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而如今,秦戎東進,野蠻無道,一如昔日楚蠻侵略之勢。大司馬於此處與秦戎交戰,正可應昔日晉國敗楚之事也!”
田衝哈哈大笑:“相夫先生真知我意也!”
正如相夫疾所言,田衝選擇此處,除了方便展開兵力外,也有一點迷信的原因。
四百年前,晉國在這裏大敗北上的楚人,保住了中原諸侯的威嚴。
四百年後,他田衝也將在這裏迎戰東進的秦人。
在這個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的時代,田衝自然會相信那冥冥中的某些神祕力量,以求得個好彩頭。
“兵主會保佑我勝利的。”
田衝在心中,默默向齊地八神之一的兵主祈求。
這時,齊將田儋縱馬奔來,於大司馬戰車附近勒馬止步。
田儋高聲道:“大司馬,我齊軍各部,共十五萬人已經抵達戰場,正在按大司馬命令佈陣。”
“好!我手中有十五萬勇士,何愁不勝!”
聽到大軍已經聚集,田衝臉露微笑。
齊軍號稱徵兵三十萬,來與秦人戰。
但其實三十萬大軍裏,負責咻敿Z秣和修築營寨的輔兵佔了十二萬之多。
且這還是因爲齊軍是本土作戰的緣故,如果是外出長途征伐,軍隊中輔兵的比例還會進一步提高。
剩下的十八萬戰卒裏,有兩萬人在甄城至阿邑一帶佈防,防止秦軍突襲後方的可能。
另有一萬戰卒則是守衛甄城,以防秦軍偷家。
只有這剩下的十五萬人,纔是田衝此戰真正可用的兵力。
可用之兵相比三十萬,雖說少了一半,但田衝依舊有信心,他在兵力上照樣有優勢。
秦軍總人數不過二十餘萬。
他們遠征齊地,縱使有大河水撸娭休o兵的比例也肯定要比齊軍高,再加上趙佗同樣得留兵力守衛濮陽等中樞要地,秦軍這一戰能動用的人數可想而知。
“趙佗,我賭你的軍中沒有十萬人!”
田衝眺望西邊,見秦軍還未到來,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微笑。
君子之戰,乃是雙方擺開陣勢,堂堂正正作戰,不使用偷襲等招數,這其中可不包括兵力等因素。
他田衝也沒有迂腐到非要和趙佗用同等兵力作戰,以多打少,那也是兵術正道。
兵力優勢外,田衝選擇此處爲戰場,除了有些迷信,也是因爲此地離齊近而離秦遠,在地利上對齊軍有些利好。
“我雖然沒有時間來訓練兵卒,但我兵力比你趙佗多,我田衝又比你趙佗會打仗,如今還有地利優勢,此戰如何不勝?”
田衝低聲自語,他已經爲自己尋得了許多優勢,如今就只等待着趙佗的到來。
就在這時,遠處有喧譁聲傳來,田衝轉頭望去,見軍陣右翼有些騷動。
“怎麼回事?”
田衝皺眉問道。
田儋立刻前去查看,不一會兒,騷動平息。
有短兵前來回報道:“大司馬,田儋將軍說,是新來的夜邑和夷維的士卒因站位問題發生爭執,如今已經平息。”
田衝想到夜邑、夷維等地徵召的齊軍是最後趕來的,未經訓練磨合,比其他部隊還要表現的不如,如今發生騷動也是正常。
“大戰之時,這些人可是弱點啊。”
田衝感覺有些傷腦筋,想了想,吩咐道:“將這兩地士卒安排到左翼後方,作爲預備隊。”
“唯。”
短兵領命,立刻下去傳令。
田衝這才心安了一些,齊軍依濮水列陣,左翼靠近濮水,可擋秦軍車騎,相比右翼要安全一些。
很快,剛剛在齊軍右翼差點和人打起來的梅、南郭瓜等人就在軍吏的呵斥下,開始繞到齊軍左翼。
“這是在戰場,不能隨意動手。要不然乃公定要把那些夷維豎子的腦袋扭下來纔是。”
梅邊走邊罵。
“別說了,沒看到都被砍腦袋了嗎?”
南郭瓜縮着脖子開口。
剛纔站隊的時候,一個來自夷維的齊卒居然把戟平握着,前面一個夜邑士卒不知道,後退的時候,屁股就被戟刺捅了個正着。
這事情一起,夜邑和夷維的兩地齊卒就在這戰場上對罵起來,帶頭的幾個還動了手。
那個田儋將軍過來,也不管緣由,直接就把帶頭的人全咔嚓了,這才壓住了混亂。
“戰場可真是危險,還沒打仗就有掉腦袋的危險啊。”
南郭瓜眼含畏懼,一邊跟着己方隊伍走到齊軍左翼後方列隊,一邊睜着眼睛四處打量。
“這是什麼聲音?”
就在這時,梅驚訝的叫起來。
“秦軍來了!”
“是他們的歌聲!”
周圍的齊卒紛紛開口,一個個踮着腳尖往前望。
南郭瓜腿短,站在後面看不到秦軍到來。
“梅,送我上去看看,給你一錢。”
南郭瓜叫了一聲,讓梅把他舉在肩膀上,頓時就高了一頭,可以讓他清楚的看到西邊。
陰鬱的天空下,地面青綠,西邊數里外。
那裏,是無邊的黑色大軍,排成整整齊齊的隊列,踏着一致的步伐,向着齊軍的方向邁步行來。
黑色甲士兩側,有騎兵和戰車緩緩前行。
秦軍人未至,聲已先到。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古之軍禮
秦軍自西邊一邊唱着戰歌,一邊踏着整齊的步伐走來,一路直抵齊軍數里開外。
雖說秦齊兩軍的主帥,約定好了要在此處來一場君子之戰。
按照古禮“不鼓不成列”的規矩,在秦軍沒有列好戰陣之前,齊軍是不會發動攻擊偷襲的。
但趙佗還是謹慎起見,派出一部秦卒在前面做好戰鬥防禦的準備。跟在後面的各部士卒纔在袍澤的掩護下,開始變陣,將行軍陣列轉爲戰鬥陣列。
“這大司馬小心思還不少呢。”
戰車上,趙佗舉目眺望遠處的齊國大軍,低聲開口。
身側騎馬跟隨的酈食其也笑起來,他手指前方。
對趙佗說道:“這位大司馬特意選此地作爲戰場,不僅是要讓我軍多走一截路,他可擁有以逸待勞的優勢。或許是他還想對應一下四百年前的城濮之戰呢,呵呵。”
在酈食其的笑聲中,趙佗的目光落到數里外的齊軍戰陣上。
齊軍列於最前方的是三個萬人兵團,分成左中右三部,兩側還各有戰車和騎兵護衛。
位於北方的齊軍右翼車騎較多,看上去有千乘戰車左右。
南邊的齊軍左翼則車騎較少,約四、五百乘戰車。
究其原因大概是再往南數里便是流淌的濮水,不適宜車騎接戰,故而纔會如此安排。
至於更多的齊軍則排在後方,據趙佗估測,齊軍參與此戰的總人數大概在十五、六萬左右,和他們在戰前預計的差不多。
趙佗心中對比了一番雙方的兵力。
濮陽的秦軍加上他從代地帶過來的士卒,總人數二十二萬左右,但有一半是呒Z的輔兵,戰卒約十一萬。
他留了一萬人給副將屠睢,守衛濮陽和一些中樞城市,以防不測。
大司馬看上去雖然實眨y保事情會出現變故,軍爭之事,當然是要穩妥一些爲好。
一萬戰卒,加上十萬輔卒守城,足以保證秦軍後路安全。
“我有十萬,問題不大。”
趙佗心中稍安。
他注意到齊軍三部,排在最前列的都是身高體壯的雄武之士,一個個膀大腰圓,非常的有氣勢。
這樣的安排很正常,齊軍沒有見過血,衝鋒時需要有勇士在前面帶隊,後面的普通士卒纔敢跟着上前。
整體上來看,齊軍的列陣還是比較周全的,是可攻可守的方陣。
不過趙佗知道這只是表面功夫罷了,齊國倉促間徵兵,除了最開始駐紮在邊境的數萬齊軍戰卒有時間訓練外,後續徵召的士卒基本沒有多少訓練的時間,戰鬥力可想而知。
大司馬知曉兵法,自然會做出相應舉措。
他應當是將經過訓練的幾萬人放到了前面,那些未經訓練的齊卒則是作爲預備隊放在後面。
“齊軍只能打順風仗,前面的‘精銳’若是佔據上風,後面的人纔會有戰心,同時也能發揮戰鬥力。但若是前隊精銳被擊破,則後面那些預備隊不堪一擊。”
趙佗眯着眼,又打量了遠處的齊軍一眼,按照他戰場經驗,心中已有了判斷。
“酈商,讓涉間率征伐過代國的老卒靠河,正對齊軍的左翼。”
“唯。”
酈商領命,立刻轉身讓手下短兵傳令。
就在趙佗排兵佈陣之時,一道飛騎自對面齊軍處奔來。
“齊國大司馬,特邀秦國趙將軍陣前一晤!”
使者傳達了田衝會晤的請求。
“這位大司馬,花樣還挺多的。”
趙佗噗呲一笑。
但他沒有拒絕,讓御者駕車,酈商等幾騎短兵護衛,出陣向前。
對面齊軍戰陣中,大司馬田衝在收到趙佗的答覆後,也立在戰車上,出陣相迎。
兩車接近,在秦、齊兩軍二十餘萬人的中間停下。
“大司馬!”
趙佗站在車上,拱手一禮。
“趙將軍!”
戰車上,大司馬田衝亦還了一禮。
禮罷,田衝盯着趙佗,目光柔和,溫聲道:“這兩個月,辛苦你了。”
辛苦我了?
趙佗怔了怔。
就聽田衝低語道:“我知你爲了能和我堂堂正正一戰,頂着各方壓力,堅持了兩月之久,如此行爲,讓我田衝十分感動。趙將軍,吾田衝當敬你一杯!”
“拿酒來!”
說着,真有齊軍侍從端來酒水。
趙佗默然無語。
田衝先倒酒自飲了一杯,又爲趙佗斟了一杯,稱讚道:“吾之敬你,只爲當今之世,尚有如你趙將軍這般的君子。”
趙佗心中暗歎,命酈商接過酒來,一口飲盡。
“大司馬過譽了。當今君子,實唯大司馬一人耳,能與大司馬一戰,也是佗之榮幸。”
田衝見趙佗神態謙遜有禮,心中甚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