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只是如今被大庶長和廷尉連聲質問,指出分封制的種種弊處,王綰也無話可說。
分封制確實有弊處,這無可否認。
但你們既然說分封制不行,那些邊地遼遠的問題就擺在那裏,總得弄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出來吧!
面對王綰詢問,李斯眉頭一皺,這問題有些棘手。
就在李斯思索的時候,趙佗卻面容平靜,給出了一個答案。
“修路!”
“修路?”
王綰驚愕的看着趙佗。
李斯也驀然抬首,羣臣紛紛側目相視。
“然也,於諸侯故地治大道通行!”
趙佗回憶着腦海中的前世記憶,朗聲道:“此道堅固易行,車馬便於急馳。其連通海內四方,東窮齊燕,南極吳楚,北連趙代,西接巴蜀。”
“如此四方通暢,同時於天下各處遍設驛傳,若遇急令,使者一日之內可行六百里,皇帝詔令所達,再無阻礙。”
“邊地若有變故,大軍亦可沿馳道疾馳而至,巡守四方,則大秦天下再無邊患可言。”
“大路條條,直通咸陽!”
趙佗很平靜,也很自信。
因爲歷史上秦朝爲了統治諸侯故地,用的就是這個方法。
秦始皇在統一之後的第二年就開始在全國大修馳道。
不管趙佗說不說,這件事都會做,他只是將這件事提前說出來罷了。
他如今提出來,不僅回答王綰所言邊地難行詔令的問題,而且因爲是他提出來,日後在馳道之事上,他還能有一些發言權。
他相信,皇帝會喜歡這個建議的。
果不其然。
帝榻之上,秦始皇目中閃光。
東窮齊燕,南極吳楚,北連趙代,西接巴蜀。
條條大路,直通咸陽!
真是好一個宏大的馳道計劃。
如此一來,便可讓他的詔令傳遍四方天下,讓天下萬民都臣服於自己的意志之下。
這樣的建議,對於秦始皇來說,真是說到心坎裏去了。
他忍不住看了趙佗一眼。
這小子,出的主意就是討人喜歡。
喜悅之後,秦始皇的目光又轉向王綰,沉聲道:“左丞相,可還有話說。”
聽到這話,王綰身子一顫。
趙佗的馳道計劃,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邊地遼遠的情況,但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只是聽到皇帝這麼一問,王綰便知道,皇帝已經下了決定。
他暗歎一聲,拱手道:“大庶長所言甚是,臣無異議。”
秦始皇頷首,威嚴的目光掃視殿中諸公卿。
諸公卿武將,在這目光下全都垂首無言,再無一人提封建之事。
唯有趙佗和李斯,悄悄互瞥一眼。
四目相對。
心照不宣。
這時,秦始皇做下了他的裁決。
“昔三代行封建,使諸侯皆不以天下爲念。各起私心,互生仇讎,征伐不休,天下共苦。”
“今朕初定海內,若再行封建,復立諸侯,則九州之土,必再裂萬千,國勢衰頹,夷狄將侵,或再有昔日宗周犬戎之厄,如此所爲,何異於再起兵戈之患。”
皇帝威嚴的聲音在這大殿之上回蕩。
“朕當廢封建,於天下行郡縣,自此諸夏一家,天下凝一!”
第四百八十九章 :改變皇帝
秦始皇當場定下在華夏九州行郡縣,廢封建的決策。
他話語堅定,語氣威嚴。
殿中羣臣全都俯首稱是,無人對此提出異議。
只是殿中的公卿大多將視線,悄悄瞥向那站在武將列中的年輕人。
大庶長趙佗!
廷尉李斯站出來反對分封制,沒人感到意外,畢竟分封損害了法家的利益。
但你趙佗作爲一個分封制的得利者,卻不僅第一個站出來,而且說話慷慨激昂,引經據典,直擊分封漏洞,甚至還提出了修馳道來解決邊地遼遠的問題,這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趙佗是真的大公無私,他真的是一個不在意封土建國的聖人嗎?
諸卿博士心中各自思量,有人暗暗讚歎,也有人在心裏揣測怒罵。
但不管怎麼樣,此番分封制與郡縣制之爭徹底落下了帷幕。
皇帝不僅宣佈全天下都要實行郡縣,而且還在朝會上,讓丞相、御史大夫、廷尉等人下去商議天下分郡之事,確定郡縣的數量,劃分各郡範圍等等事項。
此番朝會落下帷幕。
趙佗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分封郡縣之事,本就是個棘手問題。
一旦站隊出錯,很有可能自己的政治生命就完蛋了,日後別說是想要做些大事,能不能再掌權力都是個問題。
所以他被王綰牽扯之後,必須要第一個站出來發聲反對。
如今來看,效果還不錯,至少皇帝對自己的表現應該是滿意的。
不過在得到皇帝欣賞的時候,趙佗也感覺到了不少帶有惡意的目光。
除了極少數的分封得利者對趙佗破壞他們的好事感到不爽外,更多的還是那些爲了分封制度費盡心思,攛掇王綰四處聯絡公卿建言的儒生。
儒家常言克己復禮。
所復的“禮”,便是周公之禮,周公之政。
分封制,本身就是周代禮制很重要的一個部分。
那是他們這些儒生一輩子所追求的理想。
如今,趙佗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將儒家在新朝成立之初,勸說皇帝進行分封的美夢擊碎。
如果說他們對趙佗沒有恨意,那是不可能的。
像淳于越、漆雕畢等人更是氣的滿臉通紅,狠狠瞪着那位大庶長,攏在袖子裏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對於這些,趙佗自是清楚。
但他並不在意,如果是放到歷史上秦以後的那些朝代,被儒家之人恨上,那還真得小心謹慎,一不注意就可能被搞死。
但在這大秦嘛,還真不用太過擔心。
此時,朝會結束,皇帝離去。
王綰臉色複雜的看了趙佗一眼,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還是住了嘴,搖頭而走。
站在殿尾的諸位儒家博士一個個瞪着趙佗,他們倒是不敢上前挑釁,全都跟在王綰身後,氣呼呼的走了出去。
“大庶長,你那番批駁封建之策的說辭,可真是犀利鋒銳啊,直擊封建要害。比老夫昔日諫言逐客的那封上書,還要厲害的多。”
李斯並未立刻出殿,反而走過來,笑眯眯的誇讚了趙佗一聲。
趙佗忙道:“區區說辭,安能比廷尉當年名傳天下的那篇好文章,廷尉謬讚了。”
李斯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又轉身走了出去。
看着對方的背影。
趙佗微微點頭。
李斯這是在示好。
此番封建郡縣之事,他雖然惡了諸博士,卻與李斯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再加上原本的關係不錯,也能勉強算是個盟友吧。
不過對於這個盟友,趙佗倒不會完全放心。
“這可是個老狐狸,精的很哩。”
想到剛纔李斯搶自己話頭,向皇帝表態的事情,趙佗笑着搖了搖頭,也跟着出殿。
然而趙佗還沒走兩步,就有一個宦者匆匆而來,拱手道:“今上詔大庶長前往偏殿。”
趙佗腳步一滯,忙應了一聲,讓等候自己的涉間先回府中,然後他便跟着宦者前往偏殿。
“皇帝終於有時間單獨召見我了。”
趙佗心中很高興,自從他領軍回來後,緊接着便是各種稱帝改制的大事,皇帝忙的焦頭爛額,自是沒有時間單獨見他,如今大朝會之後,讓他單獨覲見,倒是一件好事。
秦始皇坐在偏殿中,在趙佗進來的時候,依舊低着頭,看着案上攤開的簡牘卷冊。
行郡縣。
自是要了解天下各地的範圍,他如今看的便是關於齊、燕、楚等地的地理情況。
“下臣趙佗,拜見陛下。”
趙佗走進來,行禮下拜。
秦始皇這才抬起頭,仔細打量着眼前的年輕面孔。
之前兩人雖有見面,但一來相距太遠,二來多有他人在場,又有大事分心,如今靜下來獨自相處,卻發現了對方身上的不少變化。
趙佗比以前變黑了不少,是齊地的陽光太大嗎?
他的頜下也開始蓄起了鬍鬚,已經不能再稱作少年了。
曾經留在記憶中的稚嫩面容已是褪去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日漸成熟的男人。
秦始皇心中微微嘆了一聲。
但他面上表情未變,平靜說道:“將你剛纔所言馳道之事,再與朕細說。”
趙佗心中略有失望。
一叫來就聊公事,可真是個工作狂啊。
不過看着堆在秦始皇面前的那厚厚的簡牘,趙佗還是有些理解。
皇帝,以國爲家。
在秦始皇的心中,只有國家大事纔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得往後推推。
他略一思索,便開口道:“臣以爲,交通大路,乃是天下血脈。昔日我秦國攻打巴蜀,於懸崖峭壁之上,鑿孔架橋連閣,故而棧道千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而三晉修‘午道’,則馬馳人趨,不待倦而至,成爲山東各國攻我大秦的戰略要道。”
“道路作用之大,乃是一切行動中最重要的一環,不管是大軍征伐,還是後勤咻敚嗷蚴鞘拐邆髁睿孕鑿牡缆范^。道路便,一切便,道路不便,則一切不便。”
“如今天下交通不便,四方城邑之間,道路交錯,狹窄泥濘,且各有城郭堤防所阻,這是左丞相所言,欲封諸侯的原因之一。臣率軍出征關東時,也常遇道阻,需重新繞路,或是需要清理路阻,十分不便。大軍所行如此,天下交通往來亦是如此。”
“阻止我大秦治理邊遠之地的一大原因,就是因爲道長且阻,交通不便。那臣以爲,我大秦就該對着這個原因來處理。道路遙遠不能改變,但路上的阻礙卻可以打通去除。道路泥濘,交通不便,那就修馳道大路,以便交通。如此再輔以各地鋪設的郵傳驛站,就可以大大加強我大秦對於邊地的控制力。”
秦始皇微微頷首,想到他之前曾前往邯鄲,和南下荊楚陳郢,路上確實有道路難行的情況。
眼見秦始皇聽得連連點頭。
趙佗深吸一口,將他主動提出馳道之事的一點私心,徹底擺了出來。
“而且在全國修建馳道交通,除了能加強陛下對於九州各地的掌控之外,還能便天下黔首出行,收天下民心。”
“便天下黔首出行,收天下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