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爾等下去吧。”
秦始皇疲憊的揮了揮手,其餘公子在皇帝的問詢下早已如坐鍼氈,一個個連忙行禮告辭,恭敬的退了出去。
公子胡亥卻沒有離去,他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俏皮的笑,不僅沒走,反而向主位的皇帝奔來,想要抱抱。
秦始皇將小兒子抱住,寵溺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胡亥的母親,是他最寵愛的妃子,但因病早逝,只留幼子於宮中。
故而秦始皇對胡亥多有關注,也正因爲胡亥之母受寵早逝,讓皇帝愛屋及烏,將對早逝寵妃的愛憐轉移到幼子身上。
再加上胡亥活潑純真,機靈敏銳,讓他頗爲寵愛,遠超過其他諸子。
不過秦始皇此刻並沒有完全將注意力放到幼子身上,他望着殿中恭敬行禮,欲要退下的長子,淡淡道:“扶蘇。”
扶蘇一怔,立刻應道:“兒臣在。”
皇帝仔細打量着扶蘇。
身材挺拔修長,面容剛毅,頜下開始蓄鬚,再加上一身深邃的黑衣,已有成熟之態。
“他和趙佗同歲。”
皇帝的腦海裏想到剛離開不久的那個年輕人。
他平靜道:“你長大了,該加冠了。”
“唯。”
扶蘇恭敬應着,眼中閃過一抹不捨。
加冠。
便代表成人,也代表他該搬出這個住了二十一年的秦宮。
皇帝又道:“加冠之後,朕會爲你舉行婚禮,娶廷尉之女。”
“唯。”
扶蘇依舊恭敬的應着。
皇帝輕嘆道:“下去吧。”
“唯,兒臣告退。”
扶蘇再次應道,他深深看了眼窩在皇帝懷中的胡亥,眼中閃過羨慕之意。
恭敬行禮後,扶蘇轉身離去。
“咯咯咯,父皇,兄長要加冠,這是什麼意思?”
胡亥仰頭,好奇的問着。
“加冠啊,就代表成年,然後就該娶妻了。”
皇帝悠悠說着。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趙佗的身影。
“扶蘇冠禮之後,朕也當爲他親自加冠。”
“然後,便讓他尚朕的公主。”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入宮相見
趙佗很高興。
到了第二天醒來後,他依舊還記着昨日所幹的大事。
大朝會上解決了分封和郡縣問題,順勢提出了馳道計劃,並且私下勸說皇帝成功,一改原本歷史上的馳道苛政。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在離去時,秦始皇說的話。
皇帝將下詔給宗正和奉常,完成當初對趙佗的許諾。
想到這裏,趙佗拿出一枚精緻的香囊。
香囊上繡着兩隻鳥兒相互依靠的圖案。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趙佗輕輕唸叨着。
可惜他領軍回國後,整個秦國立刻開始向帝制轉變。處置三王、商議帝號、分封和郡縣之爭,一件件大事接踵而來,讓他根本沒有和宮中人見面的機會。
當然,縱使趙佗想,作爲外臣的他,也是沒有進入內宮的資格。
除非有人得到皇帝的同意後來邀請他,不過之前皇帝事情那麼多,估摸着扶蘇也不敢在那個時候請求吧。
“兩年未見,不知佳人可安好。”
趙佗幽幽一嘆,雖然皇帝那邊已經做下了承諾,但如果說他心中不生想念,亦是不可能的。
感情的事情,有些人總是想的很複雜,實則這東西並不講邏輯。
有時候,一個看對眼,便是一切。
不一定是愛情,但一定是讓人心動的感覺。
更別說許多接觸互動後,雙方越發合拍,自是漸生情愫。
再加上趙佗長期在外征戰,軍中盡是幾十萬的壯漢。
深夜孤獨時,同樣是需要一些情感上的寄託。
當然,身份自然也是個重要的加分項。
就在趙佗心中感嘆的時候,卻是有宮中使者來到他的府上,帶來讓趙佗激動的消息。
“扶蘇公子請我去宮中,爲諸位公子講伐滅六國之事?”
趙佗反應過來後,眼露喜色,連忙換好衣服,立刻入宮。
只是來時頗爲興奮的他,在走入秦宮深處,見到諸位公子時,卻是心中有些失望。
原來那使者說的是真的,此番讓他趙佗進宮的,真的是給諸位公子講故事。
扶蘇的寢宮前,十多位身着黑衣的少年一個個睜着好奇的眼睛盯着他。
其中有之前就已經見過的公子高、公子將閭、公子榮祿等人,也有更多不曾見過的少年公子。
只是他想見的人,卻不見蹤影。
“父皇言大庶長博通古今,又征戰沙場,助我大秦一統天下,知道天下諸侯割據四方的禍患。故而命我請大庶長來此,爲吾等兄弟講一講天下一統之艱難,以及分封之弊病。”
扶蘇聲音清朗,舉止優雅,對着趙佗微微含笑。
“原來是皇帝讓我來給他這些兒子洗腦。”
趙佗眼皮微跳,便猜出了秦始皇此舉的用意。
分封制度,得到好處的除了他們這些帝國功臣外,最大的得利者自然是皇帝的諸位公子。
按照商鞅在秦國制定的規矩,宗室如果沒有軍功,不得有屬籍爵位,也不能擔任官職。在秦國,除了未來的儲君外,其他公子雖然憑藉君王子嗣的關係,能有些地位,享受財富供奉。
但等到皇帝死後,這些公子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而他們的孩子也只能享受公孫的虛名,沒有多少好處,再往後,他們的後代更將淪爲庶民黔首,泯然腥艘印�
與此相比,分封爲一地諸侯,不僅可以讓他們掌治一國,更能世代富貴,好處不知道有多大。
所以秦始皇廢分封而行郡縣,他那些沒有繼位希望的兒子自然是個個失望,甚至還有人心中暗生怨恨也說不定,故而才讓趙佗來給他們講講爲什麼不分封,來疏通他們的心理。
“趙佗,見過諸位公子。”
趙佗對着這些公子行禮。
而諸位公子也紛紛回禮,通報姓名。
公子文。
公子武。
公子昌。
……
一堆從未聽說過名字的公子向趙佗行禮問好,讓他對秦始皇的兒子們有了個大概瞭解。
其中扶蘇以下,年齡最大的公子文和公子武是一對兄弟,兩人對趙佗表現的十分殷勤,看上去頗有討好之意。
趙佗面色平靜,只是以常禮待之。
直到他聽到最小的那孩子報上姓名時,趙佗才臉色微變。
“胡亥見過大庶長。”
那最小的孩子只有幾歲,瞪着大眼睛看着趙佗,小臉上帶着嬰兒肥,看上去還有些可愛。
胡亥!
小屁孩一個!
趙佗盯着眼前的胡亥,攏在袖子裏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
他有一種想把對方按在地上,脫了褲子,狠狠打他屁股的衝動。
“咦,大庶長看我幹嘛?莫非我臉上有黍米?”
胡亥眨眨眼,一邊歪着腦袋打量趙佗,一邊伸手在臉上亂摸。
這動作倒是讓趙佗緊繃的心鬆了不少。
只是個孩子罷了。
如果歷史上沒有他那位趙氏老哥的引導,胡亥也不會做出那些事情。
“公子說笑了,趙佗只是見公子十分聰慧,日後必是個有福之人。”
趙佗對着胡亥咧嘴一笑。
胡亥看到大庶長對着他露出滿口白牙,莫名的一個哆嗦。
一番寒暄之後,扶蘇便請趙佗入寢宮,正式給諸位公子開始講他此番征伐的事情。
“我昔日入伍,跟隨李信將軍……”
趙佗緩緩開口,按照皇帝的要求,從頭開始講起他所經歷的統一戰事。
不過趙佗嘴裏雖然講着故事,心思卻不在這裏。
他想要的聽校瑏K不在。
故而相比前幾次的眉飛色舞,他這一次就顯得有些缺乏激情,省略了許多東西。
但饒是如此,諸位公子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在加冠之前,都身居宮中,少有外出,沒有多少閱歷。何曾聽過趙佗所講的各種戰事和各地風土人情,一個個的都被趙佗口中所說的東西給抓住了心。
到了最後,趙佗在講完滅齊的戰事,便說道:“故而一切戰亂,皆是由分封而起。若是我秦國一統天下後也分封諸侯於各地,待到數代後,各國血緣淡薄,必將戰事重啓,彼時又不知要讓天下經歷多少年的戰亂,讓多少士卒死於疆場之上,血流成河,白骨蔽野啊。”
“皇帝聖明,便是看到了這一點,欲讓諸夏永爲一家,再不起爭端攻伐,還天下太平安樂,這才廢分封而行郡縣。此等苦心,諸位公子當明晰纔是。”
趙佗說到這裏,爲他的此番講演做了個總結。
“父皇聖明,心懷天下。”
“然也,分封之制乃是亂天下之制,自當廢除纔是。”
諸位公子頓時應和開口,特別是公子文和公子武等稍年長些的,一個個趁機拍起了秦始皇的馬屁。
趙佗冷眼旁觀,感覺這些公子說的都是些場面話。
如果說胡亥、將閭等年歲小的公子還有可能敬服於趙佗這番說辭。
那些稍長的公子,早已明白實際,知道分封制對他們的好處,怎麼可能聽趙佗講一些話就被說服,一切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不過趙佗覺得無所謂,畢竟秦朝的公子,除了最受皇帝寵愛的胡亥需要注意外,其他人基本翻不起什麼大浪,可以直接無視掉。
趙佗抬頭看了窗外一眼,見天色昏黃,竟已接近黃昏時候,不知不覺竟然還是講了這麼久,他站起身來,對諸位公子拱手告辭。
扶蘇回道:“此番多謝大庶長,讓吾等兄弟明白了一統天下之艱難。吾等本該親送大庶長出宮,不過我欲考校諸位兄弟一番,便不遠送了,還請大庶長慢行。”
“兄長,吾等該送送大庶長才對,此等行爲不合禮節。”
公子文和公子武叫了起來,對着趙佗露出討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