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3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聲音高亢道:“若要真正的御胡,唯有兵出於北,犁其庭,掃其閭,一舉而破之。將這些胡人盡數擊敗,打到臣服,讓他們成爲我諸夏的守戶之犬。唯有如此,方纔無胡患可言!”

  蒙恬愣了。

  他看着眼前的趙將軍,被其話中豪言所震懾。

  他蒙恬想到的是修長城而御胡。

  而趙將軍想到的竟然是將胡人打成諸夏的守戶之犬,其格局何其廣大也。

  蒙恬深吸口氣,拱手道:“將軍說的是,他日將軍若率軍北擊胡寇,恬願爲先鋒!”

  ……

  單于北遁,代地的胡患算是解決了。

  趙佗派出部下軍將,分略剩下的幾個代國城邑。

  這些城邑中的代人早已聽聞代國主力被秦軍擊破,代王趙嘉被俘的消息,心中已是戰戰兢兢。

  後來他們又聽說秦軍與肆虐代地的匈奴人開戰,夜破匈奴大軍,並一路追逐匈奴單于而北走。

  代人們又在畏懼中生出感激和佩服之情。

  代地爲邊郡,不與秦接壤,與秦軍素來無血仇,而與胡人有深恨。

  如今秦軍在代地斬首上萬匈奴人,可算是爲他們報了仇,也爲代人趕走了一個危險。

  故而當秦軍兵臨城下時,這些代國城邑全都乾脆的開門投降,紛紛在城頭插上黑色的秦旗,搖身一變,就成爲了秦國的城邑。

  半月之後,代城中。

  趙佗收到了最後一個代國城邑投降的消息。

  “代國,亡了。”

  他放下手中簡牘,口中輕聲自語。

  天下之間,再無代國。

  如此一來,趙佗這一次奉秦王政之命,率師伐代的任務算是徹底完成。

  “我滅了一國。”

  趙佗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

  這是他第一次作爲主將出徵,也是第一次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的覆滅掉一個國家。

  雖然只是一個弱小而微不足道的代國,但對趙佗來說,具有很大的意義。

  這是秦王政給予他的一個考驗。

  滅亡代國,擒獲代王嘉,便是一個好成績。

  如今,趙佗在滅亡代國,擒獲代王嘉之後,還順帶抓住了逃竄多年的燕王喜,甚至擊破了南下的匈奴大軍,斬首一萬餘。

  這樣的成績,是否會讓秦王政感到滿意呢?

  “擒兩王,滅一國。”

  “大上造之爵,可期否?”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迷惑齊國

  恆山郡,東垣城外。

  從代地南下的秦軍在此紮下營寨。

  有秦卒感嘆着:“這次滅國之戰也太快了,咱們到代地才幾個月啊,這就打完了?”

  另一人抬着腦袋,神色驕傲:“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統率咱們的將軍是誰。這可是趙將軍啊!跟着趙將軍打仗,百戰百勝,立功升爵就在今朝。”

  “也不知大王什麼時候會開始打齊國?不知道乃公還有沒有上戰場升爵的機會啊,這一次升爵爲上造,離讓吾子進學室的簪嫋還差一級啊。要是能順帶把齊國拿下就好了。”

  還有秦卒對戰爭意猶未盡,充滿了對升爵的渴望。

  “想屁喫,齊國那麼大,怎麼可能順帶拿下。沒看咱們都離開代地,回到恆山了嗎?我看啊,接下來賞賜完之後,就要散夥回家了。我家在上黨,走的快一些,還能回去趕着秋收呢。”

  也有人想着家裏的秋收。

  秦營之中,士卒們皆是滿臉輕鬆。

  在他們看來,這一次滅掉代國,他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相比於士卒們戰後輕鬆的心態。

  主帥營中,將軍趙佗卻依舊錶情凝重,與麾下諸將進行新的戰略部署。

  “楊原將軍乃是老將,他領一萬人屯守代地,自是無礙。”

  “大軍暫時屯在東垣,就說是需要派使者回稟咸陽,等待大王的詔令抵達,方可進行下一步行動,以此安士卒之心。”

  “這段時間可以讓士卒們放鬆一下,將爵位和金錢賞賜發下,管制放開,讓二三子可以入城去女閭和市場,購物玩樂。”

  “另外,再對外放出一個消息,就說我秦國在滅代之後,有北上燕地,驅逐胡人,收服遼東的打算。”

  聽到這話,质酷B食其撫掌而笑:“將軍這招妙啊,不僅可以休憩士卒,而且還以可能會再度率軍北上,收服遼東作爲藉口,讓齊人對將軍駐兵於恆山放下警惕之心。”

  趙佗搖頭道:“此乃大王之智慧,非我之計帧!�

  當初秦王政有讓他擊滅代國後,順帶收服遼東的心思,但趙佗以遼東偏遠,胡人難滅爲藉口推辭了,並推薦李信爲將。

  同時建議以齊國爲重,遼東次之。

  秦王政最終採用了趙佗的建議。

  這位擁有戰略頭腦的大王,在召集諸位重臣商議後,還決定利用遼東之事來做一番文章。

  先讓趙佗率軍攻代,秦國內部則修養國力,等待秋收後,糧食滿倉,人人精神十足,這時候再發大兵去征伐齊國。

  彼時可利用伐遼東爲藉口,光明正大的轉輸糧秣,調集兵力,等到屯兵於邊境,兵力佈置到位後,再向齊國公開宣戰。

  這樣一來,就可打齊人一個措手不及,減少秦軍的傷亡,更加順利的統一天下。

  當然,秦國伐遼東之事也是真的,在伐齊的同時,秦國會派李信爲將,北上燕地,收服遼東,說到做到。

  “恆山離齊地只隔了一個鉅鹿郡,我既屯兵於此,也該和齊地友人打個招呼,當寫信一封,問候一番大司馬纔是。”

  ……

  就在趙佗率軍南下,駐兵於恆山郡東垣城,並派遣使者趕往咸陽回稟戰事的時候。

  秦軍滅亡代國,並擒拿燕王喜,大破匈奴人的消息也通過各地商人的口舌,以及那些快馬信件向着四周傳遞。

  燕地,無終城。

  當地一處燕人豪富的宅邸,一個着深衣的清秀男子,正在亭中撫琴彈奏。

  琴聲悽婉,像是夾雜着撫琴人的情緒。

  哀嘆,淒涼,以及時而讓琴聲變得尖銳的憤怒。

  時已至秋,四周花葉凋零,枝木泛黃,本有蕭瑟之意,如今在這充滿憤怒的琴聲中,更多了肅殺之感。

  一個身材雄壯的男子大步走了過來。

  人未到,聲先至。

  “子房,那秦將趙佗果然如你所料,從代地南下後,便屯軍於恆山,止步不前。”

  琴聲戛然而止。

  張良手指搭在琴絃上,目光平靜的看着前方,幽幽嘆道:“秦軍即將南下,齊國也快滅亡了。”

  公孫信神色一滯,說道:“你是說趙佗會率軍滅齊,可是我聽說秦軍接下來很可能是要北上,去收復被胡人佔據的遼東。”

  張良笑了笑,沒有在這個事情上糾纏,而是轉口問道:“田衝之前以大司馬之身出使秦國,在秦宮中,與秦國諸將比拼兵法,連勝連捷之事你可聽過?”

  公孫信點頭道:“據說那田衝連敗秦將王賁、蒙武,甚至就連趙佗也敗在他的手上,當場向他拜服,可謂是一雪前恥。”

  “所以四處皆傳,論軍爭兵法,田衝並不弱於秦軍諸將,齊軍之所以在甄城大敗,都是因爲趙佗的偷襲。子房你的意思,這其中是秦人使詐?”

  張良淡淡道:“從那時候開始,秦國就已經在佈置滅齊之事了。秦人將只會兵法推演的田衝捧起來,讓他的大司馬之位越發穩固,等到秦國正式伐齊之時,這位驕傲的大司馬必將喫個大虧。”

  “至於你剛纔說的秦國欲收復遼東之事。呵呵,遼東偏遠之地,所敵又皆是各部胡人,豈需要秦國發大軍攻擊,遣一良將率精兵北上便可。所以收復遼東之事只是個迷惑齊人的幌子罷了。”

  “此番趙佗屯兵東垣,應是有滅齊之意,等到秦國借伐遼東之口,將兵力聚集後,便可一舉而攻齊國。且那趙佗能在甄城偷襲田衝一次,你豈知這一次他不會再偷襲呢?”

  公孫信聽得滿身發寒,沒想到秦人竟這般狡猾,他低語道:“子房既然看出秦軍即將滅齊之事,吾等是否該派人前去提醒齊國,讓他們有所防備。”

  “提醒齊國?呵……呵呵……”

  張良笑的很冰冷。

  甄城一戰,公孫信和陳餘前往東郡行刺殺之事,然後就在東郡躲藏秦人的追捕,並未親身經歷過四國之人在齊國的遭遇。

  在齊國,齊王建和齊相田假被秦國使者開出的條件迷惑,並將甄城之敗的責任推在四國之人的身上,當場翻臉,大肆追殺擒拿。

  張良、橫陽君與一兴膰x士匆忙逃往代地。

  結果路上被狄城的田氏族人擊破,張良僥倖逃了一命,橫陽君韓成卻落入齊人手中,被押送到秦國遭受酷刑而死。

  一想到最親密的抗秦戰友,遭受齊人的背叛,最終落到被車裂的下場。

  張良的心中全是對齊國的恨意。

  “齊人無信,縱使滅國,亦是活該,吾等爲何要提醒他們?”

  “且齊人用吾等四國義士之命去交好秦國,將苟存的希望寄託於秦人的仁慈上,你以爲吾等提醒,他們就會相信嗎?”

  “五國皆滅,齊國留着又有何用?還是滅亡了好啊,只有齊國滅亡了,那些驕傲自大,背信無義的齊人才會與吾等站到一起,共同向秦人復仇,尋求復國。”

  公孫信被張良一番話說的一愣一愣的。

  他想了想,點頭道:“子房說的也有道理,而且那趙佗這麼厲害,這一次不僅滅了代國,擒了趙嘉和燕喜,就連匈奴也被他擊破,我看齊國就算有防備,也定然不是對手,此番齊國必亡啊。”

  “趙佗……”

  張良眼中閃過忌憚之色。

  “秦有王翦這個老將鎮國,有王賁、蒙武這般名將統軍,還有趙佗這種後繼的絕世將才,縱使六國聯手,在戰場上也絕不會是秦軍的對手。所以吾等不要再想着用軍隊去抗衡秦軍了,那是死路一條。”

  “若想復國,只有讓秦國大亂纔行,若讓一國大亂,再沒有比君主驟然身死更好的法子了。”

  “走吧,這裏的燕人說東夷之中常有勇者力士,其人強悍善戰。吾等前去看看,或可尋得合適之人。”

  說到此處,張良的腦海裏閃出一個人的身影。

  他低語着:“陳餘雖死,但他的刺殺之道,我張良將繼承下去。”

第四百三十七章 :吾會出手

  齊國,臨淄。

  輝煌壯麗的齊宮大殿中。

  齊王建高坐上位,目光低沉。

  齊相田假、大司馬田衝,以及一干齊國重臣盡數列於兩旁。

  “大王,近日秦軍已滅代國,其將趙佗卻未班師回咸陽,反而屯兵東垣不動。秦人素來狡詐,臣認爲我齊國應當對此警惕,防止秦軍趁機攻我齊國。”

  齊國上卿太史文,從一干公卿中走出來,拱手諫言。

  齊王建眉頭皺了皺。

  這太史文,年約四十,乃是太史敫(jiǎo)之孫,君王后之侄。

  從親緣關係上,太史文算是齊王建的表弟,他在齊國頗有地位,此話一出,自然是要讓齊王建考慮。

  齊王建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到田衝頭上,問道:“大司馬乃我齊國兵馬之統帥,又曾出使秦國,對秦人瞭解頗深。可知道這一次秦將趙佗屯兵東垣,是何意思?”

  聽到齊王問話,大司馬田衝手撫頜下鬚髯。

  他微笑道:“此事我確是知曉,因爲秦王有收復遼東之意,欲在滅代之後,又派兵往北征伐遼東,故而趙佗才屯兵在東垣不動,等到秦王詔令下達後,秦軍就會揮師北上。所以太史君所言之事,實與我齊國無關。”

  “嗯,大司馬說的是,我也聽過這個消息。秦國之前滅燕時,因爲後勤不繼糧秣不足,所以並未征伐遼東,使得那地方現在落入了胡人手中。如今秦國準備一口氣將代國和遼東拿下。此事倒也是合理。”

  齊相田假點頭。

  其他齊國臣子也都跟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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