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扶蘇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畢竟長兄最大,兩位公子倒是不敢再開口。
扶蘇這纔對着趙佗拱手施禮,同時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趙佗一怔,想起上一次入宮的場景,立刻會意過來。
大舅哥,好人啊!
“諸位公子不用相送。”
趙佗忙拱手告別,大步走出屋門。
屋門外,金烏西落,天地間一片昏黃。
趙佗側首,望向上一次他所見的那處走廊。
就是在那裏,少女贈椒,男子贈佩,完成了屬於兩個人獨有的儀式。
果不其然。
在那雕欄木柱之間,正有一黑衣襦裙的少女翹首以盼。
她變了。
趙佗有些感嘆。
少女明眸皓齒,巧笑嫣然,容貌越發精緻。
而兩年過去,她的身姿更比之前高挑婀娜,胸前的飽滿將衣服撐起,曾經含苞待放的花朵,如今已是徹底盛開。
公主十九歲了啊。
換到後世,那也是成年了。
趙佗心中嘀咕着。
“怎麼,兩年未見,莫非忘了我嗎?”
嬴陰嫚秀眉挑了挑,哼了一聲。
趙佗驚醒,連忙大步走過去,嘴裏笑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公主玉容常念於趙佗之心,這兩年間數百日之久,豈有一日忘懷?”
聽到這話,嬴陰嫚臉刷的一下紅了。
“登徒子,又在我面前逞口舌。”
嘴裏罵着,嬴陰嫚的目光卻是瞥向趙佗下半身,見到那熟悉的佩幃正掛在趙佗腰間,她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臉色越發嬌豔。
直到她抬頭,看着趙佗越來越近的面容,卻是秀眉皺了起來。
趙佗打趣道:“公主爲何這般見我,莫非我臉上還沾着黍米嗎?”
嬴陰嫚哼了一聲,故作嫌棄道:“黍米倒是沒有,只是你變黑了。”
……
就在趙佗在宮中和諸位公子,以及公主相見的時候。
屬於九卿中的宗正和奉常,也收到了來自皇帝的詔令。
命其卜筮擇日,爲長公子扶蘇舉行冠禮。
接下來,長公子將迎娶廷尉之女。
同時,皇帝還命兩位公卿,商議大庶長趙佗與公主嬴陰嫚的婚事。
第四百九十二章 :趙佗加冠
“皇帝已命人卜筮吉日,要在三日後爲長公子加冠!”
當這個消息公佈出來時,瞬間傳遍整個咸陽的貴族階層,引來無數人的關注。
只因爲冠禮,是古代貴族男子最爲重要的禮節。
冠者,禮之始也。
只有舉行冠禮後,才代表一個男人正式成年。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一國君王,也只有加冠之後才能掌握權力。
當今統御天下的秦始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十三歲登上秦王之位,但因爲年幼,不能掌握權力,秦國的一切事務都由其母后和相邦呂不韋來負責。
所以纔會出現呂不韋權傾朝野,嫪毐淫亂宮闈,而秦王不能制的情況。
甚至嫪毐不僅私通太后,還敢在酒後當着其他臣子的面,口稱“吾乃王之假父也!”
面對這種屈辱,哪怕年幼的秦王再憤怒也沒有用。
因爲他沒有加冠,就無法掌握國政,不能號令羣臣調動軍隊。
所以他只能暗暗忍下,直到成年後舉行冠禮,纔有能力復仇。
嫪毐也正是害怕秦王加冠之後掌握國政,對他報復,這纔在秦王舉行冠禮的時候,勾結黨羽,發動叛亂。
這一事件,足以顯示冠禮在這個時代的作用。
公子扶蘇,雖非君王,但卻是皇帝的長子,是日後很有可能繼承皇帝之位的人選。
他的冠禮,自然是十分重要。
“長公子在章臺宮舉行冠禮,我也將去觀禮。”
趙佗頗爲高興。
冠禮之時,主人家會邀請和通知諸多賓客前去觀禮,此爲“戒賓”。
他能被選中作爲扶蘇冠禮的賓客之一,自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只是,待到高興過後,趙佗的心中又生出一縷落寞來。
“皇帝爲扶蘇舉行冠禮,卻無人爲我行禮啊。”
趙佗與扶蘇同歲,雖然他因爲軍功,早早就戴上了鶡冠,但終歸沒有舉行過正式的加冠儀式,在禮法上總是差了一些。
那種感覺,或許就類似於領證和沒領證的區別。
只是冠禮之事,一般都是父親或者是族中長輩操持,邀請德高望重的正賓來爲冠者加冠。
趙佗父母早亡,宗族不在,自是無人爲他弄這些。
“若不舉行冠禮,終歸是有些名不正而言不順。實在不行,過幾日去頻陽找上將軍給我加冠好了。他是列侯,爲我加冠,那也是很有面子的。”
趙佗嘴裏嘀咕着。
他其實希望某個人爲他加冠,但那個人的身份,卻讓他不能開口。
而且以那個人的尊貴,自是不可能的事情。
……
三日之後。
咸陽城熱鬧非凡。
無數人談論長公子扶蘇加冠的事情。
趙佗身穿黑色禮服,來到位於渭南的章臺宮前。
章臺宮宏偉高大,比之渭北的咸陽宮並不遜色。
殿宇四周,滿是全副武裝的郎衛侍立,黑色旌旗在風中獵獵舞動,盡顯莊嚴肅穆之感。
不是所有人都能前來觀看長公子冠禮。
要不是三公九卿那種級別的人物,要不然就是趙佗這樣的大庶長高爵。
爵位稍低一些的羌瘣、楊原、辛勝這些將領,甚至都沒有接到邀請。
“大庶長。”
趙佗剛到那處加冠的大殿前,就聽到一聲呼喚,轉頭一見,發現是他那位“老哥”。
中車府令趙高。
他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驀然之間,趙佗腦海裏閃過前幾日才見過的那個小胡亥,目中不由一冷。
但只是瞬間,他就恢復鎮靜。
趙佗臉上掛着笑,走過去向趙高行禮道:“趙佗見過兄長,許久不見,兄長近來可安好?”
“哎呀,賢弟如今乃是大庶長高爵,又將尚公主而爲帝婿,如此高貴的身份,豈能向我這個卑賤之人行禮。”
趙高忙伸手托住趙佗的手掌,不讓趙佗行禮,嘴裏說着謙遜的話語,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是怎麼也止不住。
趙佗笑道:“兄長說的是哪裏話,昔日趙佗初入宮時,兄長不輕視我,處處關照,此等恩情趙佗一直記在心中。”
“別說趙佗如今只是個大庶長,縱使日後是成了倫侯、列侯,也當喚你一聲兄長才是。”
聽到這話,趙高的眼睛都笑的眯了起來。
就憑趙佗這些話,他就感覺之前做的事情,值了!
“哎呀,賢弟此話真是讓我心中感動,世間能如賢弟這般,位尊而不驕,依舊講真情的人真是太少了。”
趙高讚了一聲,又上下打量了趙佗一眼,感嘆道:“還記得咱們剛見面時,你七尺有餘,如今卻已成爲八尺大丈夫,需要吾仰視矣!”
趙佗微微一笑。
正如趙高所說,當年他入宮時,只有十五歲,七尺多高,彼時見到趙高身材雄壯,還曾出口誇讚,表達羨慕之意。
如今六年過去了,趙佗也成了八尺男兒,比趙高還要高上那麼一截,也不怪趙高此刻滿臉感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趙高便道:“賢弟勿要在這裏耽擱,長公子加冠乃是大事,快速速前去觀禮得好,勿要去的遲了,殊爲不美。”
趙佗應了一聲,拱手告別道:“日後若有時間,當與兄長把酒言歡纔是。”
“自是當然,賢弟快去吧。”
趙高催促了一聲,看着趙佗告辭轉身,前往郎衛侍立的殿宇,他又不由面露羨慕之色。
趙高想到自己的出身。
母被刑僇,世世卑賤。
縱使他趙高發奮努力,憑藉刀筆之才爲皇帝賞識,成爲常侍近臣,擔任中車府令之職。
但他終歸只是個小官罷了,別看平日得皇帝寵信,還能爲其起草詔書,但遇到像這種爲公子加冠的大事,趙高就只能留在外面,連接近都不能。
如果沒有趙佗,他還不會升起多大的感覺,但如今有了趙佗作爲對比,趙高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地位的卑賤。
日後皇帝一旦故去,他趙高沒有高爵高職,必將被打入凡塵,定然會淪爲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人物。
趙高看着遠處趙佗的背影,以及那一個個被邀請前來觀禮的公卿大臣。
“趙佗是趙國餘孽,刺客同黨。但卻憑着努力翻身,數年之內就從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卒,成爲如今功蓋全國的大庶長趙將軍,爲萬民敬仰,將尚皇帝公主。”
“我趙高,也想成爲他那樣的人。”
趙高滿臉豔羨,眼睛微微發紅,手掌握在了一起。
他的腦袋裏,又想到昔日因範義之事牽連,他被蒙毅治罪將死的場景。
要不是皇帝憐他平日忠懇,趙佗又開口爲他求情,恐怕他趙高墳頭上的雜草都有數米高了。
他握着拳頭,喃喃道。
“我也想和趙佗一樣,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很高很高。”
……
“章臺宮的柱子比咸陽宮的還大,要是在這裏兩人繞柱,定然抓不住。”
趙佗一進入章臺宮的主殿,便被其內部的宏偉壯闊驚了一下,特別是盯着那一根根粗大的負棟之柱,腦袋裏不由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不過趙佗很快就平靜下來,打量四周,見到諸多公卿皆邁步進來。
普通人家行禮站位,都要講尊卑地位,更別說是皇帝之子行加冠大禮,各方禮節自是更加嚴苛。
趙佗與殿中相熟的公卿打了個招呼,然後便走到爲他專門所留的位置坐下。
不巧他的對面正是廷尉李斯,兩人互視一眼,笑着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