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4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少年的模樣。

  趙佗,竟然爲他田衝做了這麼多。

  感動,愧疚,在心中不停的翻湧。

  “我答應!”

  “五日之後,我田衝當與趙佗,打一場堂堂正正的君子之戰!”

第四百四十九章 :王離軍候

  秦國使者酈食其與齊國大司馬田衝,就在這帥帳之中,定下了兩軍交戰時間。

  待到酈食其離去後。

  齊軍帥帳。

  田儋立刻起身,對田衝咬牙道:“大司馬,這五天的時間太過短暫了。我齊軍雖有三十萬之校蠖辔唇浗鸸挠柧殹L貏e是最後的那批夜邑士卒,他們前天才趕到啊。”

  “是啊,大司馬,我也覺得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來準備纔行。”

  其他齊國將領也紛紛開口。

  大司馬揉了揉兩側太陽穴,看了身旁的齊墨相夫疾一眼。

  相夫疾心中明白,便站起來說道:“諸位將軍說的自是有理,我齊軍剛剛集結,尚需時間整頓訓練。但秦軍會給我們嗎?剛纔那秦國使者所說雖有誇大之辭,但也表明那趙佗已經是等不下去了,若我軍拒絕,對方恐怕會另施詭郑藭r更加難以對付。”

  “與其如此,還不如順其意思和秦軍堂堂正正一戰。且我齊軍兵力比秦軍校钟写笏抉R這般名將統率,士卒們更有保家衛國之熱血,以此交戰,又有何懼哉?”

  相夫疾開口,滔滔不絕。

  大司馬頷首道:“時間緊迫,雖有弊處。但其實也有優勢,士卒新至,正是戰意高昂,敢與秦軍死戰之時,若是久頓於此,反倒戰意衰減。古人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正好可借這新銳之氣,一戰而破秦軍。”

  “時間既已定下,爾等就勿要再言,這幾日間好好訓練士卒,待到開戰之前,吾當大饗兵卒,再與趙佗打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

  說着,大司馬抬頭望向帳外,眼中有渴望閃過。

  君子之戰,吾之願也。

  ……

  濮陽城外,秦軍大營。

  趙佗頭戴鶡冠,身穿精緻甲冑,帶着一兄士、將軍巡營,視察開戰之前的秦軍狀態。

  “末將王離,見過趙將軍。”

  一處軍營前,王離面色嚴肅,對着趙佗行禮問候。

  趙佗微笑着頷首,以示善意,說道:“今日吾率諸將巡營,當觀諸營列陣金鼓之事。王軍候可令士卒演兵,讓吾等一觀。”

  王離看了眼含鼓勵的趙佗一眼,深吸口氣,應道:“唯。”

  片刻後,在軍候王離的指揮下,這一曲秦卒,在校場上開始進行軍陣演練。

  趙佗帶着諸將走到典兵臺上,舉目觀看。

  只見這五千秦軍隊列整齊,在鼓點聲中,踏步前進,又在旗幟的揮舞下,左轉右轉,以及進行變陣止步等一系列操作。

  “這王軍候不愧是將門之子,我聽說他這是第一次上戰場,卻已是練得一手好兵,光從隊列金鼓來看,我軍士卒可比齊軍好了不知多少。”

  酈食其手指校場上的秦軍士卒,點頭稱讚。

  趙佗問道:“酈先生見過齊軍練兵了?”

  酈食其搖頭笑道:“雖未見着,但光看齊軍營地鄙陋,溝壑斜行交錯,士卒懶散無律,便可知一二了。更別說齊軍士卒分批來此,最後到來的那支部隊纔不過幾日,未經訓練,相互之間哪有什麼配合、陣列可言。想來到了戰場上,怕是一戰就能擊破。嘿嘿,這不就是將軍想要的嗎?”

  趙佗笑了笑。

  酈食其所言正是秦軍定要五日後交戰的關鍵,他們打的就是齊軍新至,未經訓練,相互之間沒有配合。

  沒經過訓練,就站不成隊列,沒練過金鼓旗幟,便不知道進退轉向。相互之間不知道配合,友軍有難,便可不動如山,或是轉頭狂奔。

  這樣的三十萬大軍,縱使兵力巨大,實質上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秦軍則是相反,趙佗屯兵東郡兩個月,可不是光坐着什麼都沒幹。

  他利用這兩個月的時間訓練陣列金鼓,務必要讓秦卒做到令行禁止。光是在士卒之間的相互配合上,就不知道好了齊軍多少。

  “大司馬啊。”

  想到那位齊軍統帥,趙佗又搖頭嘆了嘆。

  他之所以料定田衝必定答應秦軍的要求,除了對方是個還有着舊日貴族精神的君子外。

  更多的還是在於,這位大司馬的兵術再厲害,終歸是有些脫離了實際。

  他嘴上說的頭頭是道,實際上對整個軍隊的情況瞭解的並不深刻,對兵力的寡袝蟹N盲目的自信,並不知道實際戰爭中,何種原因纔是致勝的關鍵。

  趙佗的目光看着前方校場上指揮若定的王離,輕聲道:“有人引導,和自己摸索,終歸是差距甚大。”

  就像他說的,如王離、蒙恬等人雖然也是初上戰場,看上去和田衝差不多,但實質上差距甚大。

  像王離,不僅從小學習兵書戰策,理論基礎牢固。而且他還有父輩、祖輩的講解梳理。

  王翦、王賁這些當世名將,會告訴王離在實際的作戰中,哪一些東西纔是關鍵,哪一些事項又需要格外注意,又有哪一些實用的技巧可以進行哂谩�

  其中很多東西都不是光看兵書就能學會的,而是從實際帶兵征戰的過程中所積累的經驗,這些經驗的價值非常大。足以讓王離、蒙恬等人初次上陣,就可以快速掌握軍隊,將理論與實際結合。

  相比於此,齊國大司馬田衝雖也是苦讀兵書,卻是閉門造車,無人可以教導交流,所以理論經驗再豐富,終歸與實際的戰爭有些脫節。

  甚至長平之戰的那位馬服子,別看他在任將之前沒有上過戰場,但他可是常和其父趙奢交流切磋,從那位老將手中學得了許多經驗技巧,如此方能掌握四十萬大軍而不潰亂。

  這一點也是田衝難以相比的。

  別看齊軍人多,秦軍人少,其實強弱之間卻是相反。

  小半個時辰後,隨着金鉦聲響,秦軍收兵列陣。

  “王軍候練兵有方,甚好。待到與齊軍大戰時,當可建功立業。”

  趙佗稱讚了前來複命的王離一聲,話語飽含鼓勵。

  他作爲王翦、王賁的老部下,自然要對老領導的子孫多多關照。

  “將軍謬讚,大戰之時,王離定當奮勇。”

  王離應了一聲。

  趙佗又勉勵了兩句,帶着酈食其和諸將前往下一個營盤。

  王離看着遠去的趙佗背影,目中充滿了複雜。

  曾幾何時,趙佗還只是宮中的一個小小中郎。

  那時候,他王離還想着自己日後爲將時,可以將趙佗納入麾下,成爲自己的得力助手。

  哪知時移世易,數年過去,終於輪到自己上戰場時,卻成了趙佗的手下。

  趙佗,已經是能夠與自己父親比肩的人物。

  王離心中自有不平之處,甚至有藉着伐齊之戰,立下大功的心思。

  “趙佗乃是吾與爾大父麾下舊將,你此番征伐,他必不會虧待你。你當認真聽令,建功立業。勿要像那李由一般,胡亂行事,反墮了我王氏威名,你可切記!”

  而這時,離去前父親告誡的話語,就會在王離耳邊響起。

  王離輕嘆一聲,將自己的好強的心思壓了下去。

  “李由前車之鑑,吾當認真聽令纔是。”

  ……

  出了王離的軍營後,趙佗又繼續巡察接下來的各處營盤,他觀各部士卒的訓練狀況,並深入軍營,與底層士卒撫卹交談,且吩咐這幾日給士卒們加餐,讓他們在戰前能有肉喫。

  並且趙佗還組織各部軍法吏,對士卒們進行演講。

  告訴他們此番伐齊之戰的重要性,這不僅是秦國統一天下的最後一戰,也是他們獲取爵位的最後一戰。

  若想成爲人上人,若想讓自家子弟能夠擁有進入學室,成爲文法吏的資格,那就要奮勇向前,殺敵升爵!

  改變自己命吆妥拥苊的唯一機會,就在眼前了!

  既有趙將軍的親自撫卹,又有各級軍法吏關於升爵好處的洗腦,整個秦軍營中,秦卒們個個激動的熱血磅礴。

  “打死狗日的齊人,乃公要升爵!”

  “爲了大王,爲了趙將軍,爲了升爵!擊敗齊軍!”

  “升爵立功,就在今朝!”

  秦卒們激動的聲音,到了最後都匯聚成了一句戰意澎湃的話語。

  “滅齊!”

第四百五十章 :城濮舊地

  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二月二日。

  是秦將趙佗與齊國大司馬約定開戰的日子。

  清晨,太陽剛從東方的山間冒出頭,便被烏雲遮蔽,天地間陰沉沉一片。

  來自齊地夜邑的南郭瓜,正跟着同營的士卒,向着甄城的西南方向行去。

  名叫梅的袍澤,一邊走,嘴裏還一邊抱怨着:“南郭君,你說咱們咋這麼倒黴,剛來了沒幾天,就要上戰場了。”

  南郭瓜甕聲道:“你怕什麼,咱們人數可比秦人多,等會打起來,三個打他兩個,你還怕打不贏嗎?”

  “也是哈,咱們齊軍人多。等打起來的時候,咱們幾個一起衝,就逮着單個的秦人戳,幾下就能戳死一個。”

  梅摳了摳屁股,左右張望,看到四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咧嘴笑了。

  以他在夜邑和人私鬥的經驗來看,人多打人少,穩贏。

  聽到梅的話,南郭瓜卻是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對於殺秦人並沒什麼渴望。

  並不是說齊軍殺敵之後沒有賞賜,相反在歷史上,齊國是建立賜爵制度最早的國家。

  在齊桓公時,就有賜爵祿戶邑,以尊功臣的制度。到齊莊公時更明確設立勇爵,以命勇士,在性質和作用上與秦國的軍功爵制度幾乎相同。

  到了戰國時,田氏齊國對於爵位制度也頗爲重視,《齊孫子·殺士》的第一句便是“明爵祿”。

  只可惜齊國的軍功爵終歸不如秦國施行的那般徹底和極端,沒有將整個爵位制度完全融入齊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再加上齊國貴族勢力的強大,導致齊國軍功爵的作用,遠不如秦國顯著。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齊國已經四十多年沒有打仗了,戰功賜爵制度荒廢。四十多年來沒有人因爲戰功得爵,大多數人早將這東西忘了,此時哪還能激勵人心。

  大司馬雖然爲此戰重啓了軍功賞賜制度,但在與朝中貴族公卿的商議後,也只是給斬首之功,多賜予一些賞金和田宅。

  這樣的獎勵,對於沒錢的平民來說或許有些吸引力。

  但齊人向來富庶,許多人並不太願意用性命去交換。

  比如南郭氏這種姜齊公族之後。

  雖然他們南郭家族的地位隨着田氏代齊而沒落,族中先輩曾淪落到爲齊王吹竽,以混口飯喫的地步。

  如今更是搬出臨淄,到夜邑淪爲販賣瓜果的商賈之家,但好歹靠着經商,南郭瓜家中錢財不缺,也有些田宅積蓄。

  他南郭瓜走在附近鄉里,還會被鄉人尊上一聲“南郭先生”哩。

  要不是這一次秦軍來勢洶洶,逼得齊國大規模招兵抵禦,他南郭瓜哪會拿着矛戟上戰場。

  “冒着危險砍一個秦軍人頭的賞賜,還沒乃公賣瓜賺的錢多,要是戰場太危險,我還是先跑爲妙,回去賣瓜纔是正道。”

  南郭瓜心中低語着,跟隨這批夜邑來的士卒又走了一段地,終於抵達了此番秦齊兩軍約定的戰場。

  從天空往下看,只見從甄城方向,一條條由齊人組成的長蛇蜿蜒而來,最終在河流以北的平原處匯聚,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戰車上,齊國大司馬田衝身穿紫色的華麗甲冑,臉帶笑容,十分自信。

  他掃視了一眼正在各級齊將指揮下,聚集的大軍。

  又轉身望向南邊的一條大河,田衝對旁側騎馬相伴的相夫疾問道:“相夫先生可知,此水何名?”

  “大司馬問得好,相夫疾確是知曉。此水名爲濮水,此處在古時又被稱作城濮。”

  相夫疾撫須笑道:“秦人定時,而我齊軍定地。以吾之見,大司馬將戰場選在此處,不僅是因爲這裏地勢開闊廣大,可讓我齊軍能展開兵力優勢。更是因爲這古之城濮,乃是昔日晉人大破楚蠻之處!”

  相夫疾聲音充滿得意道:“四百年前,楚蠻強勢,北侵中原,兇威震於天下,直到在這城濮爲晉人所挫,狼狽而退,方顯我中原之國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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