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7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如此甚好,那吾父子便在府中等候大庶長光臨,彼時更有佳客作陪,定讓大庶長高興。”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王賀便起身告辭。

  趙佗送着對方離開府邸。

  看着王賀所乘坐的車輿在路上漸行漸遠,趙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王綰……”

  到了第二日晚間。

  趙佗換了一身玄黑禮服,踏上新換的馬車,前往左丞相位於渭南的府邸。

  大庶長車馬出行,路上無人敢擋道,沒過多久便行過渭橋,來到一處碩大的宅邸。

  只見那府邸門閣高大,雕欄畫棟,頗有氣勢。

  王綰之子王賀早已等候於此,見到趙佗抵達,立刻笑臉相迎。

  “見過大庶長。”

  趙佗從車上抓過咩咩叫的小羊羔,抱羊下車,與王賀行禮相待。

  “見過王君。”

  兩人話未說上幾句,收到僕人稟報的左丞相王綰就親自從府中走了出來。

  “大庶長親臨寒舍,真是讓吾歡喜。”

  王綰四十餘歲,相比於他兒子臉圓身子圓的模樣,他反倒是個瘦高個。

  “長者相迎,趙佗真是受寵若驚。”

  趙佗嘴裏回了句客套話,目光卻落到王綰的身後。

  那裏,還跟了數個頭戴高冠,身着儒服的男子。

  王綰注意到趙佗的目光,笑道:“此番大庶長光臨,吾冒昧請了佳客作陪。此皆乃博古通今之士,爲今上所徵辟之學宮博士,有他們在,今日之宴,定然十分歡樂也。”

  聽到王綰開口,他身後那些博士也立刻開始了自我介紹。

  領頭的長鬚中年人,看着趙佗,臉上堆滿了笑,拱手道:“博士僕射周青臣,見過大庶長。大庶長果真少年英傑,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功勳,真是讓吾等佩服。”

  周青臣開口之後,另一個短鬚長臉的儒生則拱了拱手,沉聲道:“淳于越,見過大庶長。”

  周青臣!

  淳于越!

  趙佗眼皮猛跳。

  這兩名字,那可都是後世秦朝小說裏常出現的人物,真是讓趙佗如雷貫耳。

  趙佗一邊聽着其他幾位博士的介紹,一邊打量着那臉帶笑容的王綰。

  今日的宴會,還真是歡樂啊。

第四百八十四章 :老匹夫

  丞相府中,諸位博士跟着王綰,熱情相邀,請趙佗入屋。

  這時候雖然還沒入夜,但屋中已經是點燃了火燭。

  造型精緻的青銅燈裏,火光搖曳,將屋內照耀的通明如晝。

  “大庶長請坐。”

  王綰很客氣,臉上一直帶着笑容。

  進來的路上他一直和趙佗說着趣話,周青臣等人也不時跟着說些典故事情,力圖讓氣氛變得活躍和樂。

  趙佗面帶微笑,在看到這些博士後,他心中隱隱猜到對方是要幹什麼。

  但現在既然進了相府,他也無法可施,只能謹言慎行,不時挑幾個無礙的話語附和着對方,實則內心保持着警惕。

  片刻後,腥寺渥�

  王綰坐在主位,趙佗坐右側尊位,由王賀相陪,諸位博士則坐在對面。

  着青衣白襪的府中美婢,端着蔬果魚貫而入,躬身放在腥松砬暗陌干稀�

  同時屋中還煮着酒水,瀰漫着淡淡的酒香。

  “時值冬日,正是橘香之時。此乃從楚地淮南邅淼纳虾酶涕伲け≈穑笫L請嚐嚐。”

  王綰微笑着開口,每個人案上的漆盤裏都放着幾個橘子,那金燦燦的顏色,看上去十分喜人。

  僕射周青臣撫須而笑:“這淮南之橘好啊。吾聽聞大庶長昔日隨李信將軍征伐荊楚,在我大軍被逆俪鲑u,受挫之際,大庶長臨危決斷,渡淮水而襲壽春,終於創下一番驚世大功。”

  “據說大庶長彼時就是用淮南柑橘以填士卒之腸胃,方能建功立業,大庶長之能真是讓人佩服。依我之見,這淮南之橘都可稱作是‘趙將軍橘’了,呵呵。”

  周青臣話音落下後,另一博士立刻笑着接嘴:“哈哈,這‘趙將軍橘’頗有意思,若真能取這名號,日後大家喫淮南橘子的時候,都能想到大庶長當年伐楚時的驚世功業,這也不失爲一樁美談啊。”

  其他幾人附和着兩人的話,他們藉着這品嚐淮南柑橘的機會,剛好來吹捧趙佗當年的伐楚功績,拉近雙方的關係。

  耳畔傳來腥说拇祰u話語,趙佗臉上擠出一抹笑,放在膝蓋上的手則是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蹦起。

  伐楚之後,他趙佗什麼水果都喫,唯獨不沾橘子。只要看到這東西就感覺腸胃抽搐,頗有乾嘔的感覺。

  兩年過去,他都快忘了這東西,哪知道突然被王綰弄出來,喚醒了他過去的悲慘記憶。

  這些人還取個什麼“趙將軍橘”的名號,這不是存心膈應人嗎?

  好在王綰此番請他來府中,並非只是爲了請他喫橘子,自是有目的在內。

  趙佗虛應一番後,諸位博士便止住了笑,準備開始進入正題。

  王綰使了個眼色。

  博士中,那長臉短鬚的淳于越就開口了,他對着趙佗一拱手。

  “吾聞大庶長少年雄才,年少之時便有封侯之志,曾跟隨武城侯參與伐滅燕、楚之戰,更領軍征戰於齊地,自是對四方道路行走甚熟。”

  “此去齊、燕之地,足有數千裏之遙,縱使快馬飛騎亦要旬月之久,大軍征伐,更是動輒一個春秋往來,不知大庶長認爲從咸陽往來齊、燕之地,便否?”

  趙佗眯着眼打量對面的淳于越,見其正襟危坐,面容緊繃。

  聽淳于越的口音,趙佗就知道這傢伙乃是齊地人。

  他自己從齊地跑到咸陽,一路行來,方不方便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如今明知顧問,當然是抱着別樣的目的。

  不過也正因爲這淳于越是齊人,趙佗倒不好當着腥说拿嫦拐f。

  畢竟他堂堂大庶長,說話還是得要臉的。

  趙佗腦袋裏回想着他率軍來往於齊秦之間數千裏,所走道路時寬時窄,時陡時險的景象。

  趙佗搖了搖頭,照實說道:“數千里路程,來往自是不便。”

  見趙佗搖頭,諸博士相互對視一眼,目中皆有興奮之色。

  名爲漆雕畢的儒生接口。

  “大庶長所言甚是。昔日天下紛亂,諸國爭戰,賴今上神武明斷,興義兵而誅暴亂,方纔平一宇內,定鼎天下。”

  “然吾等觀之齊、燕、楚之地,距關中足有數千裏之遙,若是今上於咸陽下詔,以快馬飛馳,傳詔令至於三地,需十數日甚至一月之久,才能讓各地的秦吏知曉。”

  “而這三地一旦有變故發生,傳到咸陽那也非常消耗時日。這樣一來,便是朝廷之令難下於地方,地方之事則難聞於今上之耳,以此觀之,殊爲不便啊。”

  漆雕畢話語落下,另一個叫端木圭的博士又開口道:“然也,除了關中來往各地道路不便外,各處的民風民俗,亦是大不相同。燕趙多慷慨,齊魯多安逸,諸地之民皆不習秦法,好放蕩安逸,今日以同一法令而治之,恐多有不便。”

  “昔日周武伐紂,使其子弟功臣闢土封疆,實墉實壑,實畝實籍,因俗而治,如此才使得四方安定,蠻夷入朝,有周之八百年天下。”

  隨着這幾個儒生博士接連開口,越說越接近此番飲宴的核心。

  趙佗是聽得後背夾汗。

  他已經徹底明白了這些人想說什麼,也明白了王綰請自己前來赴宴的目的的是什麼。

  分封!

  果然,隨着這幾位博士發表意見後。

  淳于越做出了總結,他雙目緊盯趙佗,聲音激昂道:“吾聞殷有六百年社稷,周有八百年天下,皆是外封子弟功臣,自爲枝輔。”

  “今上貴有海內,而子弟卻爲匹夫之屬,勳貴公卿有功者不知其數,卻無尺土之封。如此做法,若將來有田常、六卿之臣,行篡逆之事,而外無輔拂,何以相救哉?”

  “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故吾等欲向今上建言,獻分封之策,請今上封諸公子及功勳諸臣,填燕遼、楚越、齊魯等邊遠之地,定四方疆土,撫慰四夷,如此便可使秦祚綿長,得萬世之屬。”

  左丞相王綰待諸位博士說完之後,笑眯眯的看着趙佗。

  他開口道:“邊地遼遠,秦法難治。大庶長雖建言今上,遷六國宗族入關中,然則此舉所耗甚大,費時耗力,且勞民傷財。縱使六國宗室皆入關中,但諸侯故土之子民依舊難用秦法治理,不如以分封治之,效昔日師尚父治齊,因其俗,簡其禮,則無需朝廷費一金一錢,便可得四方安寧。”

  “且吾等所言分封之議,不僅能安國利民,更能讓諸公子得享榮華,諸公卿勳臣,亦能得尺土之封,以功績傳土地於後世子孫,豈不美哉?”

  王綰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道:“吾等與辛氏、楊氏諸將,以及羌右更等有功之臣相言,薪苑Q讚。不知大庶長以爲此議如何?”

  話到此處,王綰與諸位博士已經是圖窮匕見。

  他們以分封土地的好處來誘惑趙佗,欲要讓趙佗贊同他們的提議,一起向當今皇帝提議行分封之策。

  趙佗作爲此番秦國一統天下的大功臣,一旦秦始皇真的實行分封制度,除了諸位公子之外,若要分封功臣的話,自然是少不了他趙佗的一份。

  封土建國,稱孤道寡,傳社稷於後世啊!

  你趙佗難道就不心動嗎?

  王綰目光炯炯,他相信,沒有人抵擋得住成爲一國之君的誘惑。

  趙佗聽得是額頭冒汗,眼睛發紅。

  他抬起頭,看着主位上的王綰。

  我以爲如何?

  老匹夫!

  乃公恨不得撕了你的嘴!

第四百八十五章 :風波將起

  王綰目光如炬,緊盯趙佗。

  諸位博士的眼中飽含期待,都等待着這個皇帝最爲寵信的年輕人的回應。

  他們很自信,相信趙佗一定會答應下來的。

  沒看到眼前這位大庶長,已經是興奮的臉色微紅,神情有異了嗎?

  他如今肯定心潮澎湃,激動無比。

  秦國一旦再啓分封制度,按照三代的規矩,皇帝除了將諸位公子分封出去成爲各地王侯外,趙佗這些功臣勳貴也是少不了的,憑藉往日功勳,定然能裂土治國,不再是像現在秦國的侯爵虛封,只有租稅卻無治土治民之權。

  封土建邦,成爲一國之君。

  這樣大的誘惑,誰能擋的住?

  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趙佗臉上的紅潤很快就消失不見,他的面色重新恢復平靜。

  趙佗直視王綰,冷聲道:“丞相可還記得六年前,我在殿中對今上所說的話嗎?”

  諸位博士都愣住了。

  六年前?

  趙佗對皇帝說了什麼話?

  莫非和他們所說的分封有關?

  這些博士都是新近從諸侯故地徵辟來的博學之士,對於幾年前發生在秦宮大殿的事情,自然是不知情。

  王綰臉色一變。

  六年前,秦宮大殿之上。

  那豈不就是荊軻刺秦的時候嗎?

  趙佗沉聲道:“昔日之言,趙佗從未忘卻,自當一以貫之。今日的宴會,多蒙丞相相邀,然吾身體突感不適,便先告辭了,丞相和諸君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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