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長長的舒了口氣。
“齊地兩千餘里,七十餘城盡入吾之手中,齊國終於亡了。”
趙佗很高興,立刻手寫信帛,然後命酈商派使者晝夜兼程前往咸陽,將秦軍佔領全齊的好消息稟報給大王。
同時,在三路秦軍攻佔齊國全境的時間裏,秦軍也基本掌握了臨淄及周邊各城邑的田氏宗族的情況。
佔領齊地之後,趙佗將開始着手第二步動作了。
“歷史上秦末六國復辟,就是以六國王族爲首,其中田氏諸王數量很多,勢力也大。這一次正好藉着覆滅齊國之威,將田氏之人遷到關中。”
“沒了田氏的齊地,定然好治理的多,縱使日後齊地有叛變之事發生,也不可能再有田氏之人冒出來自詡齊王,收攏齊人。”
趙佗心中暗暗思索,拿起案上的名錄打量。
他在咸陽時獻遷徙諸侯貴族和豪富強宗之策,被秦王政採納。
但這事情關係極大,如果處理不好,還容易將新徵服的城池逼反。
再加上秦國的官吏數量還有些不足,去年擴招的文法吏還在培訓學習中,秦國想要控制新徵服的齊地,還是需要藉助當地的豪富強宗方能完成。
所以經過朝堂商議後,遷徙之策需要分開進行,因地制宜。
這一次趙佗滅齊,主要的任務是將齊國的田氏宗族拔走,而不動當地的豪俠富商。
秦軍不僅不動這些豪富之家,還要培植他們中的親秦派來輔助秦軍管理當地,扶他們上位,任命爲當地的官吏,用這些人來代替原本的田氏地位。
這種拉攏當地豪富,遷走田氏的做法,可以極大的避免當地齊人的騷動和反抗。
甚至一些豪富爲了攫取田氏離開後的地產、權力等東西,在利益的驅使下,會表現的比秦軍更加熱心,幫助秦軍將田氏宗族孤立起來。
這就是後世所謂的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
田氏之人,就是這一次被打擊的極少數。
在齊國滅亡的震懾下,秦軍手中的劍戟威脅下,田假等公卿貴族帶宗族財富西去的榜樣下,以及各地一心等着上位的豪富逼迫下。
各城邑的田氏宗族想來不會有多少人反抗,只能乖乖收拾好財富,帶着一族之人被秦軍押送西去,前往關中。
在那裏,他們將會在無數秦人的監視下安家落戶,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被秦人同化。
除了齊國田氏外,秦軍後續率軍回咸陽,還會沿途遷徙魏國和韓國的公族強宗進入關中。
魏、韓之地乃是秦軍回關中的必經路,秦軍回程,剛好可以藉着滅齊之威順路搞定,不費功夫。
至於不順路的更遠的楚、趙、燕等地的公族貴戚,就要等待下一批了。
待到秦國大批的文法吏培育出來後,再慢慢的一批批遷徙和輪換,最終達到給六國之地大換血的目的,增強秦人在諸侯故地的控制力,翦除六國餘孽所帶來的威脅。
“命各地守將拉攏當地豪富,待準備充足,名錄理清後,就開始遷徙各地田氏。”
趙佗鄭重開口,傳令下去。
同時,他也傳令給了後方的屠睢,讓屠睢趕來臨淄全權主持這件大事。
遷徙田氏入關中,牽涉面非常之廣,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夠弄完的。
光是統計那些剛征服的城邑的田氏名錄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還要將這些人從齊地遷往關中,那耗費的時間得更久,全部弄完至少要到明年。
趙佗作爲此番伐齊的主將,尚需押送俘獲的三王,和齊、代的公卿、嬪妃、珍寶等回咸陽獻俘,那是大事一件,自是不可能親自留在臨淄操持遷徙之事。
他在定下大略的方針後,就要將這件事交給副將屠睢來主持,自己則是率精銳前往濮陽,押送三王入朝咸陽。
當然,留在齊地主持此事的屠睢和諸多秦軍將士,也會得到相應的功績和獎賞,並不會有多少怨言。
趙佗將手中的帛書放到案上,抬頭看向西方。
“我要回去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四方傳蕩
遼東大地,一望無際的蠻荒原野上。
時至秋日,天氣已開始轉向寒冷。
李信身披甲冑,縱馬前行,秋風迎面吹在他的臉上,更顯棱角分明。
他的身後,是一長串的秦軍,基本都是騎兵。
這些秦卒的臉上,大多帶着興奮神色,身上則是沾染着血跡。
“終於要到襄平了!他母的,這些濊貊蠻子和朝鮮人跑的可真快啊,咱們這次追襲才宰了他們一千多人。其他的轉眼之間全跑了,躲進那些老林子裏,真是想追都追不上。”
一個秦卒嘴裏抱怨着。
另一個滿臉麻子的秦卒笑道:“跑了好啊,這些蠻子有什麼好打的,你說之前打高夷人,還能搶些牛羊馬匹。這些蠻子連高夷都比不了,全身上下連個值錢的玩意兒都拿不出來,披在身上的皮裘還臭的燻人呢,乃公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就沒見過這麼窮的敵人。這一口氣把他們全趕回老家好啊,讓他們再也不敢來遼東,咱們也就能早點回去了。”
“也是,把這些蠻子全趕出了遼東,咱們就能回家了。”
“如今高夷、濊、貊還有什麼箕子朝鮮全都被咱們幹了,什麼時候對東胡下手啊?”
“打了東胡,把他們趕出遼東,咱們也好快點回去啊!”
秦卒們嘴裏說着,臉上滿是思鄉的情緒,連帶着提到東胡二字,也充滿了戰意。
後方的話語傳入李信耳中。
李信抿着嘴。
自從他在楚地戰敗後,沉淪數年之久,整日以酒色麻痹自己,近乎忘記了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滋味。
直到大王一紙詔書,將他重新啓用,給予了他征伐遼東的使命,這才讓李信再次振作起來。
遼東之地,苦寒之土。
一望無際的原野,再次成了他李信的戰場。
那些趁着燕國被秦軍滅亡,侵入遼東的東胡、高夷、濊、貊和箕子朝鮮,以及更多的稱不上名號的蠻族,都成了他李信的敵人。
李信在這近一年的時間裏,率軍縱橫遼東。
如今已收復了大半的遼東之土,將高夷、濊、貊和箕子朝鮮以及更弱的異族蠻人全都趕出了這片土地。
黑色秦旗在風中飄揚。
這種以強凌弱,以全副武裝之秦軍,破擊衣衫襤褸之蠻人的快感讓李信有些迷醉。
他似乎有些理解到,當年燕國遼東軍的統帥秦無忌,爲什麼會自信到率大軍渡過易水與王翦交戰。
這些遼東的蠻子打多了,真的會讓人變得十分自信。
李信的心裏又有些飄飄然起來。
但每當這個時候,他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當年平輿城外,趙佗跪在地上,向他叩首乞求的模樣。
那一道道哀苦的聲音,不停的在他耳邊迴盪。
“趙佗。”
李信低聲呼喚着那個名字,心中飄然的感覺立刻離去。
他的驕傲和固執,輕率與任性曾差點將他毀滅。
是趙佗建言,是大王不計前嫌,方纔讓他李信有了重新振作的機會。
“吾等謹而慎之,不再重蹈覆轍。”
“李信,當不負趙佗和大王!”
李信聲音很堅定,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此番征伐遼東,當是輕車突騎,一路打穿那些蠻族所佔據的區域。
但實際上,李信這一次征伐遼東,先是從燕地徵召到足夠的士兵,一邊訓練軍隊一邊派人查探遼東的情況。
待到情報確認無誤後,他才尋機東進,一舉收服遼東最大的城市襄平。
之後又以襄平爲中心,李信收攏當地被蠻人荼毒的燕遺民,然後一步一步驅逐各處的蠻族,收復燕國故土。
在這個過程中,李信一直保持着沉穩的姿態,沒有和蠻夷全面開戰。
甚至先派人向實力最強的東胡示好,送給了東胡王許多草原上難以見到的絲綢布匹,珠玉寶石,將東胡穩住之後,秦軍這纔開始翦滅其他蠻族。
雖然這樣做花費了不少時間,但也起到了穩紮穩打的效果,如今整個遼東便只剩下秦軍和佔據北方一帶的東胡了。
這時候,前方不遠處的襄平城,有數騎飛出。
“在本將離去時,東胡可有什麼消息?”
李信向前來迎接的秦將詢問。
那秦將搖了搖頭:“並無大的異動,不過聽吾等收買的東胡人說,東胡王眼見匈奴在代地被我秦軍擊破,有侵襲之心。匈奴單于聞知此事,派其王子入東胡爲質,並獻納良馬牛羊及美人,東胡王就放棄了西侵匈奴的打算。”
“這真是可惜了,如果東胡真的和匈奴打起來,將軍想要一舉擊破其軍,收服遼東就更容易了。”
聽着對方滿是遺憾的聲音。
李信點頭,但沒有多說。
那秦將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將軍,還有一事自燕地傳來。”
“何事?”
“趙將軍在甄城大敗齊軍三十萬,逼殺齊國大司馬。兵進臨淄,威嚇齊王開城投降,如今齊國七十餘城已盡數插上吾秦國旗幟。趙將軍,滅掉了齊國!”
李信怔了怔。
趙佗,滅掉了齊國?
那個曾經需要自己保護的少年,竟然已獨自帶兵滅掉了齊國嗎?
李信深深吸了口氣。
他再次轉頭望向北方。
“該對東胡動手了,吾當把這些蠻夷盡數驅逐於長城之外,在整個遼東插上我秦國的旗幟!”
李信眼中綻放出強烈的戰意。
趙佗已滅齊國,他也當完成自己的任務。
李信將在此地完成蛻變與新生,帶着收復遼東的榮譽,再回到咸陽。
到了那時候,他才能真正的和趙佗相對而坐,共談往事。
“趙佗,等着我回去。”
……
燕地,碣石附近的一處小城邑。
“子房,你可知我今日聽到了什麼消息!”
公孫信大步走來,臉色有些難看。
張良抬頭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輕聲道:“齊國滅亡了麼。”
公孫信苦笑道:“然也,齊國真的被趙佗拿下了,其滅亡速度之快,真是讓人驚訝啊。”
說到此處,公孫信又忍不住怒道:“齊國也是萬乘之國,號稱帶甲百萬,結果甄城一敗,齊人就連抵抗的意志都沒了。”
“聽說趙佗只派了個說客入城,憑一張嘴巴就把那齊王給說降。齊國七十餘城啊,數月之間就亡了。我還從沒聽過一個萬乘大國,被人一張嘴說降的。”
聽着公孫信的抱怨,張良卻是神色一動。
“竟然是靠着說降滅亡齊國。以此來看,趙佗之前屯兵東郡不進,給齊人時間聚兵,就是一開始打着畢功於一役,攜大破三十萬齊軍之威而逼降齊王啊。這趙佗可真是好大的氣魄!”
張良低語着:“我的選擇果然沒錯,王翦雖老,但有趙佗這種人物爲秦將,六國之人縱使聯合,也無法在戰場上擊敗秦軍。想要復國,只能靠刺殺啊。”
公孫信皺眉道:“子房你之前說夷人之中有壯士,欲要前往尋之。然吾等已滯留燕地快一年了,如何能穿過遼東,前往夷人之土?”
“還不如在燕趙之地尋壯士,燕趙乃慷慨悲歌之地,壯士甚多,說不定能尋到相應人選。”
他們去年就聽燕人說,東夷之中有壯士,可爲刺客。
張良有前往夷地尋人之心。
但隨着李信征伐遼東,整個遼東之地打成了一團亂麻,他們只能留步於燕地,絲毫不得寸進。
“六國之人已被秦軍嚇破了膽,想從中找到刺殺秦王之人十分艱難。燕趙慷慨之士甚多,沒錯。但你可還記得高佗此人?”
“有此人在前,難保以六國之人爲刺客,不會被其背叛,到頭來反而出賣吾等啊。”
“若想順利完成刺殺大事,還是得找不識秦王威嚴的夷人才行,這樣纔不怕被其出賣。”
張良眼睛微眯,對公孫信道:“趙佗既然滅了齊國,天下土地皆爲秦王所掌,吾等當儘快行動了,如今陸路不通,那就尋海船,想辦法浮海東去,尋刺秦之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