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53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田儋皺眉道:“末將認爲,這其中恐怕有秦人的詭計,因爲那一萬人雖是貨真價實的我軍士卒。但據末將觀察,他們回城後,卻四處宣揚秦人不殺俘虜之事,竟然還有人說秦將趙佗仁慈。”

  “之前吾等曾說秦軍殘暴殺戮,以激勵士卒死戰,如今被這事情一攪,恐怕軍心又要不穩了。”

  田衝臉色微變,受到田儋提醒,他一下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好一個趙佗,我還當他是君子,沒想到又是個詭計,這是要壞我軍心啊!”

  田衝咬牙切齒,但他面對趙佗的這個陽郑瑓s又沒有辦法。

  畢竟面對一萬齊人在城外哀嚎乞求,他沒有辦法再將他們拒於城外,除了良心過不去外,還要考慮城中士卒的心理。

  之前被秦軍追殺,爲了防止秦人趁機奪城,他拋棄數萬潰卒,強關城門還說的過去。

  但面對沒有秦人在側,一萬自家子弟苦苦哀求的情況,他田衝如果敢拒絕的話,恐怕城中原本就不穩的軍心,會直接掉落到最低谷。

  所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將那一萬人放了進城。

  “下嚴令,禁止士卒相互談論此事。相夫先生,你口才超絕,此番還請你前去城中士卒間宣揚秦軍放回俘虜,是欲要挑撥我城中軍心,讓士卒們萬萬不可上當!”

  “並激勵士卒,告訴他們,只要能死戰守城,必能等到大王的援軍,屆時就可將秦人趕出我齊國!”

  田衝向着相夫疾開口。

  相夫疾立刻拱手道:“大司馬放心便是,我等下就一展脣舌,激勵士卒死戰!”

  田衝點點頭,又道:“趙佗此策雖能壞我軍心,但我城中的士卒還不至於向他投降。畢竟我齊國實力尚存,大王還可徵兵前來支援,有這希望在,城中就沒人願意去他秦人營中做俘虜。所以趙佗放這一萬人回來,反而是給我們增加守城戰力啊!”

  相夫疾跟着笑道:“大司馬說的是,多了這一萬人守城,秦軍想要攻破城池,必將付出更多的時間和傷亡。以此觀之,趙佗所爲,實在是失策啊。”

  田衝也笑起來,他看着城外,又再次變得意氣風發起來。

  “只要我軍守住甄城和阿邑,則齊國就不會有傾覆之危!”

  就在這時,城下有一短兵匆匆奔上城牆,稟告道:“大司馬,城外有田大夫的短兵前來稟報,說是帶來了阿邑的消息。”

  “榮弟派人回覆?”

  田儋愣了下,他們兄弟擒獲了韓國橫陽君,不僅被大司馬看中,更因功獲得了齊國的大夫爵位,此刻短兵所言田大夫,指的正是田榮。

  “阿邑?”

  田衝則是眉頭一挑,道:“鄒拜素有才幹,有他在阿邑守着,我還是比較放心的,剛好看看阿邑能傳來什麼消息。”

第四百六十一章 :趙佗要我

  “蒙將軍已經拿下阿邑了?甚好!”

  甄城外的秦軍大營,趙佗收到了來自東邊的快馬傳信,頓時精神一振。

  帳中此時已滿座諸將,正在商議接下來攻打甄城的事宜,聽到趙將軍念出蒙恬奪取阿邑的消息,腥肆⒖滔残戊渡�

  “蒙將軍不愧名將之後,突襲平原成功,一路南下奇襲阿邑,如此便徹底斷了甄城的齊軍後路,待到這消息傳入甄城時,必將引起城中士卒恐懼,讓齊人軍心大亂。”

  酈食其嘿嘿笑起來:“在這恐懼下,將軍以巨砲轟城,恐嚇城中齊人,同時派人進行招降,這時又有那一萬放回去的齊卒在城裏宣傳將軍仁德之事,更能消減齊人反抗之心,有助我軍進行誘降。如此便是恐懼、威嚇、誘降三者結合,以此三招攻打甄城,此城如何不破?”

  “先生說的是。”

  趙佗微微一笑,又道:“按我軍伏在東邊的斥候來看,已經有來自阿邑方向的人進入甄城了,想來已將消息帶入城中,不過大司馬爲了穩定軍心,很有可能會壓制這消息,所以咱們還得將這事幫他宣傳開纔是。”

  “爾等從俘虜中挑一些機靈和願意配合的,讓他們持喇叭繞城宣傳阿邑被我軍攻陷的事情,同時宣告降者不殺的政策。”

  “另外,再傳令蒙將軍,命他派人驅趕一部分阿邑的降卒和民械秸绯莵恚C實這個事情。”

  說到這裏,趙佗又望向西乞孤,問道:“我軍巨砲還差幾日?”

  西乞孤拱手道:“輜重已經抵達,各部工匠皆已到位,最多兩日,便可組裝好我軍巨砲。”

  趙佗點點頭,巨砲的核心金屬部件都是早就打造好的,如今隨輜重隊叩竭@裏來,只需用附近砍伐的木材進行組裝就是,需要時間並不久。

  “既如此,就在兩日後以巨砲轟城,給城中齊人來一個大震撼,幫他們做出選擇!”

  ……

  “早就聽聞秦軍手中有能放大聲音的器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想來是那依附秦人的相里氏墨者所做,如果用此物與人爭辯……”

  甄城城牆上,相夫疾看着城外那一個個拿着奇怪物體發聲的齊人,眼睛裏閃爍着光。

  他的腦海裏想象着自己拿這東西在稷下學宮與人辯論的場景,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就算是最爲善辯的名家子弟,恐怕也要被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

  相夫疾身側,田沖和田儋兩人卻是臉色陰沉。

  “大司馬,秦人歹毒,不僅傳播阿邑被攻陷的消息,還盡言降者不殺,意欲亂我軍心,照此下去,城中定然會有許多人相信秦人的話,等到秦軍攻城時,士卒將再無戰心可言。”

  田儋充滿憂慮的說着。

  在收到阿邑淪陷的消息後,他們立刻就將那傳信的齊人控制起來。

  他們儘量封鎖消息,就怕傳開後影響城中齊人的戰心,哪知道如今還是被秦人給捅了出來。

  田衝抿着嘴道:“就對士卒說都是秦人胡言,故意亂我軍心。只要沒人證實阿邑被攻陷的消息,士卒也只會將信將疑。至於秦人招降之事……”

  田衝想到他放進城中的那一萬齊卒,頓覺腦袋疼起來。

  秦軍勸降,不僅是有秦人在外相誘,城中更有齊人幫着他們宣傳,這事情無論如何都壓不下來啊。

  還沒等大司馬想出解決這事情的方法,立刻又有城東的守卒前來稟報。

  說阿邑方向有逃竄的齊卒和鄉民前來甄城,如今已到甄城城下,哭天喊地,盡訴阿邑被秦人佔領的事情。

  田衝的臉一下就白了。

  他望着遠方的秦軍營寨,顫聲道:“趙佗,你這手段可真是毒辣!”

  ……

  隨着阿邑落入秦軍手中的消息被證實,整個甄城內的情況越發不好起來。

  除去被秦軍放回來的一萬齊卒,城中尚有戰卒三萬,其中就有兩萬是那場大戰的潰卒,早就在戰場上被秦軍嚇破了膽。

  之前只是因爲田儋說秦軍最愛殺降斬首,這些齊人才能提起勇氣,有死戰之心。

  如今這些人既聽到城外,不停有齊軍俘虜在宣傳秦人的降者不殺政策,城內更有那一萬齊人悄悄吹噓秦將趙佗的仁德,心思頓時湧動起來。

  阿邑被佔領,代表甄城陷入秦軍的包圍,落入絕境。

  就在這絕境中,他們又看到了投降就能活命的希望,那就更顯的打動人心了。

  而接下來的幾天,秦軍的舉動越發幫助這些齊人下定決心。

  秦人沒有派人攻城,只有城外那架設好的數十架巨砲不停發射石彈。

  漫天巨石橫空而過,將甄城的牆體打的不停震顫。

  恰好被石彈擊中的角樓、女牆等脆弱部位,當場炸開,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城中齊人兩股戰戰,面無血色。

  漫天拋灑的鐵蒺藜和小型的碎石彈,更是給守城的齊卒,造成了身體和心理上的可怕創傷。

  “秦軍巨砲,果真可怕。他們有這等武器在手,吾等哪能扛的住?”

  “是啊,秦軍都不用親自攻擊,直接天天用那巨砲轟城牆就是了,早晚能把城池炸開,把咱們全砸成肉醬。”

  “肉醬?嘶……這根本守不住啊,還不如投降他們,好歹還能活命!”

  城中守城的齊卒在恐懼中,已是將投降之事放到了嘴上。

  更有人向那些被秦軍放回來的齊卒問道:“秦人真的不殺俘虜?還承諾戰事之後,放吾等回鄉?到底可不可信啊!”

  聽到問話,那些被放回來的齊卒頓時精神起來。

  他們一個個小聲說道:“然也,趙將軍最是守信了,說放吾等回來就放吾等回來,他們糧食不多,還願意分一部分給俘虜喫,連一個人都沒有殺過,你說可不可信?”

  “是啊,趙將軍守信仁德,你看之前咱們齊國的大軍沒有徵召好,趙將軍都沒有趁機偷襲進攻,而是等着咱們的大軍到齊,這才擺開陣勢打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你說這天下哪還有這樣的將軍啊,如果趙將軍都不可信,那誰還能相信?”

  “就是就是,若是秦軍攻城,乃公一定第一個投降!”

  那些被放回來的齊卒說的信誓旦旦。

  他們已經投降過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投降,那可真是毫無心理負擔。

  “既是如此,到時候乃公也跟着你們投降。”

  “降了秦軍,也不用在這城裏整日擔驚受怕的。”

  幾個齊卒竊竊私語,這樣的聲音更是在整個甄城中不停響起。

  這樣的情況,整日巡查城防的田儋自是清清楚楚。

  他滿臉鐵青,走進大司馬所在的屋中,見大司馬正跪在榻上,看着身前木案上的地圖發呆。

  田儋咬牙道:“大司馬,秦軍以攻心之術結合他們的巨砲攻城,已經讓我城中士卒沒了戰心,各自私下議論投降之事。”

  “這樣下去,等到秦軍真的發動攻擊時,將再無人死戰。與其如此,不如我現在帶兵出城突襲秦軍,和他們拼殺。大司馬則趁此機會,率短兵從東門走。”

  “秦軍圍三闕一,東邊道路無阻,大司馬出城後,往臨淄去,只要回到都城。大司馬再重新徵召大軍,我齊國就還有機會!”

  田儋聲音激烈,臉上滿是死戰之意。

  田衝怔了怔。

  他看着田儋,露出無奈的笑:“儋,你願以死護我,我很感動。只是趙佗既然以奇兵攻取了阿邑,抄我後路,就是要將我圍殺於此,對我有必得之意啊。”

  “趙佗想要得到我,縱使你田儋能用性命掩護我逃出甄城,也是無用。”

  “我這一走,趙佗必定會派騎兵追襲。此去臨淄足有數百里路程,秦軍騎兵在後追殺,阿邑附近更有秦人巡視,我想一路回到臨淄,何其難也。若是在路上被其所擒,豈非再遭屈辱?”

  田衝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而且我也看清楚了,我田衝雖通兵術。但在戰場上遠不是他趙佗的對手,縱使能逃回去,再引兵和他對戰,終歸只是徒取恥辱罷了。”

  “大司馬!”

  田儋身體顫抖,看着眼前的大司馬,他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田衝輕聲道:“滿城齊人皆無戰意,吾又何必逼他們死戰,那不過是徒造殺戮,非君子所爲。”

  “趙佗今以仁義宣示,不殺降卒,吾觀其過往,確實無殺降毀諾之事。”

  “時至今日,吾當以甄城降他趙佗,以全滿城齊人性命啊。”

  田衝笑着開口,眼中卻有一抹決絕之意。

第四百六十二章 :君子之殤

  “大司馬要舉城降秦?”

  當相夫疾被請來,聽完田衝話語後,立刻大驚失色。

  他驚道:“大司馬,這甄城中尚有士卒十萬人,糧草也可供數月之久,如何能輕易投降?”

  田沖淡淡一笑,目視身側的田儋。

  田儋哀聲道:“阿邑陷落,後路斷絕,士卒早已驚懼萬分,如今秦軍又以巨砲恐嚇,以降者不殺相誘,城中之兵加起來雖有十萬人,但大都心懷降意,已無再戰之力。秦軍若攻,必定一戰而破城。大司馬憐憫士卒性命,不欲徒造殺戮。所以欲開城降秦,保全城中齊人性命。”

  相夫疾沉默了,他對於城中情況,其實也心知肚明。

  甄城,絕不可能守住。

  眼見相夫疾明白。

  田衝這時候纔開口道:“相夫先生,你素有口才,乃是稷下名嘴,之前又曾出使過秦營。此番還請先生再入秦營一次,向趙佗約降,爲我城中的齊人爭取一些條件。”

  爭取條件。

  這就是田衝爲什麼會選擇在此時投降的原因,在實力尚在的情況選擇主動投降,那還可以和秦人談談條件。

  而若是等到秦軍攻城,城裏的齊人再進行投降,那處境就完全不一樣了,到時候就只能等着秦人宰割,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

  相夫疾嘆了一聲,對着田衝躬身一禮:“大司馬爲城中齊人着想,真乃仁義君子。”

  “君子?”

  田衝無奈一笑。

  片刻後,他親自寫下一封信牘,交給相夫疾,命人護送他出城,與秦人約降。

  待到相夫疾離去後,田衝的目光再次落到一旁的田儋身上。

  “儋,你剛纔所言秦軍圍三闕一,東路無阻,這一點確實可以利用。你收拾一番,帶上一些親信死士,待我與趙佗約降的時候,你便從東邊出去。有我在此處,趙佗必定不會大舉追殺爾等,縱使有些許追兵,想來以你的能力,也一定能夠脫逃。”

  “大司馬,我不走!我當與大司馬一起!”

  田儋雙目大睜,高聲開口,聲音充滿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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