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至於那頭老羊說的,秦人可能回來偷襲我們。哈哈哈,我草原勇士的數量可比他們多得多,也厲害的多。一羣南方的羊,也敢向北方的狼發起挑戰嗎?”
呼延噬袂楹芗樱驙戇@一次匈奴和秦人的交易,是由他前去促成的。
等到交易完成,他的部落可以分到大量的好處,所以呼延首匀皇且恍拇俪蛇@事情,更別說他覺得燕王和冒頓說的全是屁話。
頭曼單于轉頭,看向一個扎着辮,額頭上有一道半月形傷疤的少年。
那是他的兒子,冒頓。
頭曼單于說道:“南方的秦人看中他們的爵位,那是非常珍貴的東西,遠比他們給我們糧食和布匹還要有價值的多,所以他們願意進行交易,這一點上並不用懷疑。老羊所說的話,不過是臨死之前想要活命罷了,不用當真。”
冒頓王子尚是少年,心中有想法,自是當場說了出來,他說道:“單于說的是。我只是見這些秦人明明有數萬的軍隊,卻連價格都不講,就答應了我們的要求,所以有些懷疑。我聽族中的長者說,十多年前,那個趙國的將軍就是這……”
“出去!”
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在這穹廬中響起。
頭曼單于臉色通紅,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兒子。
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冒頓驚覺單于發怒,立刻戰戰兢兢的退下。
在他的身後,是左骨都侯滿臉幸災樂禍的笑容。
不會說話的少年人,還是少開口爲好。
穹廬外。
帶着馬屎味道的風吹進冒頓的鼻腔。
他看着單于所在的穹廬,握緊了拳頭。
“自從那個女人生下了兒子,單于對我寵愛,便一日比一日少。”
……
受到燕王喜那番話的影響,頭曼單于雖然面上感覺無所謂,但還是派出了騎兵在四周巡視和警惕着。
只是這個戒心,在第二日便被打消了不少。
因爲秦人的使者提前來了。
這一次,還主動帶來了第一批糧食,以表示秦人的找狻�
第四百三十一章 :示弱激軍
秦軍使者酈食其再次踏入頭曼單于的穹廬。
“來自南方的朋友可真是爽快,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就先送來一批東西,讓本單于非常的高興。”
頭曼單于的聲音很爽朗。
因爲他剛纔已經去看過了,秦人使者這一次帶來了足足五千石的糧食,數量之多,已經等同於他們第一次提出的條件了。要知道匈奴人之前答應燕王喜的請求,南下幫助代國時,向那代王索求的糧食也不過五千石罷了。
秦人先送來了糧食,匈奴人卻什麼都沒有付出,那燕王還被關在他們的氈帳裏呢,喫白食這種事情,換成誰也得高興啊。
酈食其言辭卑怯道:“三萬石糧食太多,我軍馬車不敷使用,只能分數次咚汀M瑫r這第一批糧食,也是向大單于展示我家將軍的找狻4髥斡谑窒卤R卸啵壹覍④娭挥薪缓弥猓瑳]有敵對之心,只希望大單于在得到糧食後,可以如約將燕王交給我們,這樣一來,秦國與匈奴皆大歡喜。”
這一次不待秦人的譯者開口,跟在頭曼單于身後的左骨都侯呼延示土⒖谭g,順帶還補了一句:“大單于看我昨晚說的話沒錯吧,那個秦國的將軍害怕我們,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敵對的心思,他一心只想着用錢糧來買人呢。”
頭曼單于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不屑和鄙夷。
匈奴人向來敬服強者,崇敬英雄。
怯懦的羊兒,怎能讓兇殘的餓狼生出畏懼之心。
至於昨晚冒頓說的,十餘年前匈奴慘敗於趙國將軍的事情,雖然讓頭曼單于一時間有了些許警醒,但在秦人使者的卑辭和送糧行爲下,又讓他放下了警惕之心。
在頭曼單于看來,那個曾經打敗匈奴的趙國將軍,職責是守衛趙國邊疆,匈奴人劫掠趙國邊境,兩者自然是敵對的。
但眼前這些秦軍,他們只是爲了消滅代國而來,和匈奴人並無利益上的衝突。秦人拿代國府庫的錢糧來買匈奴人手裏的燕王,這是合情合理的交易,雙方並沒有拼死的必要。兩件事之間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秦國將軍的找猓締斡谥懒耍瑑商熘幔饶銈儗|西全送來了,本單于就會將那個燕王交給你們。哈哈哈,使者來此,剛好與本單于痛飲一番。來人,拿馬奶酒來!”
頭曼單于十分熱情,邀約秦使喝酒。
聽到這話,酈食其臉色一變。
不過他這種聰明人,自然是早有準備,乾笑道:“草原的馬奶酒甚爲好喝。但這一次我奉將軍之命,特爲大單于和各位貴人送來了不少好酒,也讓大單于感受下我諸夏的酒水之美。”
頭曼單于咦道:“你還帶了酒來?”
……
大半個時辰後。
匈奴單于招待秦國使者的酒宴結束,兩者再次重申後日達成交易的約定。
酈食其在呼延实呐阃码x開單于穹廬,準備回程。
對於這位匈奴的左骨都侯,酈食其有交好之心,利用他的口舌之利,以及一對私下送上的玉璧,呼延暑D時笑的合不攏嘴,與這秦國使者頗有相見恨晚的姿態。
兩人邊走邊聊。
行到半途,秋日的風颳過氈帳間,吹來了各種牲畜糞便的味道,也帶來了一些淒涼的哭聲。
酈食其轉頭,看到遠處的一個氈帳外,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被繩子捆着,正低着頭哭泣。
或許是被那哭聲驚動,氈帳中走出一個匈奴男人,他用胡語大聲呵斥了幾句。見那些女子依舊在哭,胡人惱怒中抄起馬鞭對着那些女人就是一陣鞭撻,頓時哭聲更加悽慘了。
“那是奴隸,女人用來生孩子,照顧牛羊。男人要用來放牧牛馬。這些奴隸還沒有習慣,等到了草原上,鞭子挨的夠多了,她們就會溫順的像是小羊一般。”
呼延首⒁獾结B食其的目光,笑着開口解釋。
“很好,不聽話的奴隸,就該用鞭子去打服。”
酈食其嘴裏胡謅了一句應付,頜下的鬍鬚在微微顫抖。
他佯問道:“這些奴隸都是代國的人嗎?”
“哈哈哈,你看那邊,這些奴隸啊,都是咱們從那城裏搶來的。”
呼延噬焓种赶蜻h處的一座城市,得意洋洋的說道:“城裏的老弱和反抗者都已經被我們的勇士殺光了,女人和男人我們會帶到草原去做奴隸。這城市如今空了下來,等我們回到草原後,你們秦人就可以佔領這裏,把你們的人遷到這裏生活,也省去你們一番攻城的事情,算是我們匈奴的禮物了。”
“呵呵,左骨都侯豪氣。”
酈食其讚了一聲,他看着遠處的那座小城市,攏在袖中的手已是握了起來。
高柳。
曾經的諸夏城邑,如今已是沒有了人煙。
財貨糧食已被胡人搜刮一空,四處皆是被砍殺屍體。
一些地方還殘留着火焚之後的廢墟灰燼。
一座死城。
片刻後,酈食其上了馬車,帶着車隊返回南方的平邑城。
……
平邑城外,秦軍營帳中。
酈食其出使匈奴大軍回來後,趙佗立刻召集諸將,進行接下來的軍議。
“酈先生乃是智者,此番從匈奴營中回來,想必心中已有計至税桑俊�
趙佗坐在主位,目光望向酈食其,開口詢問。
作爲秦軍中,唯一兩入胡營的秦軍高層,這位质康囊庖姾苤匾�
酈食其略一沉吟,撫須說道:“將軍,以鄙人觀之,那個頭曼單于和匈奴的貴人在將軍的示弱計策下,已經放下了警惕心,並沒有懷疑我軍有偷襲之意。這有利於我軍接下來的行動。但胡人兵薪允球T兵,白日間,他們的哨騎能跑到一二十里外進行巡邏,而我軍大多爲步卒,一旦大軍接近胡營,必定會被他們的騎兵發現,匈奴人很快就能做出反應,很難偷襲成功。”
“如果想襲擊匈奴人,只能靠夜襲!利用夜色掩護,先以騎兵快速接近突擊,四處縱火,焚燒他們的穹廬,造成匈奴大軍混亂,然後步卒壓上,如此定能大破這些匈奴人。”
趙佗點點頭,又向諸將問道:“諸君認爲酈先生之策如何?”
“甚好。匈奴人之強,只在於戰馬上。吾等夜間偷襲,大多數匈奴人定然在睡夢中,來不及上馬,不是我秦軍士卒的對手,屆時再加上有火勢助威,此戰必勝!”
蒙恬立刻點頭應和,其他將領也紛紛贊同。
趙佗微微頷首,又問道:“我軍士卒對於和匈奴人達成交易之事如何看待。”
黑臀立刻叫喊道:“全是罵他們的,那些馬日的匈奴人說好了與我們交易,竟然臨時毀約漲價,此等無信的事情,咱們手下的兵,全都恨得很,恨不得抄起劍去和那些胡人拼命。”
說到這裏,黑臀又嘀咕道:“不過還有不少人說將軍怯懦,說咱們秦國連五國都滅了,何等豪壯威武,怎麼現在向一羣胡人低頭了,真是恥辱,反正就是很不平。聽得我氣的很,只可惜將軍不準吾等將示弱的計终f出來。”
酈食其笑道:“要是說出來,人多嘴雜,不小心傳到匈奴人耳朵裏,那豈不是壞了大事。而且,若是我所料不差,將軍之所以如此做,也是爲了激起士卒的激憤之心和戰意吧。”
“先生說的是。”
趙佗點了點頭,又轉而問道:“匈奴人在高柳附近紮營,不知高柳城如今的狀況怎麼樣了。”
聽到這話,酈食其臉色陰沉起來。
他低着頭,將進入胡營時看到那些場景,和呼延仕f的話講了出來。
頓時秦營之中,全是袑⒌呐鹇暋�
“胡人竟對老弱下手,擄掠我諸夏之民爲奴,何其毒也!”
“匈奴殘暴,吾等真該夷滅其種!”
在諸將的怒聲中,趙佗也是滿臉寒霜。
秦國雖然被六國稱作虎狼之國,但在面對其他六國的戰爭中,甚少有屠城之舉,甚至在這近十年的統一戰爭中,基本就沒有屠戮過城市。
縱使軍功爵制度下,以人頭記功,那也是有嚴格規定,只有敵軍的士兵纔算功勳。秦卒殘殺老弱婦孺不僅沒有軍功,甚至還會因觸犯律法而受到嚴懲。
至於奴隸,除了戰場上俘虜的敵國軍隊會有選擇的貶爲奴隸外,普通的平民基本都會被保留財產性命,轉身一變,就成爲秦國的平民繼續生活。
而那些匈奴人,他們屠戮高柳,盡殺老弱,男女丁壯將被作爲奴隸帶到北方草原,不用說也知道他們的下場將有多麼的悽慘。
兩者對比,哪能讓人不怒。
“酈商,派短兵將酈先生剛纔的話記下來。派到各部講述,激起士卒仇胡之心。”
趙佗開口,眼睛裏冒出懾人的光。
“讓士卒的戰意再醞釀一日,明日晚間,由蒙恬率我軍車騎突襲胡營,縱火焚掠。我將自率大軍壓上。”
“燕王尚在其次,破殺胡人方是正務。”
“這一戰,我要擊破匈奴大軍,掃滅這支侵入我諸夏之地的胡夷蠻種!”
“諸夏之地,豈得胡種猖獗!”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夜攻匈奴
天色黃昏。
頭曼單于帶着冒頓、呼延实纫恍匈奴貴人,走出營帳。
“今晚的月亮很圓。”
頭曼單于眺望東方,見月亮已經升起,果真是又大又圓。
呼延市Φ溃骸敖裢淼膱A月正是吉祥的象徵。明天那些秦人就會送來大量的糧食和武器,大單于這一次率領草原的勇士南下,讓大家喫了個肚子滾圓,等回到草原後,想來會有更多的部落願意來到大單于的帳下,供大單于鞭撻。”
“只有讓狼羣喫飽的狼王,纔是好狼王,也只有這樣,纔會讓更多的狼前來追隨。”
頭曼單于看了冒頓一眼,嘴裏低語着作爲“狼王”的心得。
他抬頭,看着遠方的圓月。
然後跪在地上,向着月亮的方向進行叩拜。
“回到草原之後,我就可以用秦人給予我的武器和糧食去征服更多的部落,讓更多的草原勇士加入我的帳下,壯大匈奴的力量。”
“然後就可以去攻打東胡和月氏,打敗他們,征服他們,讓匈奴成爲草原上真正的霸主。”
“我,匈奴的撐犁孤塗單于,將成爲草原上唯一的王!”
“月啊,滿足我的心願吧!”
頭曼單于祈蹲牛谛闹性V說着自己的心願,向着月亮重重拜下。
匈奴好祀鬼神,崇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