮得慌。
趙佗的北進之策符合大多數武將的心意,遠甚於去打南方的百越。
再加上他們看到皇帝意有所動,自己也沒有得罪趙少府的必要,故而一個個的立刻附和起來。
“趙少府所言甚是,相比南方的百越,北方胡夷與我諸夏爭鬥數百年,是心腹之患,當先擊之!”
“我羌瘣願率軍出隴西,擊月氏、諸羌,爲陛下奪河西之地!”
武將們一改之前支持南進的態度,紛紛開口,態度鮮明表示支持趙少府。
袑⒅校ㄓ型李。瑵M臉幽怨的看着趙佗。
好兄弟!
果真是搶功勞的好兄弟啊!
轉眼之間,大殿中的公卿武將,基本都認同了趙佗的策略,呈現一邊倒的趨勢。
始皇帝坐於帝榻之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北胡、百越。
他都想要。
但也知道以秦國的國力,不可能同時發動兩場大規模的戰爭,必須有先後。
趙佗的話有道理。
羣臣武將也表態支持。
在這個問題上,始皇帝沒有再固執己見。
他飽含深意的看了眼趙佗。
“既如此,朕便先攻北胡。”
聽到皇帝這話,一直全身緊繃的趙佗,這才放鬆了下來,他只覺後背處,早已被汗水所打溼。
他低着頭,看着腳下的黑色地板磚。
原本在天下一統後發動的五十萬秦軍南征百越之戰,被他攪和沒了。
皇帝可能還會派偏師南下,但至少這一次不可能有五十萬之多,秦國的國力不可能支撐兩場數十萬人的大戰。
應該在秦始皇三十二年發動的北擊匈奴之戰,也被他提前六年提上了日程。
當然這種級別的大戰,自是不可能說打就打,戰前的各種準備工作至少都要一年,但不管怎麼說,趙佗的參與確實是擾亂了歷史進程。
趙佗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模樣。
但這一次,他救下了本該喪命百越的無數秦人。
第五百二十五章 :扶蘇來訪
南征被摒棄,北伐提上秦帝國的工作日程。
秦始皇是那種說幹,馬上就乾的人物。
他既然定下了北擊匈奴,收服諸夏故土的國家政策,就會當場選擇主帥人選。
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懸念。
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全都一致推舉少府趙佗。
趙佗是秦國名將,曾在代地擊敗過匈奴大軍,擁有對胡作戰經驗。
秦軍要北擊匈奴,舍他其誰?
更別說趙少府剛纔費了老大的力氣才說服皇帝放棄南征,選擇北伐,擺明了對主帥之位志在必得。
這是趙佗的封侯之戰,誰敢和他爭?
“我只是想阻止南征,哪料到自己還成了北伐主帥。看來這個時空的蒙恬,大概率是得不到的中華第一勇士的稱號了。”
趙佗暗暗苦笑。
型鶜w之下,作爲北擊胡人的提倡者,他自然不能拒絕,當場被受命爲北伐主帥。
始皇帝給了趙佗時間,讓他後面交出一個北伐的策略。
趙佗當場應諾。
大朝會散去後,泄浜挖w佗打招呼,都是眼角含笑。
“少府這北伐之策可比去南邊的林子裏打越人好上太多,到時候我辛氏的年輕小輩,可就託付給少府了哦。”
辛梧這種關係不錯的老將,笑眯眯的說着。
指望着趙佗在攻打胡人的時候,給他辛氏的小將一些立功的機會。
王賁在出宮前,也對着趙佗頷首:“少府所言很好,北方的胡人纔是我大秦的心腹之患,只有北胡盡破,方可大舉南下徵越。”
有人贊成趙佗的意見,自然也有人感到不爽。
比如,那位極有可能成爲五十萬秦軍統帥的屠睢。
這位趙佗的老大哥,在散朝之後,就黑着臉往外走。
趙佗想要追上去解釋一番,結果屠睢步子邁的很大,走路帶風。
他出了宮門就直接上車回府,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趙佗。
“屠兄啊屠兄,我這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趙佗暗暗嘆氣,屠睢帶着五十萬大軍南下,本該命隕于越地,如今被他趙佗一摻和,雖然立不了功,但好歹命保住了啊。
只是之前朝堂上的事情,讓屠睢誤會趙佗是爲了爭封侯之功,才特意不講情面,提出北伐之事,壞了他屠睢五十萬大軍的主帥夢。
這事情換誰也得生氣啊。
“屠兄是豪邁之人,等過兩天氣消了,我再前去拜訪,好好解釋一番纔是。”
趙佗感覺問題不大,屠睢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依靠自己的急智,扭轉了五十萬大軍南征百越的事情,趙佗心裏其實有些得意的。
只是這份得意,待他回到府中後,卻是陡然不見,成了一份煩惱。
趙佗萬萬想不到,關於他北伐匈奴的最大反對派,不是始皇帝,也不是其他公卿大臣。
是他家中的那位俏麗佳人。
“趙佗!”
“我懷着你的孩子,你竟然要拋下我們出去打仗!”
“你這人,竟然如此狠心!”
“嗚……”
這一夜。
長公主府中的侍女、僕從皆是戰戰兢兢。
她們的女主人,很生氣。
……
到了第二天,一夜沒睡的趙佗頂着黑眼圈,前往少府。
最近沒有什麼新開的大工程,他手下的幾個少府丞足夠應付日常的政務。
所以趙佗只是在官署裏轉了一圈,將工作交代下去後,便在卸鄬傧碌墓Ь绰曋校虻阑馗�
他今天還有一位客人來訪。
公子扶蘇,是昨天下午聽說朝會上發生的事情後,送來的拜帖。
趙佗的這位大舅哥,丰神俊朗,說話行事彬彬有禮,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樣。
只是在其眉宇之間,似有幾分憂慮。
扶蘇入府落座後的第一句話,就讓趙佗眼皮直跳。
“扶蘇曾聞兵法有云,國雖大,好戰必亡。”
趙佗看着眼前的皇帝長公子引用《司馬法》中的話語,便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果不其然,扶蘇接下來侃侃而談:“趙君之前曾教導扶蘇,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位置,說話做事也要爲大秦的利益考慮。扶蘇深有所感,日夜皆以秦國公子身份爲責任,盡心爲國之利益所考慮。”
“然據扶蘇所見,今我大秦統一天下不到一年時間,遠方黔首未集,諸侯遺民尚未歸心。雖然趙君建言父皇擴大學室子弟的招收,培養更多的秦吏,但時間尚短,新徵服的齊楚等地依舊缺乏吏員,並未徹底掌控,難免有所隱患。”
“趙君所建言遷徙六國貴族於關中,以消除六國復辟之禍患的事情,扶蘇認爲甚好,可助我秦國掌控諸侯之地。但此等遷徙事大,動輒數十萬人千里輾轉,一路所耗頗多。”
“再加上天下各郡縣調集刑徒、役夫修築馳道,關中之地又有帝陵、六國宮殿之徭,不免耗損民力過重,使得黔首疲乏。”
說到這裏,扶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秦國再起大軍遠征北方胡人,是否有些過於着急?”
果然是這樣。
趙佗道:“北方胡人常與諸夏爭戰,數千年來仇恨不休,公子可知道?”
扶蘇點頭道:“扶蘇自是知曉,北方匈奴等諸胡乃是虎狼之心,時刻有侵入我中原之意。”
“只是,我覺得北擊胡人之事急了一些,應該等我大秦安撫好六國遺民,派遣吏員控制各地。待到休養生息數年,國力恢復,倉廩富足,士卒思戰之後,纔開啓這場戰爭爲好。”
趙佗知道扶蘇的來意了。
扶蘇是覺得這場戰爭發動的太急了。
他苦笑道:“公子認爲是北伐胡人,收復被其佔領的諸夏故土好。還是讓人帶着五十萬秦軍南下攻打躲藏於瘴氣山林中的百越好?”
“只能二選一。”
扶蘇臉色微變。
他沒有上朝堂,對於那場大朝會上發生的事情並不是特別清楚,如今聽趙佗這麼一說,他就有些明白了。
他苦澀道:“父皇,一定要打仗?”
趙佗嘆道:“不僅是皇帝想打,整個秦國的武將都想打。昔日商君創立的軍功爵制度,已經成爲了一頭需要不停進食的餓獸,它會不停的驅使着秦國發動戰爭,難以停下。”
說着,趙佗將這事情拆開,詳細的分析給扶蘇聽。
扶蘇沉默了。
半晌,他起身,對着趙佗躬身一禮。
“是我誤會趙君了。相比於用五十萬大軍征伐南方百越之地,趙君提出的北伐胡人,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公子不必如此。”
趙佗側身避過,又問道:“公子可曾向今上勸諫?”
扶蘇搖頭道:“沒有。我怕觸怒父皇,所以想先尋趙君詢問,現在發現果然是我想的太簡單了,此番還要多謝趙君提點纔是。”
趙佗眼中閃過一抹欣慰。
他這大舅哥果然不一樣了。
如果換成歷史上的扶蘇,遇到這種事情,一定會上書勸諫,然後就和始皇帝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