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73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白帝、青帝、黑帝……

  甚至還有人當場靈機一動,認爲秦王政之所以不滿意丞相所言的“泰皇”,乃是因爲看中了“天皇”一名,忙改掉原本想出來的帝號,尊上“天皇”稱號。

  秦王政眉頭微皺,瞥了那人一眼,見是九卿之一的少府,看其神色,就已經知道對方的想法,心中不由生出不滿。

  他不喜歡這種耍滑頭的人。

  “寡人稱帝之後,這朝中諸卿也當變一變了,少府之職或當另擇賢能。”

  秦王政聽完諸卿所獻帝號後,面容淡漠。

  這些帝號,不是古已有之,便是庸俗不堪,真是讓人不滿啊。

  他的目光,最終落到殿中那個一直微笑侍立,靜看諸卿獻號的年輕人身上。

  “大庶長,諸卿皆已言罷,不知你可有爲寡人議出帝號。”

  殿中諸卿連忙側首向着趙佗看去。

  大殿上的大庶長還有幾人,但所有人都知道秦王政叫的是誰。

  “此子素來得大王喜愛,不知他能說出什麼帝號出來?”

  聽到大王的呼喚,感覺到諸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趙佗就知道,自己是沒辦法不開口了。

  滿朝文武,公卿無數,竟然只有他一人知道大王的心意,真是傷腦筋啊。

  趙佗朗聲道:“臣聞上古三皇者,不過古族首領,其地方不過百里。五帝者,地方亦不過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皆不能制。而今大王興義兵,誅殘伲蕉ㄌ煜拢葼懣たh,法令由一統,自上古以來未嘗有,此乃三皇五帝亦所不及。”

  “臣以爲大王德兼三皇,功蓋五帝。單一皇、帝之號,皆不能與大王功績相匹,唯有三皇五帝相合,方能追及大王功績之萬一。”

  秦王政聽到此處,已是心潮湧動。

  就是這樣!

  什麼三皇,什麼五帝,都是作古的人物,又豈能讓寡人來用他們曾經用過的名號。

  三皇五帝豈配和寡人相比?

  就如此子所言,唯有三皇五帝加在一起,才能與寡人並論!

  秦王政雙目炯炯,緊盯着趙佗,看他是否能說出那個名號。

  趙佗到了此處,亦深吸口氣,沉聲道:“是故臣以爲大王之尊號,可爲……帝皇!”

  帝皇!

  此話一出,殿中沉默一片,諸卿皆目光怪異的打量着這個年輕的大庶長。

  “此子諂媚功夫竟恐怖如斯!”

  廷尉李斯眼皮猛跳。

  他本以爲那些博士宮裏的博士諂媚功夫就很強了,跳出“帝”字,乃用上古“皇”號,其所言“泰皇”之尊貴讓人無話可說,所以他李斯纔會和丞相、御史大夫進行附和。

  哪知道,這趙佗小小年紀,竟然敢膽大到用三皇五帝相加,提出“帝皇”之號。

  帝皇。

  光是聽這名號,就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已是勝過腥怂浴�

  帝榻之上,秦王政眉頭輕挑,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他果然沒看錯,整個殿中只有這年紀最小的趙佗最爲接近他的心意。

  提出了一個高於三皇五帝,且獨一無二的尊號。

  只是,這“帝皇”之號,又和他心中所想的還是略有不同。

  這讓秦王政在感到欣慰的同時,又鬆了一口氣。

  他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的心思,但也不希望有人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如果趙佗這小子,真的當姓f出那個他秦王政自己想出來的名號,反而會讓秦王政感到一絲忌憚。

  帝王之心,你可以揣摩逢迎,但如果真的摸透了,那也就離死不遠了。

  韓非子所言:道在不可見,用在不可知君。

  如果君主心中所想被臣下看的一清二楚,那臣子就會產生奸意,做出“弒其主,代其所”的事情。

  這是秦王政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所以這一次議帝號之事,也是一種考驗。

  這就是君王御臣之術。

  像趙佗這種最爲接近,但又無法摸透的情況纔是最讓他感到舒服的。

  此時,趙佗見到帝榻之上秦王政面容舒緩,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答案他知道,但他不能說。

  那個尊號,必須由秦王政自己提出來。

  他趁機拍個馬屁還好,但那個答案,又豈敢搶先說出來。

  果不其然,秦王政面露微笑,開口下詔。

  “寡人命諸卿所議帝號之事,唯大庶長佗所獻帝號,最得寡人之心。然‘皇’者,頗爲虛緲,乃以其爲飾,採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

  皇帝!

  趙佗抬起頭,看着帝榻上的那位君王。

  果不其然,大王心中早就有了那個答案。

  他想做皇帝!

  有史以來第一個皇帝。

  秦王政的話語落下後,並沒有罷休。

  他還要趁此機會,將他心中一直看不順眼的某個制度一起給廢除掉。

  這一刻,那高大的身軀從帝榻上站起來。

  他對着殿中谐迹脦ё虐缘琅c威嚴的聲音說着。

  “朕聞太古有號毋諡,中古有號,死而以行爲諡。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朕弗取焉。”

  “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爲始皇帝。”

  “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第四百八十三章 :左丞相

  “王室曰縣官,公室曰縣官……王遊曰皇帝遊,王獵曰皇帝獵,王犬曰皇帝犬,王馬曰乘輿馬……莊王爲太上皇……關內侯爲倫侯,徹侯爲列侯……”

  趙佗唸叨着秦王政登基爲皇帝后,所下達的更名詔書,眼中閃過訝然之色。

  這封詔書裏,除了將以往的“王”字換成“皇帝”,將秦始皇之父秦莊襄王,追封爲太上皇外,還有不少對於官爵的改名,這讓趙佗頗感驚訝。

  “我還以爲縣官是到了漢朝才稱的,徹侯也是爲了避劉徹的名字,才改成列侯。沒想到這些東西,原來是在秦朝就已經改了,果真是漢承秦制,連名都不變啊。”

  趙佗感嘆道:“看來日後我縱使再有立功升爵的機會,升的也是倫侯、列侯,而非關內侯、徹侯了。”

  現在已是秦王政正式稱帝登基的半月之後了。

  這中間的時間裏,整個咸陽都忙成了一團。

  包括秦王政舉行正式稱帝的儀式,祭祀先祖神靈,昭告天地神祇之類的種種事項。

  趙佗雖無實職,但作爲皇帝的親信,也是秦國一統天下的大功臣,自然也是要跟着參加各種儀式,忙上忙下,都快累成狗了。

  如今事情總算是告了一段落。

  皇帝登基,賜萬民享樂,宣佈天下大酺三日。

  在這三天的時間裏解除禁酒令,讓天下黔首們全都可以喝酒聚飲,共同爲皇帝慶祝他的偉大功業。

  天下大酺,百官公卿自是也有時間在家休憩。

  趙佗難得在府中得了個清閒。

  所謂飽暖思愛情。

  趙佗這一空下來,就不由考慮起自己的終身大事起來。

  他想到自己按這時代的紀年法,那也是響噹噹的二十一歲青年,該到了加冠成婚的年紀了。

  “不知大……皇帝什麼時候兌現承諾啊。”

  趙佗心裏嘀咕起來,想起當年出征之前和當今皇帝的那次面談。

  “六國未滅,何以家爲!”

  “待到天下一統,六國盡滅。你趙佗,便是寡人之婿!”

  腦袋裏迴盪着當年兩人的對話,趙佗亦不由浮想聯翩。

  人非聖賢,孰能無慾。

  如今趙佗就等待着皇帝來兌現當初的承諾了。

  可惜皇帝剛剛登位,偌大的帝國,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暫時無暇顧及趙佗的私事。

  趙佗沒等來皇帝的詔令,也沒有收到秦宮中的公子邀請。

  卻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大庶長,門外有左丞相府君子拜訪,有名刺一封。”

  僕人呈上一封拜帖。

  “左丞相王綰之子王賀?”

  “這人跑來拜訪我做什麼,我跟他老父也沒什麼交情吧?”

  趙佗打開名刺一看,有些驚訝。

  不過轉念一想,大概是對方有意來交好的吧,人人都知道大庶長趙佗乃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帝國建立的大功臣,尋找機會前來與他交好,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此,趙佗立刻起身,命僕人大開府門,親自前去迎接對方。

  王賀二十餘歲,臉和身子都有些圓,頜下留着短鬚,此刻正抱着一隻大雁站在門口等候。

  “鄙人王賀,見過大庶長足下。”

  王賀滿嘴謙稱,表現的很有禮節。

  趙佗還了一禮,嘴上笑道:“王君前來拜訪,有失遠迎。”

  王賀受寵若驚。

  在他想象中,趙佗這般年紀又小,功勳又大的皇帝紅人,很可能年輕氣盛。

  沒想到當面一見,這大庶長待人接物竟十分溫和,王賀臉上不由綻開了笑容。

  兩人走入府中,略微寒暄之後,王賀便直接道明來意。

  “家父素敬仰大庶長威名,特於明日晚間備薄宴相請,還請大庶長務必光臨。”

  聽到這話,趙佗眼睛微眯。

  看着王賀諔┑纳裆砸华q豫後,還是應承了下來。

  來邀請他的人有很多,有些人他可以婉拒,但有些人卻不能輕易無視。

  左丞相王綰,當今秦帝國政壇上的二號人物。

  特別是隨着右丞相隗狀年老,許多事情都落到了王綰的身上,更讓其權柄日重,這就是一個趙佗不能輕易無視的人物。

  如今對方不僅備宴相請,更派出自己的兒子來邀約,這種規格已經算是很高了。

  如果趙佗拒絕,不僅表現的無禮,讓對方感覺到不爽和被輕視,那就很有可能直接結下仇怨。

  甚至這事情要是傳出去,還會讓他落個倨傲無禮,連丞相都不放在眼裏的惡名。

  一番思慮後,趙佗只能頷首應道:“既是丞相相邀,佗必定拜訪。”

  眼見大庶長答應下來,王賀的圓臉再次堆滿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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