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就先感覺到大地在顫抖,那是數萬匹戰馬在地面奔騰。
緊接着是沖天的煙塵,以及一道道人叫馬嘶的聲音響起。
然後便是一片數不清的騎兵向着此處奔來。
“好多馬。”
秦軍軍陣中,不少人臉色變化。
秦國不缺騎兵,但在戰爭中很難一次性拿出數萬騎來。
這時代的諸夏戰爭,還是以步兵爲主,車、騎、步協同作戰。
故而很少有人見過這般全是騎兵,萬馬狂奔的場景,看在眼中,不免讓人有些心驚。
“戰鬥陣列。”
趙佗下令。
秦軍士卒立刻變陣,強弩在前,矛鈹在後。
戟兵、劍盾兵更是立刻排好隊形,隨時做好戰鬥準備。
一雙雙眼睛盯着那些接近的草原軍隊。
或許是被秦軍不動如山的氣勢所懾,奔馳的數萬草原之民,在接近前方的黑色軍陣前,終是勒馬停頓下來。
雙方之間隔了數百米的距離,相互對峙。
“這個時代的匈奴雖然人數不少,但裝備和組織度還不太行啊。”
趙佗第一次看到匈奴大軍,自然要以軍事角度來觀察。
這些北方胡人足有數萬騎兵,奔跑起來氣勢驚人,像是什麼敵人都能沖垮。
但據趙佗觀察,他們實則並沒有什麼陣型,跑起來亂糟糟一片。
且這些草原軍隊沒有嚴密的傳令體系,沒有各式各樣的軍旗,沒有代表不同含義的金鼓,下達軍令全靠一張嘴。
這樣的作戰體系,在趙佗這種老將眼中不啻於散沙一片。
且根據蒙恬和匈奴人交手後得到情報,這些匈奴人的裝備也很差勁。
除了極少數貴人和精銳外,大多數胡人都無甲冑,武器簡陋,甚至他們用的箭頭都是骨簇,殺傷力很有限。
不過這些匈奴人雖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不可否認相比於諸夏的軍隊,他們也有着巨大的優勢。
大量的騎兵,高超的馬術,引弓之民縱馬騎射,左右開弓,這些都是秦軍騎兵很難比擬的。
“想要擊破匈奴的軍隊不難,但想要殲滅就很麻煩了。除非像李牧那種耗費長時間用奇终T敵,方纔有殲滅的希望。或者是把那東西弄出來,配合大量騎兵……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佗心中暗暗思慮。
這時匈奴軍隊中,有貴人帶着幾個騎從向秦軍這邊縱馬行來。
“此乃匈奴左骨都侯呼延剩卮頁卫绻聣T單于前來與秦國將軍商議交易之事。”
有隨行的譯者大聲開口,通報來者的身份。
“左骨都侯?這是什麼侯,怎麼還分左右?”
星貙堖蹲胚@個奇怪的爵位名。
趙佗讓人將那呼延蕩蟻怼�
只見這呼延嗜鄽q,身子短而粗壯,大頭圓臉,羅圈腿。
此人還留着濃密的上脣須,耳垂上穿了孔,戴着一個圓圓的耳環,一看就和諸夏之人大不相同。
呼延士吹节w佗被星剀姶負碓谥虚g,便知道這少年是秦人的主將。
他不由驚訝於眼前秦將的年輕,叫道:“你便是這些秦人的將軍?怎的如此小!”
此話一出,酈商和卸瘫娂姲蝿Γ瑓柭暫浅猓骸按竽懞耍 �
呼延噬磲幔倥尿T士也都紛紛舉起刀,對着秦人怒視。
趙佗舉手,讓短兵放下武器,他有些訝異的盯着眼前的呼延省�
此人居然會說諸夏之言,怪不得那頭曼單于會派這人前來談判。
趙佗不想在這些小事情上和胡人糾纏,徑直問道:“我軍使者昨日已經和單于約定,今日在此交易燕王,我們已經將糧食和珠玉布匹帶來了,爾等可將燕王帶過來。”
聽到這話,那呼延蕝s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個狡猾的秦人將軍,還想欺詐我們。真當我們不知道嗎,秦國的大王懸賞了燕王上千金的獎賞,你們將人帶回去,就可以得到大財富。但現在卻想用區區幾千石糧食和幾車東西就將人換回去,這交易可是聰明的很啊!”
星厝四樕蛔儭�
酈商心直口快,怒道:“你們這些胡人盡是胡說,燕王的懸賞明明只有兩百金,何來千金!區區一個亡國之王,也配千金懸賞嗎!”
呼延收UQ郏觞N又從千金變成兩百金了。
他叫道:“不管你們得多少,反正大單于說了,如果你們秦人還想買人,昨天說的那點東西是不夠的。”
此話一出,酈食其首先怒道:“昨日明明和你們單于做了約定,怎的今日就要反悔了。”
呼延屎叩溃骸胺椿冢颗蓿腋嬖V你們這些狡猾的秦人,草原的勇士絕不會被你們的奸計矇蔽,你們若是真心想要交易,那就得加錢!”
周圍星厝寺犅勑倥獨Ъs,頓時一個個怒氣沖天。
“將軍,咱們直接打過去,胡人蠻夷之族,竟敢毀約訛詐,吾等豈能低頭!”
“說好的事情還敢毀諾,此等無信之國,吾等安能與他交易!”
“是呀,若是答應他們現在的條件,他們又繼續要求更苛刻的東西怎麼辦,吾等寧願死戰,也決不能答應!”
面對腥伺瓪猓w佗伸手止住,他面容平靜,淡漠問道:“你們要多少?”
呼延室娔切┣剀娛孔浒l怒,原本還有些發憷,畢竟這些秦軍的裝備太好了,他感覺正面對上,匈奴人還真不一定是對手。
但如今見趙佗面容平和,不僅止住手下人的叫囂,反而主動問價。
再加上趙佗年紀又小,這便讓呼延士摧p了。
他大笑道:“好說,只需要你們秦人提供糧食三萬石,珠玉布匹十車,以及……你們秦人甲冑和武器一千套。這點要求不多吧?想來這位秦國將軍定然會答應的。”
原本的糧食五千石,漲到三萬石。
珠玉布匹五車,變成十車。
還要一千套甲冑和武器。
這條件一說出來,頓時引得秦軍腥嗽桨l暴怒。
“甲冑武器,國之兵刃,安能交予胡人。”
“胡人貪婪,吾等跟他們拼了!”
在星刈涞呐曋校B食其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沒想到自己昨日打包票辦好的事情,今天竟然就出現了反覆,這可是當場打他的臉啊。
酈食其低語道:“將軍,讓我再去找那頭曼單于,和他重新講價。”
趙佗搖了搖頭。
他舉頭遠望,目光掃了一眼遠方的匈奴大軍。
數萬草原騎兵對他們虎視眈眈,這想來是匈奴人的一種威懾,向秦人證明他們有強大的武力。
趙佗的目光又落到眼前的呼延誓樕稀�
呼延室舱勺潘�
趙佗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我答應你們。”
第四百三十章 :冒頓王子
高柳城外,氈帳遍地。
一處由單于親衛駐守的氈帳中,滿身騷臭的燕王喜大睜着眼睛,正憤憤不平。
“兩百金?”
“可惡,孤堂堂燕國之王,姬姓血脈,召公後裔,那秦王竟然只懸賞孤兩百金!”
“豈有此理,簡直欺孤太甚!”
燕王喜十分憤怒。
要知道他兒子燕丹都被秦王懸賞千金,而他作爲真正的燕王卻只被懸賞兩百金,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侮辱。
更別說他之前可是在頭曼單于面前,信口開河,說自己能值千金,把自己描述的老值錢了。
哪知道左骨都侯呼延蕪那剀娔沁吇貋磲幔痛疗屏诉@個牛皮,讓他十分丟臉。
不過在憤怒完後,冷靜下來的燕王喜又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那趙佗怎麼能答應這個條件!三萬石糧食啊,在這代地算下來也值兩百金吧,再加上十車珠玉布匹,怎麼也得四五百金吧,他趙佗怎麼捨得答應?更別說甲冑兵器,他敢將這些東西交給胡人嗎,他怎麼敢的!”
燕王喜恐懼的吼出聲,雙手不自覺的顫抖。
匈奴人一向唯利是圖,面對秦人給出的實利,打定了主意要賣他。
燕王喜知道自己身陷險境,爲了從這夾縫中求生,他想出的辦法便是抬高自己的價值,讓匈奴人毀約漲價,從而激怒秦軍。
最好能讓匈奴和秦人打起來,這樣一來,他才能從這危機中尋到活命的機會。
事情的發展也正如他所預料的,貪婪的頭曼單于在聽燕王喜一陣胡吹之後,果然對巨大的利益心動,在和秦人定下的日子裏毀去約定,臨時漲價。
按照燕王喜對秦人的瞭解,糧食布匹都還好說,但是武器裝備管控的很嚴格,幾乎不可能交易給胡人。
但沒想到那秦將趙佗竟然真的答應了,而且還答應的很爽快,當場與左骨都侯約定,秦軍要花三日時間籌措物資,待到三日後便可將東西湊齊送來,與他們交換燕王喜。
“若是落入秦人手中,孤再無活命之理。孤決不能坐在這裏等死,此刻若想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挑動匈奴人和秦軍開戰方可。”
“匈奴人貪圖利益,恐怕不會動手,如此一來,只能恐嚇他們,就說秦軍此番是假意答應,實則是欲要偷襲的詭計,以此勸動匈奴人去主動攻擊秦軍。”
燕王喜臨到絕境,求生欲激發下,他的腦袋越發靈敏,很快就想出計策。
他往帳外奔去,嘴裏還大叫道:“孤要見單于!孤要見單于啊!”
……
約一個時辰後。
一處巨大的穹廬中。
匈奴頭曼單于以及此番南下的匈奴各貴族,討論着剛纔的事情。
“那燕王說秦國的將軍此番是假意答應我們的條件,其實是想趁機偷襲我們。”
頭曼單于悠閒的坐在胡牀上,掃視帳中諸人。
聽到此話,左骨都侯呼延暑D時叫道:“大單于,你今天沒看到那個秦國將軍的樣子,他不過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見到我的模樣,就像是羊看到狼一般,害怕的很。”
“他說他們秦國的軍隊只想征服代地,對於我們匈奴人是從來沒有惡意的,只想着將那燕王花錢買走,至於和我們開戰,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剛纔那個燕王說什麼偷襲的話語,一定是害怕我們把他賣給秦人,才專門出言進行挑撥。”
頭曼單于笑了笑:“被捕獲的老羊,自然是要想着各種辦法逃命。草原的朋友說這些話,也很正常。”
頭曼單于又想到之前兩軍對峙時,他看到的秦軍手中拿着的那些鋒利的武器,眼睛裏不由閃過既忌憚又羨慕的光。
“南方的羊兒雖然怯懦,但他們頭上的角卻很鋒利。如果我帳下的勇士都能夠拿上秦人制造的武器,或許就能擁有更強大的武力,擊敗那些該死的敵人了。”
匈奴雖然佔據了草原的中心,但在兩側各有強大的敵人存在。
相比於南方的冠帶之民,西邊的月氏和東邊的東胡,纔是匈奴人真正的威脅。
就在頭曼單于對於燕王的提議不屑一顧,其他匈奴貴族也認爲這是燕王爲了活命而說出的挑撥話語時。
帳中有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
“撐犁孤塗單于,我認爲那頭老羊雖然是爲了活命才說出這些話。但南方的秦人也需要提防。”
“我們向他們索要的糧食何等巨大,還有那大量的珠玉布匹,以及兵器甲冑都是如此的珍貴。那個秦人的將軍卻一點都不吝嗇,立刻就答應了下來,這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隨着這聲音落下,帳中一片寂靜。
緊接着便是左骨都侯呼延实募饴暎骸懊邦D(mò dú)王子說的很好,但是不對。”
“因爲秦國將軍拿給我們的東西,都是剛剛被滅掉的代國的,他們只是拿代國的糧食和布匹來與我們交換,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損失。”
“至於我們索要的兵器甲冑,那些秦人的數量可是有好幾萬呀,給我們一千,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從牛的身上拔下一根毛那樣簡單又輕易。”
“而將那頭老羊買回去,不僅可以給他們帶來賞金,還能讓他們在秦國升官加爵。這種巨大的好處,他們自然願意拿來換,這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嗎?”