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400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李斯心中暗暗猜想,自行解決了自己的疑惑。

  想到紙的種種妙用,他就有些手癢難耐,畢竟他李斯可是個書法大家,見到這種新奇的書寫載體,自然是恨不得在上面大寫一筆。

  就在他走入自家府邸的時候,卻見李於的僕人正從屋中急匆匆的往外走來。

  “見過主君。”

  那僕人看到李斯入府,連忙恭敬行禮。

  李斯點點頭,注意到這僕人手中握着封好的信牘,隨口問道:“這是送往哪裏?”

  僕人忙道:“是送往蜀地,寄給大君子的。”

  “嗯,去吧。”

  李斯微微一笑,心道兄弟和睦,真是讓他這個老父高興啊。

  想到這裏,李斯入府之後,並沒有徑直回屋,而是前往李於所在。

  李於正坐在案前,拿着一卷簡牘,搖頭晃腦。

  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他回頭望去,見到李斯進來,眼皮微跳,嘴裏卻笑道:“父親回來了。”

  李斯頷首道:“下次給你兄長寫信,可以不用竹簡了。”

  李於臉色微變,忙道:“父親此話何意?”

  “何意?”

  李斯一笑,舉起手裏的六張黃紙晃了晃:“你看看這是什麼!”

  “帛?”

  “紙!”

  李斯上前,將手中的紙放在案上,小心的抽出一張鋪開,然後讓李於取來筆墨,在兒子驚訝的目光中,在這紙上寫了一個字。

  橘!

  李於也伸手拿起一張紙,扯了扯,說道:“此物居然能夠書寫。但摸上去,感覺遠不如絲帛啊。”

  “孺子懂什麼?”

  李斯嗤笑一聲,說道:“此物雖然比不上絲帛,但勝在便宜啊。你可知這東西是什麼造出來的。”

  李於問道:“何物所造?”

  李斯笑道:“麻頭、破布,甚至廢棄的鞋履皆可造紙。據趙少府說,日後還能用樹皮、木頭、竹子,甚至是草也能造紙。其價錢可比帛便宜多了!”

  “草也能造紙?”

  李於臉露驚訝,又想到李斯剛纔話裏提到的人名,問道:“這是趙少府造出來的?他竟然還會這種本事。”

  李斯感嘆道:“是啊,他這少府還真是當的名副其實。這紙能夠書寫,比簡牘便宜,還比絲帛輕便,兼具二者的優點,且堅韌……”

  嘶……

  隨着撕裂聲響起。

  就看到李於手中的麻紙已經被撕成了兩半。

  沉默。

  “豎子,你乾的好事!”

  李斯罵了一句。

  他有些心疼。

  皇帝可只給了他六張啊!

  李於尷尬道:“父親說此物堅韌,我忍不住試了試。”

  李斯哼了聲,伸手把剩下的五張紙拿起來。

  “今上準備讓少府大量造紙,用來輔助我秦國統一天下文字。日後這紙推廣開,天下法吏都將用此物來書寫謄抄。簡牘這東西,或許就要被淘汰嘍。”

  李斯說着,忍不住搖頭感嘆。

  以他的見識,自然能看出這種兼具便宜和輕便的書寫載體出現,意味着什麼。

  將改變世道啊!

  不過作爲“便國不必法古”的法家門徒,他對於這種方便治國的新東西,接受度一向很高。

  “統一天下文字啊。”

  李於則咀嚼着這句話,又盯着李斯手中那五張紙,特別是那張寫了“橘”的黃紙。

  他蹙眉道:“父親,此物除了方便政務和律法推行外,還能讓人更易讀書,有這東西在,諸子學說恐怕將會更加容易普及。”

  方便讀書?

  李斯一雙老眼瞬間眯了起來。

  是了,李於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

  他一直想着紙能幫助行政和推廣律法。

  倒是忽略了,此物還將讓讀書的成本降低。

  這個時代,一般用竹簡進行書寫。

  一枚竹簡,少的能寫二十餘字,多的則寫三四十餘字。

  據他所知,像儒家的《論語》,如果用竹簡來書寫,需要五六百枚竹簡之多,重量達到一百多斤(秦斤)。

  這般昂貴的造價,如果不是頗有資產的貴族和富家子弟,根本就讀不起書。

  但如果換成用紙來寫的話。

  同樣的字數,紙的價格會便宜很多,而且還擁有輕便的特性,其普及性將遠遠超過竹簡。

  紙的推廣流通,定能讓諸子百家的學說流傳的更廣,讓更多的人得到讀書學習的機會。

  而諸子百家中,論普及性,自然是儒家最高了。

  儒家那羣博士雖然在上次的尚公主事件中遭受了重創,被剝奪了參政權,但始皇帝並沒有廢除周禮。

  儒家,在山東之地依舊有很大的影響力。

  若是那些儒家門徒用紙來謄寫經典,傳播出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你說的沒錯,我當向陛下建言,此物只能用來進行政務處理和推行律法。”

  李斯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紙,不能給儒家和諸子門徒使用。”

第五百一十三章 :紙的缺陷

  秦始皇要廢除六國文字,並在天下推行秦國文字,進行文字上的統一。

  這件事在原屬於六國的諸侯故地,或許將引起軒然大波,讓無數六國之人震動。

  但在秦都咸陽,卻是連一個小水花都沒有濺起。

  因爲當地的秦人本就用的是秦字,統不統一天下文字,對他們這些秦人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就像之前的統一度量衡之類的事情,或許會在山東之地引起騷動,鬧得雞飛狗跳,但在原本的秦地卻沒有多少人關注。

  如今的咸陽城,大多數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新出現的“紙”身上,據說皇帝有用這件新事物代替簡牘行政的意思。

  皇帝的想法,就是天下最大的事情,此事自然是吸引了無數人的關注。

  特別是隨着少府連續造出了幾批麻紙,除了滿足皇帝的個人需求外,也開始正式投入幾個重要部門的官署使用,讓更多的人見識到了這個新奇的東西,同時也帶來了更大的關注度。

  這一日,廷尉府吏員司馬欣,在休沐時與好友董忠相聚。

  董忠乃是太僕府的小吏,年約三十餘歲,長鬚黑臉,與司馬欣乃是多年好友。

  兩人相聚,飽飲麪粉兌出來的漿水後,話題不由落到了最近的熱點上。

  “司馬兄,你們廷尉府可是第一批用上紙的官署啊?不知道在那東西上面寫字,是什麼滋味?”

  司馬欣笑道:“能有什麼滋味,也就和在絲帛上寫字差不多吧,有時候寫錯了字還挺麻煩的。它的優點主要還是輕便。”

  “以前向郡縣頒佈法令,或是回覆來自郡縣乞鞫的案件。有時候一次要好幾百斤竹簡,得用馬車慢慢拉到地方上去,但如今有了紙張,需要馬車拉的上百斤竹簡,一疊紙就夠用了,甚至都不是需要再用到馬車輸撸恍枰或T便可帶信到地方郡縣,效率是真的高了不少。以我之見,光是這一點,紙的用處就遠遠超過了簡牘。”

  董忠慕道:“真是羨慕司馬兄,我們太僕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用上紙啊。”

  司馬欣微微一笑,雖然少府造出了紙,但數量有限,至今還是個稀有物件。

  除了皇帝那邊外,朝堂上就廷尉、治粟內史幾個重要部門得到了一定額度的使用。

  像太僕這種管理車輿的部門,縱使要下發使用,那也是要放到最後了。

  面對多年好友的羨慕,司馬欣寬慰道:“董兄勿急,聽說今上已經下令在關中大量修建造紙工坊,準備造出大量的紙,日後投入各官署使用,你們早晚也能用上的。”

  董忠感嘆道:“是啊,少府已經在擴建造紙工坊了。聽說這紙就是趙少府造出來的,趙少府可真是厲害啊,之前打仗的時候弄出了巨砲,後來又弄出了曲轅犁,如今又造出了紙。”

  “嘿嘿,要不然怎麼大家都在私下裏稱這紙叫做‘少府紙’呢,咱們這位趙少府可真是能人啊!”

  司馬欣跟着讚了一聲,不過他心念一動,想到一件趣事,又說道:“其實這紙除了寫文書之外,還另有妙用。”

  “哦?有何妙用?”

  董忠身爲太僕小吏,連紙的模樣都沒見過,只聽到四處都傳此物好用,心中羨慕不已,如今聽到司馬欣說這東西除了寫字之外,還另有妙用,立刻豎直了耳朵。

  司馬欣笑道:“此物雖然輕便,但卻有兩點遠不如簡牘。一是不如簡牘堅固,容易損壞,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小心使用便是。第二點就是此物若寫錯了字,那整張紙就算廢掉了,遠不如簡牘寫錯字之後,還可用削刀颳去重新書寫,只能重新更換謄抄,有些耗損時間。”

  董忠頷首,官方文書要求非常嚴格,來往的文書自然是不能出現錯字的。

  想到此,董忠又疑惑道:“司馬兄,那應該是此物的缺陷纔是,如何又稱作妙用?”

  “正是因爲寫錯了字的紙張不能再用,直接廢棄,故而才被人發現了妙用。”

  司馬欣說到此處,擠眉笑道:“不瞞董兄,我有個友人,見官署中堆積了一些寫錯了字的少府紙,就想到有些貴人不是拿絲帛如廁嗎?既然那絲帛用得,這紙張和絲帛類似,又爲何用不得呢?就拿了些廢紙如廁,嘿嘿,那感覺啊,可比廁籌好用多了,舒坦!”

  董忠雙眼大睜,一張臉漲的通紅。

  人家趙少府辛辛苦苦造紙出來,是爲了書寫文字,造福天下的。

  因爲產量有限,連我們太僕官署的諸位官吏都沒機會用上。你們這些廷尉府的人,搶先用上就算了,竟然拿去做腌臢事情,若是趙少府知道,還不氣的吐血啊。

  看着司馬欣一臉得意炫耀的模樣。

  董忠沒好氣的說道:“司馬兄,那個用少府紙如廁的友人,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

  博士學宮中。

  “僕射,吾等博士之職,管書籍文典,編撰著述,掌通古今,傳授學問,如今既然造出了少府紙,爲何不與我們使用!”

  “是呀,聽說這少府紙善書寫,一張紙便可抵數枚簡牘,可與帛書相比,如此好物,吾等作爲掌管書籍的博士,理該使用纔是,僕射當向今上請求啊!”

  諸多博士漲紅了臉,向着博士僕射周青臣提出自己的訴求。

  這些博士大多是來自名家、陰陽家、黃老等諸子門徒。

  隨着紙的名聲傳出來,他們對於這種新奇的書寫材料,自然充滿了好奇。

  面對這些諸子博士的請求,周青臣滿臉無奈,說道:“此事我已上書過皇帝,因那少府紙新造,數量有限,如今暫用於廷尉府和治粟內史府辦公。就連其他的太僕、典客等官署都沒有,爾等若想使用,得等到日後大量生產了,且耐心等待便是,早晚會有的。”

  聽到這話,諸位博士倒是平靜下來,這理由確實讓人無話可說,連九卿之一的太僕、典客等官署都沒用,他們這些博士拿什麼去爭。

  就在此事快平息下去的時候,一旁冷眼觀看的儒生博士卻是說起了嘲笑的話語。

  “呵呵,此等有着重大缺陷,又貴又難用的東西,何須去求?以吾之見,這所謂的少府紙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摒棄,到時候還不是要用簡牘記事。”

  諸子博士怒目望去,見到開口的是那位出了名的刺頭淳于越,一個個的頓時怒火更甚。

  就是這傢伙,不識好歹,鼓動一羣儒生去阻止趙少府尚公主,還在朝堂上當泻屯⑽纠钏股鄳痦斪欤罱K害得他們這羣博士集體被剝奪了上朝的參政議政權。

  當即就有名家博士斥道:“你這淳于又開始胡說八道,那少府紙乃使用麻、皮等物所造,價格比竹簡還低廉,輕薄又勝絲帛,何來重大缺陷,哪會又貴又難用?以我之見,你大概是見此物乃趙少府所造,故而懷恨於心,特意污衊詆譭。”

  “是呀,這少府紙除了較竹簡脆弱外,還有何缺陷可言?明明是用低賤之物所造,價格便宜,你淳于越卻說又貴又難用,真是胡言亂語!”

  其他幾位諸子博士,也跟着叫嚷起來,他們早對這淳于越看不順眼了。

  “污衊?詆譭?”

  淳于越不屑道:“此物何須詆譭,你們言這少府紙比竹簡的價格還低廉。但我卻要說此物的價格比竹簡貴甚,且不耐存儲,而且用來行政,看似效率高,實則最爲損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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