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公孫信滿臉驚愕:“浮海東去?”
……
關中之土,咸陽城。
一支車隊抵達咸陽郊外,灞水橋邊。
此刻橋邊,正有一年輕男子帶着僕從立於此處。
見到車隊前來。
那年輕男子頓時滿臉喜色,向最前方的騎馬男子迎了上去。
“兄長,你回來了。”
戰馬之上的男子,看上去年歲已過三十,方臉大眼,頜下留着稍長的鬍鬚,看上去顯得有些成熟。
“吾弟。”
李由應了一聲,看着迎接自己的弟弟,臉上露出一抹喜意。
李於大笑道:“恭喜兄長回咸陽,兄長在南郡攻伐夷人,連立功勳,使得南夷俯首,獻貢物於大王。如今兄長回來,想來是另有高升了。”
李由笑了笑。
他去年南下,任職南郡郡尉,負責征伐反叛的夷人,雖然中途出了些小問題,但卻影響不大。
如今他已經是圓滿的完成了這個任務,在放火燒山的威脅下,他李由的兇名於整個南郡的夷人中傳播,讓各地夷人紛紛俯首歸降,納貢稱臣。
任務完成,奏捷報於咸陽。
然後李由就收到了大王嘉獎,並召他回咸陽的詔書。
雖然那詔書內容十分的公式化,但其中幾個帶有嘉獎意思的字詞還是讓李由很興奮。
那是大王對他的認可。
而召他李由回京,想來也是另有重任罷,或許真如他弟弟李於說的,此番回來另有高升也說不定。
就在兄弟兩人談論間。
遠處函谷方向有數騎快馬奔馳而來,其速極快,看其裝扮,赫然是緊急信使。
李由上過好幾次戰場,自是知道對方身上定然是攜帶着重要信息,連忙拉着李於退到橋邊,等待那信使飛馳而過。
等到數騎奔馬渡過灞水,消失於遠方的咸陽城後。
李由這才和李於一起攜手往咸陽走去,他們身後,僕從牽馬,車隊緩緩跟隨。
“快兩年沒回咸陽,此地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啊。”
李由眺望遠處,嘆了一聲。又轉而問道:“吾弟,最近咸陽城中,可有何大事發生?”
李於聽到這話,本能的說道:“最大的事情也就是齊王投降了,聽說這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大王高興的在殿上拍……”
說到這裏,李於反應過來,連忙住嘴。
李由腳步一頓。
他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齊王投降?趙佗已經拿下臨淄了嗎?”
李於尷尬道:“應該是這樣,不過兄長無需想太多。齊國可是七十多城,他趙佗就算拿下了臨淄,想要徹底滅亡齊國,並不容易呢。”
李由看了弟弟一眼,知道對方是想借此安慰他。
他搖頭道:“以趙佗之能,拿下臨淄後,平定齊地不過是早晚的事情。此人的軍爭之能,真乃吾不及也。”
李於急道:“兄長,你怎能妄自菲薄,那趙佗再厲害又能怎麼樣,他還是你昔日手下呢!”
李由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望着前方的咸陽。
他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中滿是苦澀的味道。
趙佗滅了齊國,就該回來了吧?
這一瞬間,李由對於回到咸陽突然不再興奮。
甚至,想念起了南郡的日子。
第四百七十六章 :終結亂世
秦宮巍峨,殿宇壯麗。
議事偏殿內,秦王政高坐上位。
右丞相隗狀、左丞相王綰,御史大夫馮劫,以及廷尉李斯、上卿姚賈等一干軍國重臣皆坐在殿中兩側。
一雙雙眼睛,全都期盼的望着殿門。
很快,便有一個高大的身影自殿外走進來。
王賁。
這位曾經的沙場老將雖然已從前線退下,擔任邦尉之職。但他身上那股爲將者的氣質卻一點沒少,邁步如風,虎虎生威。
隨着王賁走進來,殿中諸人全都眼前大亮,飽含期待。
秦王政緊緊抿着嘴,做出一副穩重矜持的模樣,但實則粗重的呼吸,已是將他激動的內心暴露。
剛纔他們君臣在殿中商議國家大事,突然聞聽有前線趙將軍的軍報送來。
那是一封隔了數千里路程,從齊地傳回來的帛書。
其信中內容之重要,是當今整個咸陽沒有任何事能夠相比的。
秦國君臣自是忍耐不住,負責國中軍務的邦尉王賁立刻出殿,去見那傳信使者。
王賁走入殿中,行禮之後,呈上帛書一封,沉聲道:“恭喜大王,趙將軍已經佔領齊國所有城邑。”
“四海之間,再無六國城池!”
“我秦國,已經一統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諸位臣僚盡數起身,向着秦王政叩拜恭賀。
“恭賀大王,我大秦翦滅六國,一統諸夏,創自古以來未有之偉業!”
“天下歸一!”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我大秦海內再無敵手!”
一聲聲激動的賀喜聲,傳入秦王政耳中。
秦王政打開帛書,看着趙佗的字跡。
他沒有像之前聽聞齊王建舉國投降時,那樣興奮的在大殿上拍案而起。
相反,秦王政的神色格外的平靜,連剛纔的等待時的激動都沒有了。
他閉上眼,輕輕唸叨着。
“一統天下。”
齊王建投降,齊國全境被秦軍佔領。
四海之內,所有的城池都插上了黑色的秦旗。
天下之間,只有秦這一個國家。
秦國曆代先君一統天下的大願,由他秦王政完成了!
短暫的平靜之後,洶湧磅礴的情緒自他心中湧動出來。
秦王政熱血澎湃,臉色因激動而潮紅一片。
“寡人,成爲了天下唯一的君王!”
他自語着,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少年人的身影。
趙佗。
秦王政深吸口氣,將激動的心情再次壓制下去。
他掃視了一眼殿中諸臣,鄭重道:“齊國既已平定,令趙佗將齊地一切事宜交付屠睢,他則率軍押送三王入朝。”
“寡人,就在這咸陽等着他!”
秦王政望向殿外,目光炯炯。
他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那個少年。
……
咸陽到臨淄,足有數千里路程。
信使來往,耗時頗長。
待到趙佗接到正式的班師詔令,已經是半月之後了。
不過也就在這半月的時間裏,他基本將齊地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
留守齊地的秦將任命,各歸附城池的代管官吏任命,還有各地駐守的兵馬調動,以及關於日後的遷徙大事的準備,全都處理完備。
臨淄城外,黑旗招展,聚集於此的秦將秦卒們,一個個臉帶興奮,雙目放光。
戰爭終於結束了。
他們即將班師回秦,押送着俘虜回到關中咸陽,去享受屬於他們的榮耀。
“屠兄,齊地遷徙大事便交予你了,還請屠兄多多費心。”
趙佗對着屠睢行禮相別,神色很鄭重。
在他看來,遷徙田氏宗族這件事非常重大。如果一切順利,秦國便能以此爲開端,將六國宗室貴族全都遷往關中,能夠大大提高秦國對諸侯故地的統治力,故而十分重視。
屠睢哈哈笑道:“知道了,你放心回去便是。有我在此,保管不會出紕漏。這一次伐齊,都是你小子在前面指揮,讓我給你搞後勤,早就悶死了。如今你早點回去了也好,讓我也可以在這齊地當個主事者了,哈哈。”
趙佗笑着附和,屠睢說話雖糙,但人卻很可靠。
此番伐齊之戰,整個秦軍的後勤都是由屠睢來處理。他作爲副將,坐鎮濮陽,調呒Z秣,管理投降的俘虜,處置濟水以北降秦的城池,一切都做的井井有條。
後方之事基本沒讓趙佗擔心過,這一次趙佗能順利拿下齊國全境,屠睢在後面的付出是十分重要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後,趙佗便踏上戰車,正式率軍離去。
齊地盡數平定,秦軍回程無阻。
他們押送着投降的齊國公卿貴族,嬪妃美人,以及大量的齊國珍寶、圖書典籍等種種,趕往濮陽。
因爲齊國是主動投降的緣故,再加上要爲後續的遷徙大事做榜樣,所以秦軍對這些齊國貴族的態度不錯,允許他們保留財產,趕路也都能坐車行進。
到了季秋時,秦軍便抵達濮陽。
在這裏,他們會同了從代地押送南下的燕王喜、代王嘉,以及一些代國的公卿貴族。
齊、燕、代三王匯聚。
再加上大量的齊國公卿貴族、嬪妃美人,還有那一車車的珍寶財物,排成了一條長龍。
自濮陽啓程,沿着東郡、三川大道往關中進發。
待到冬日之時,這支規模宏大的隊伍,便抵達了函谷關外。
進入函谷,就是關中秦地。
雄關在前,被俘虜的公卿貴族中,有人開始忍不住哭泣起來。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有齊人公卿吟唱着古老的詩歌。
趙佗乃是貴族出身,自是知道此詩乃是昔日周之大夫過宗周廢墟,眼見宗廟宮室殘破之景,故而哀嘆亡國之痛。
函谷關內,便是宗周故地。
如今這些人大概是見到函谷在前,便忍不住想到自己國家滅亡,社稷泯滅,故而以此詩來發泄心中哀慟之意吧。
趙佗立在戰車上,沒有讓人去阻止這些人的悲唱,而是回首東望。
函谷關以東,曾有無數的諸侯林立。
但如今,關東的廣袤土地上卻再沒有了諸侯的社稷,唯有秦人的黑旗插遍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