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
處理完俘虜之事後,趙佗回到帳中進行接下來的具體安排部署。
他吩咐趙廣率部圍困甄城,圍三闕一,將通往阿邑方向的城門留出來,其餘方向盡數封鎖。
又安排涉間看押俘虜,同時負責掃除甄城附近的潰兵,防止那些逃跑的潰卒重聚之後,又來侵襲秦軍。
趙佗又命負責後勤的西乞孤打造攻城器械,同時清理戰場,清點斬獲,催促濮陽的輜重大隊,速速呒Z前來。
等到一切事畢,諸將皆領命告退離去。
趙佗這才面容疲憊的抬起頭,眺望帳外,已是夜色深沉。
不過他這帳中,尚有一人未走。
趙佗問道:“先生未走,是有話要說?”
酈食其嘿嘿一笑,說道:“鄙人只是見今日將軍所爲,深感佩服。將軍要在明日放一萬齊人老弱回甄城,是要弱齊人戰心,同時宣傳將軍的不殺降俘的政策,好順利破城嗎?”
趙佗點頭道:“大司馬雖敗,但其城中尚有戰卒數萬,輔兵人數也多,若是死守此城,還是有些麻煩的。”
“不如將這一萬人放回去,既可以減輕我軍後勤壓力,也不會落個殺俘惡名。還能讓城中齊人知道投降我秦軍會是什麼樣。”
“齊人大敗,本就無戰心。若是我軍殺俘,他們懼怕下,定然死戰。”
“而有了這一萬人回去爲吾等宣傳,城中那些齊人必定會有很大一部分無死戰之意,城中軍心不一,各懷鬼胎,戰鬥力就會減弱。等到我軍攻城時,這些人大多數都會投降,如此便是一大優勢。”
“將軍之策,妙也!”
酈食其讚了一聲,又笑道:“以吾觀之,到時候這一萬人恐怕會是第一個投降的,將軍放他們回去,這是用城裏的糧食來爲咱們養俘虜啊。”
趙佗淡淡一笑,道:“不過這還不夠,甄城的情況和之前的代城不一樣。”
“齊軍雖然大敗,但他們後方尚有龐大的齊國,其國土廣大,人口卸啵v使這一場大敗能傷其筋骨,卻元氣尚存,還可以繼續徵召大軍前來支援。大司馬在城中也會宣傳此事,讓齊人負隅頑抗,所以想要讓城中的齊人大量投降,還需再加點東西。”
酈食其若有所思,問道:“將軍所言,莫非是蒙將軍的奇兵乎?”
“然也!”
趙佗頷首,目光眺望帳外。
“蒙恬已經渡過河水,他會率軍一路南下,直取齊國的阿邑,抄了齊軍後路。”
“阿邑一破,則甄城和臨淄的聯繫就會斷掉,甄城的齊軍將不會再接收到臨淄的支援,彼時城中的齊人知道這個消息,又將作何想法?”
“我圍三闕一,就是好讓甄城能順利得到阿邑被攻破的消息,將恐懼的情緒傳遍全城。”
“一場大敗之後,又兼後路被切斷,城中齊人必定恐懼無比,而這時我放回去的齊卒就會宣傳投降我軍的政策和俘虜的待遇。吾屆時再強攻甄城,必將輕鬆不少。”
“如此三管齊下,他大司馬如何抵擋?”
酈食其歎服道:“好一個三管齊下,將軍攻心之法,真是妙哉。”
趙佗微微一笑,他的眼睛盯着帳外的黑夜,低語着。
“且蒙恬奪取阿邑,抄了齊人的後路。大司馬便將無路可退。”
“我將在這甄城,和大司馬做個了斷!”
第四百六十章 :甄城絕境
遠處的天邊出現了第一抹曙光,在城牆上駐守了一夜的齊卒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是原本留守在甄城的士卒,曾親眼看着大司馬意氣風發,帶着十五萬大軍踏上戰場。
他們也曾親眼看着大司馬狼狽逃回城池,舉目之間,只見城外都是被秦人追殺逃竄的袍澤。更親眼看到數萬齊軍在這城下,向秦人棄戈解甲的投降場景。
那一幕幕景象早已將這些齊人嚇得心驚膽顫,晚間田儋將軍巡視時所說的話語更是加重了這種情緒。
“秦人嗜血好殺,以斬首爲功,那些投降他們的潰卒定然是死路一條,會被秦人斬首,充作軍功。秦軍若是攻破城池,爾等也一定會被砍下腦袋,絕無倖存之理,若想活命,自當死戰到底!”
田儋這話很符合齊人對於秦軍的印象,殘暴嗜血,上首功。
故而城中的齊卒雖然被秦軍的戰績嚇得亡魂四散,但還是鼓起勇氣,決定要利用城防,與秦人戰到最後一刻。
死戰到底尚有活命的希望,一旦城破,定然會被斬殺殆盡。
這一夜,他們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緊緊握着手中的武器,注視着城外的動靜,就怕秦軍會趁着夜色連夜攻城。
好在一夜平安過去。
“吾等終於可以下去睡覺了。”
一個齊卒嘀咕一聲,長長的出了口氣。
其他人跟着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齊卒突然大叫道:“秦軍攻城了!”
旋R卒嚇了一大跳,連忙往城牆外看去,果真見到遠處一片黑影在晨曦中向甄城方向奔來。
“敵襲!”
“秦軍攻城,弓弩手準備!”
守城的齊將一邊命人發出警戒,一邊讓城牆上的弓弩手預備。
這時候天色還未大亮,晨光下他們只能看到遠處一個個奔跑的影子,卻看不清那些人具體的模樣。
守城的齊將覺得這支秦軍有些奇怪。
這些秦人想趁着黎明時分來偷襲攻城,卻又沒有扛梯子和推動攻城器械。莫非他們能空手爬城牆?
而且這些人也跑的太過散亂了吧,連隊形都沒有,比他們齊軍還不如哩。
“如此軍隊,也能擊敗大司馬?”
守城齊將這樣想着,眼看那些人影已經進入弓弩射程,果斷下達了射擊命令。
剎那間,箭如雨下,將城外奔跑的人影射倒一片。
“秦軍,不過如此。”
就在齊將得意時,城外的慘呼中,響起了他們熟悉的齊語。
“別射了,自己人!”
“是袍澤!是友軍!”
片刻後,當滿臉疲憊的田衝匆匆奔上城頭。
他所看到的場景,便是城外那站的密密麻麻,只着單衣歸來的上萬齊人。
“大司馬,放吾等入城吧,我們餓呀!”
齊人們哀嚎着哭叫着,乞求城上的大司馬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喫口熱飯。
田衝的臉,一下就白了。
“大司馬,吾等開不開門?”
……
阿邑,也就是後世的東阿,位於甄城東北。
這座城邑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如果說甄城是齊國西境的第一道門戶,那阿邑就是第二道。
因爲此城靠於濟水,秦軍只要拿下阿邑,就可以依靠濟水進行兵員和糧秣的咻敚ㄟ^水咧钡峙R淄北方,十分的方便。
此城如果落在秦軍手中,那臨淄就真正的危險了。
所以大司馬除了在甄城佈置大軍外,還在阿邑沿線佈下了兩萬人馬,由齊將鄒拜統領,把守此道防線。
此時天光漸暗,已經是大戰之後的第二日黃昏了。
田榮帶着數個騎從,經過半夜一日的狂奔,終於抵達阿邑郊外。
他的身上不僅有大司馬命令齊將鄒拜嚴守此城的命令,更有向齊王建告罪和請求支援的文書。
“傳令之後,我當前往臨淄,向相邦和大王親訴秦軍之兇悍,和我齊國將要面對的危險。大王瞭解情況後,一定會再徵召大軍,前來抵禦秦人,只要再有十萬人,我齊國此番定然無虞。”
就在田榮心中暗想時,身側的一個短兵大叫起來:“天啦,阿邑被襲擊了!”
阿邑被襲擊?
秦軍不是還在甄城嗎?
田榮一愣,但緊接着,他就看到了。
遠處的阿邑城,有烽煙四起,同時到處都有人影在晃動。
田榮身子一顫,忙縱馬上前,待到近處,他終於看清了。
阿邑城外,果真是數不清的黑甲秦軍,他們此刻已經佔據了原本駐紮於城外的齊軍營寨,同時還在猛攻城邑。
此時正是戰鬥的尾聲,田榮清楚的看到有秦卒將旗幟插在了一面城牆上,黑色的秦旗迎風招展,宣佈了此城新的歸屬。
同時阿邑其餘幾處城門,皆已打開,有快馬和車輛從城中奔出,向遠方逃去。
“阿邑完了……”
田榮倒吸一口涼氣,只覺額頭冒汗。
阿邑失守,不僅是通往齊都臨淄的門戶大開,同時也代表着甄城大司馬的後路被切斷了。
只要阿邑在秦軍手中,那甄城就不可能再受到任何從齊國本土的支援。
“你們兩個,速速回甄城,將阿邑失守的情況告知大司馬,讓大司馬早做準備。我將去臨淄,將此重要消息,告知大王!請求大王立刻召兵支援!”
被田榮點名的兩個短兵,立刻應諾,縱馬往甄城方向回去。
田榮則是深吸口氣,帶着剩下的短兵,繞開阿邑,往臨淄方向奔去。
他離開前,又忍不住轉頭,望向遠處還在冒煙的城池。
“這支秦軍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
阿邑城外,滿面風霜的蒙恬看着城牆上飄揚的秦旗,緊繃的臉頰方纔舒展開來。
“阿邑的齊軍守將只知道往西邊派哨騎巡邏,卻是忽略了東邊,我自東方來,自是打了他一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如今我拿下阿邑,便截斷了甄城齊軍的退路,算是大功了啊。”
蒙恬眼中閃過一抹喜色,素有戰略眼光的他,自然是知道自己這一舉動的意義。
“蒙將軍,吾等接下來該如何,是否要率軍前往甄城,匯合趙將軍殲滅齊軍?”
得力手下蘇角走上來詢問。
蒙恬搖頭道:“甄城之戰,不用吾等操心,以趙將軍之能,打一個齊國大司馬自是輕鬆。你且派人往西邊通知將軍,在將軍的命令抵達前,吾等的任務便是守住此城,謹防齊軍反撲,只要此城控制在我等手中,則阿邑以西的齊軍,就無處可逃。這就是大功一件!”
……
甄城,翌日清晨。
大司馬田衝帶着田儋、相夫疾等將一早便走上城牆,眺望遠處的營寨。
就在兩日前,那營寨還歸齊軍所有,如今卻是成了秦軍的屯兵之所。
從城牆上遠眺,只見營寨之間人頭攢動,黑甲遮目,十分的滲人。
目光若是從營寨上空掠過,往遠方眺望,能看到更遠處的山林上有羣鳥高飛。
那是秦軍在砍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
“這兩日秦軍顧着清點斬獲和打造器械,沒有攻城舉動。不過也就這幾日的安寧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場血戰啊。”
田衝輕輕一嘆。
相夫疾說道:“大司馬勿要憂慮,我軍這兩日已將城防加固,各種守城物資也都準備齊全。城中倉儲的糧草足以供我軍數月食用,足以堅持到大王徵召的援兵前來。”
田衝點頭,甄城乃是齊國的邊境城市,面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爭,城中建有巨大糧倉,儲存了數額龐大的糧草,這本是供給他的大軍食用。
如今大軍被秦人擊潰,剩下的人喫城裏的糧食,自然是能堅持的更久了,在這點上倒是不需憂慮。
想到糧食,田衝的臉色一下又陰沉起來。
“田儋,那一萬人裏確定沒有秦人奸細嗎?”
田儋苦笑一聲,說道:“末將派人仔細覈對過了,這一萬人確實都是我齊國之人,皆能言齊語,且能說出本地籍貫,互相認識,並無秦人混入其中。”
田衝面色略微緩和,低語道:“這樣來看,趙佗也算有些君子作風。軍中糧食不夠,也不做殺俘之舉,反而放回甄城,倒是有心了。”
聽到大司馬口出“君子”二字,周圍腥四樕蛔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